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山点了点头，“今晚就先到这，散了吧。”


    梁怡冰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随便叫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戴着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机尾号后四位报一下。”


    梁怡冰报了四个数字，司机在计价器上按了几下，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司机开了一会儿，从后视镜瞥了眼梁怡冰，“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


    梁怡冰显然没有想要搭话的欲望：“习惯了。”


    “也是，”司机笑了笑，“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被人管着，我闺女也这样，二十好几了，我说她两句她就烦，说我老古董。”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人管着是福气，像我这种中年大叔，想被管还没人管呢。”


    梁怡冰没接话，撑着一只手看窗外。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道：“明日几时有？”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落在狭小的车厢内，梁怡冰少说也是活了上千年，她瞬间警惕起来。


    “什么意思？”


    她毕竟也是在人类社会混过这么多年的，很多事情都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如果感觉到不对劲，那就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梁怡冰皱眉，不动声色摸到包里的刀，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语气轻松道：“今晚的月亮挺好看的，随口说说罢了，姑娘你别紧张。”


    梁怡冰没有放松，手指还搭在刀柄上，由于她坐在后座上，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司机的侧脸。


    说话间车流拐了个弯，司机怅然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句诗在语文课本里有，我闺女小时候背过，我跟着听了几遍，觉得还挺唯美的，刚才看到月亮被云遮住了，忽然就想起来了，随口一说。”


    梁怡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司机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肩膀松弛，呼吸均匀，不像是在说谎。


    司机顿了顿，又问了她一遍，“真的不知道‘明月几时有’这句话吗？”


    梁怡冰：“知不知道，有什么影响么？”


    她问：“你觉得我该不该知道？”


    司机无所谓地笑，“闲聊两句，你不用这么紧张哈。”


    也不知道梁怡冰信没信，她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梁怡冰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最爱的老公”。


    那个备注是陈挚自己改的，改完之后还拿给她看，问她好不好，她当时笑着说好，心里只觉得恶心。


    梁怡冰没好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没接。


    铃声又响了几声，兀自停了，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她扣在腿上的手机，“电话响这么久不接，和男朋友闹别扭了？”


    梁怡冰没回答，意识到从车前面的后视镜可以看到后座，立即把手机彻底黑屏，屏幕暗下去。


    她的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那张冷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司机没再追问，又开了一段路，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两个人各怀心事，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梁怡冰地手始终握着尖刀，直到车停下来，司机扭头说：“到了。”


    梁怡冰犹豫一会，还是决定少惹事，推开车门下车 。


    过了大约半分钟，车子缓缓启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梁怡冰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她站了好一会儿，才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孟信，帮我查一个车牌号。”


    她把刚才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报了一遍，“盯着这个司机，看他有什么目的。”


    ……


    另一边，出租车拐过街角，进入一条窄巷，熄火停车。


    他摘下鸭舌帽，放在副驾驶座上，露出一张被岁月和风霜打磨过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法令纹很深，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怎么样？”


    司机靠在座椅上，“老鬼，这人对不上暗号，委托可以生效了。”


    老鬼笑了声，“行，你们那边安排好了吧，这两天就行动。”


    司机“嗯”了一声，又有些疑惑，“你确定这个单子没弄错？她怎么自己给自己下这么个委托，下单买自己的命？”


    电话那头有些不耐烦，“只负责干活，不负责问来路，委托生效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司机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趁乱


    徐家庄园。


    日上三竿, 已到下午。


    徐蔺正在睡梦中，被外面吵吵嚷嚷的敲门声吵醒，“少爷, 老太太叮嘱过您得早些起来准备, 今晚的晚会很重要。”


    他不耐烦翻身，外面的拍门声一直在响，不耐起身, 拉开房门。


    “少爷, 老太太请您过去。”管家站在门外。


    他压下一腔怒火, 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穿过走廊，来到老太太的暖阁前。


    徐老太太已经穿戴整齐坐，无奈看着这个不让人省事的孙子，“今天唐会长的晚宴, 你准备一下，晚上七点, 别迟到。”


    徐蔺皱眉, “就这点事？”他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晚上七点, 我再回去睡会。”


    徐老太太语气里带上些严厉, “整日没个正形, 这像什么话，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小姐，都有意向做你今晚的女伴，你来看看……”


    徐老太太把几位的家世背景和关系网一一列举出来, 没等她说完，徐蔺抓了抓头发扭过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行了行了，就我这样的，谁看得上我？我去霍霍人家干什么？上次那个厨娘呢？就让她顶上去得了，我今晚去露个脸，之后还要事要办。”


    一想到那个山道上劫车的女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派人查了整整一个星期，翻遍了申海所有能查的监控，把那些鼻子上有痣的女人一个一个比对过去，愣是没找到。


    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徐老太太的眉头拧起，“你有什么要事？你爸这几天也是忙得连轴转，几天见不着人，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度，“那个厨娘是什么身份？你就带她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带个没见识的厨娘去当女伴，亏你想得出来。”


    徐蔺满脸无所谓，“管别人说什么，他还能来打我不成？就这么定了。”


    徐老太太咽下一口气，打算继续说说，“你也说是露个脸就走，何必不找个门当户对的，还省心。”


    徐蔺停下脚步，“那些个小姐身娇肉贵，说两句就哭哭啼啼的，我嫌烦，要不是女伴非得是女的，我就让司机一起去得了，更省事。”


    徐老太太看着他走远，终是没再开口。


    末了还是摆手，示意管家：“去把那个厨娘叫来，好好收拾收拾，别丢了徐家的脸。”


    管家在一旁作揖，“是。”


    ……


    消息传到厨娘宿舍的时候，缇薇正蹲在院子里清洗刚到的水果。


    传话的仆妇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挑剔和不情愿，但老太太的吩咐不敢不从，只丢下一句“收拾干净点，别给徐家丢人”，转身就走了。


    缇薇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将剩下几个果子清洗完成，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掏出通讯器。


    司小姐说过，今晚那场宴会她也会去。


    正好徐蔺这傻孩子把请帖送到了自己手上，不用像冰魄海蜇那俩，还得乔装打扮一番才能混进去。


    她冷笑了声。


    不一会管家就带了一大批人过来“请”她过去梳妆打扮，与其说是请，个个捏着鼻子极不情愿的样子，赶苍蝇一样摆摆手让她过去。


    缇薇无视这群人的脸色，坦然跟着来到一个偏厅，这是梳妆打扮的地方。


    几个年纪不一的妇女围着她转，缇薇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了模样。


    这几个化妆师的水准很高，对她的脸施加无数化妆品，一番操作下来，她的脸光滑如凝脂，仔细看愣是看不到半丝瑕疵，将整张脸的美丽无限放大。


    她趁人不注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盒遮瑕膏，用指腹蘸了一点，轻轻拍在鼻尖上，把鼻尖上的小痣盖住。


    遮瑕膏的颜色和她的肤色几乎一样，薄薄一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