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南老工业区的边缘，路灯全灭，映衬着这一大片区域都十分昏暗。


    好不容易开到纺织厂附近，就见这附近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车包围了个彻底。


    看来阵仗不小，那他就不能引人耳目了，现在开车过去太显眼。


    他一咬牙，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很浓的青腥气。


    他迅速往纺织厂的方向跑去，只见纺织厂前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女孩穿着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月光把她的身形勾成一道很窄的剪影。


    看到司凝玉好端端站在那，江酌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再看向站在司凝玉对面的人，浑身一僵。


    那是尤慧，他的母亲。


    她站在徐远山旁边，而徐远山已经他身边那群保镖个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两拨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空气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尖锐而短促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江酌一愣，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朝司凝玉的方向冲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伤害她。


    几乎在同一瞬间，地面上无数根植物藤蔓拔地而起，像被惊醒的巨蛇从泥土中翻涌，交缠扭曲，眨眼瞬间便在司凝玉面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黑大迅速把怀里的小男孩放到地上，和黑二一同跨步上前，用自己宽阔的身躯挡在司凝玉前面，像两扇铁门。


    “砰！！”


    另一声更为急促的枪响传来，速度更快，两颗子弹在距离司凝玉不远处相撞，迸发出一小簇火花。


    危机解除，江酌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满脸惊愕地看着满地的巨大倒刺藤蔓，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缠绕在司凝玉身侧，像是她最忠诚的信徒。


    第一声枪响时，这些植物纷纷破土而出，挡在她身前。


    第一颗子弹是冲着司凝玉来的，那么第二颗子弹是谁开的？


    在场所有人目光不明，只见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阴沉着脸，手里的狙击枪枪口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冰魄和海蜇迅速下车来到司凝玉身边，“司小姐。”


    对面的尤慧和徐远山等人表情很是难看，俩人同时回头看了眼孟信，质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孟信移开眼睛，语气强硬，“就差一点，要不是被碍事的人给搅和了，她现在就死了！”


    徐远山深吸一口气，“这笔账回去再算！”


    现在他们明显处于弱势一方，这蠢货竟然还想着偷袭可以杀死她，就算是杀死了又如何，过不了多久又会有下一个冒出来，他们依旧是对手。


    要是杀不死，那么局势就会立即反转，那女人心狠手辣，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他们。


    他们不像司凝玉，她是人类世界的造物主，能控住万物生灵，而他们仅是她的同类，不死不灭而已，要是论战斗力，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及司凝玉的一根手指。


    局势紧张起来，徐远山等人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高度警觉。


    果然，那一枪让司凝玉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她附近的藤蔓第一个感受到，在她身边蠢蠢欲动，只待她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无数辆黑色轿车从工业区的各个入口涌进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此起彼伏，将这一片厂区都包围了个彻底。


    车门同时打开，杜太公拄着拐杖从一辆加长轿车上下来，柳则呈和段鸿远跟在杜太公身后，三家的随行保镖迅速在空地上散开，形成一道半圆形的防线，将司凝玉这边的人护在身后。


    杜太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精光，“徐家主，大半夜的带着人堵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徐远山浑身狼狈，听到这话忍不住冷哼，“杜老言重了，不过是偶遇司小姐，聊了几句。”


    徐远山理智回神，司凝玉身后无非就是段杜柳三家，就算司凝玉想杀他，也不会在人类社会的地盘上一下子对那么多人动手。


    暂且来说，他们目前是安全的。


    徐远山想明白这一层，笑着对杜太公道：“倒是您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还亲自跑一趟，也不怕颠坏了骨头。您这身子骨要是散架了，杜家上下还不得把账算在我们头上？”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徐远山语气中的轻蔑。


    “徐远山，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段鸿远的声音洪亮无比，在空旷的厂区里嗡嗡回响。


    徐远山这一行人和杜段柳三家的恩怨关系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两拨人同时是敌人，但在某些方面又得给各自留些颜面。


    毕竟都在申海，避免不了地要有交集。


    这么多年来确实也算是相安无事，毕竟钥匙这东西找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线索，直到上一任司小姐身陨。


    那段时间申海顶尖权贵都动荡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杜家和柳家合起来围剿徐家的一切产业，仿佛不置于死地绝不甘心。


    徐家也是命硬，硬生生挺了过来，但也受了不小的打击。


    每次提到司宛和那个死去的元灵族人，双方的脸色都不好看，这也成为了双方的禁忌。


    杜太公偷偷瞥了眼站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司凝玉，浑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和司宛小姐完全不一样的脾性。


    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慈悲，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徐远山缓了一会，开口道：“杜太公，我敬您年纪这么大了，但要是按年纪来算，我可比你大上不知道多少轮呢，你的爷爷，爷爷的爷爷，也曾这样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过话，后来他们出殡我还去参加过呢，弹指一刹，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


    “你要跟我熬，我有的是时间。”


    杜太公身后的保镖们脸色都变了，攥紧拳头，段鸿远七得呼吸粗重，柳则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徐远山又看向司凝玉，“司小姐，我们不过是聊几句，何必动气？这里虽然偏僻，但到底还是人类的地盘。你闹出太大动静，对谁都不好。”


    “你总不想明天早上的新闻头条是‘城南老工业区惊现巨型植物’吧？”


    “这样，刚才开的那一枪是我们的人做的不对，我们向您赔罪，回去定然会狠狠责罚。”


    在司凝玉身侧蠢蠢欲动的藤蔓停住，悬在半空中，司凝玉没有动，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没有消退。


    冰魄悄悄往她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几秒钟后，藤蔓慢慢缩了回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裂缝里，只剩下满地的碎叶和翻出来的泥土。


    两拨人就这么站着对峙了好一会，谁也没有先挑起话题，最后徐远山试探性朝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那群人像潮水一样往后退，一步步退向停在路边的车辆，脚步凌乱但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尤慧看了司凝玉一眼，才转身跟随徐远山等人离开。


    徐远山的车队鱼贯而出，离开了这片工厂。


    杜太公拄着拐杖走到司凝玉身边，段鸿远和柳则呈跟在后头。


    有人给黑大递了一瓶水，黑大没有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正仰着脸看他的小男孩。


    那孩子还攥着他的裤腿，嘴唇抿着，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小动物般的好奇。


    “司小姐，”杜太公看着她道：“您没事吧？”


    司凝玉摇了摇头，微微偏头朝江酌的方向看了一眼，“走。”


    她总有机会亲自消灭那几个元灵族的。


    司凝玉收回目光，朝着停在路边的车队的方向走去。


    黑大弯腰把小男孩捞起来夹在臂弯里，那孩子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伸出两只手抱住黑大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江酌看完这么一出大戏，也没了其他心思，他等了一会，直到司凝玉等人离开，这才回到自己车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酌拿出手机，是司凝玉发来的信息。


    ［站那么远，看得清楚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往事


    江酌坐在驾驶座上, 将手机扔到一边，按揉太阳穴。


    纺织厂那边的人已经散干净了，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真他妈烦！


    从没想过尤慧竟然也掺进了这些破事里。


    他盯着车窗外的场景, 想起陈挚在酒吧里说的那些话，关于“非人生物混在人类社会里、靠夺舍活下去”的推测，当时他听着只觉得这个世界过于魔幻了, 那曾想现在这些东西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先是他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再接着就是他母亲估计也不是那个“尤慧”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她的？还是说, 她从来就没有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