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道上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山林的湿冷和草木腐败的气息。


    江酌的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方的路面之间来回跳转，突然，后方跟来了两辆车，车灯忽明忽暗。


    江酌双手握着方向盘，“有人跟来了。”


    司凝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沉默了会，道：“继续往山里看，人烟越少越好。”


    江酌知道她的意思，若是必须要打这一场硬仗，那最好去没有人的地方。


    她的能力绝不能在人类社会中施展，不然肯定会引起极大的震荡。


    “是徐远山他们，这些狗皮膏药！”


    “坐稳了，我要开始加速了！”


    他地库里这么多车，平日里也会开车出去和朋友飙车遛弯，开车的技术不是盖的。


    随着油门越踩越深，车速也越来越快。


    杜灵感受到突然加快的车速，颠簸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摸到安全带，立马给自己绑得严严实实。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脑袋差点撞上车顶，疼得眼泪都甩出来了，“你们开慢点……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开这么快？”


    “被跟踪了，”江酌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后面那些人来者不善，抓好。”


    杜灵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赶紧转回头，把安全带又往紧里拽了拽，整个人缩成一团。


    车子飞快从山道掠过，窗外的树影在车灯里像张牙舞爪的怪物，连成一片模糊的黑色。


    轰隆隆——


    车子的风驰电掣的声音阵阵响起。


    江酌开着车在山道上疯狂地穿梭，每一个弯道都像是在鬼门关门口转一圈。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沙沙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碎石被卷起来打在底盘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在这样的山路上，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限。


    但即使如此，后面的车也没有减速，依旧黏在后面。


    车灯越来越近，近得能看见驾驶座里人影的轮廓。


    徐远山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得很深，车子风驰电掣往前横扫而去。


    尤慧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撑着仪表台，另一只手扶着车门，身体随着弯道倾斜，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后面还有车。”尤慧盯着后视镜，忽然开口。


    徐远山瞥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蜿蜒的山道上出现了第三组和第四组车灯。


    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大约一个弯道的距离。


    徐远山眉头皱起，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会不会是三姓的人？”尤慧的声音低沉。


    毕竟司小姐就在前面那辆车上，且钥匙在她手中，三姓很有可能派人来接应，到时候对他们极为不利。


    徐远山微微摇头，“不会，不太像，那两个车子看着不像是一波人。”


    两辆车的驾驶风格完全不同，一辆激进，一辆稳健，激进的那辆好几次试图超车，稳健的那辆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卡住了它的位置，像是在互相别着劲。


    并且那两辆车都紧追不舍地跟着他们。


    尤慧目光平淡，“不管是什么人，不能让他们来坏事。”


    徐远山：“知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车头猛地偏离了车道，朝路边的一块巨石擦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那辆激进的车本能地往左打了方向避让，车身刚探出去，正好撞上从弯道后面拐过来的另一辆稳健的车。


    两辆车在弯道入口处挤在一起，刹车声、喇叭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炸开。


    徐远山没有看一眼，油门踩到底，车子从那个混乱的空隙里钻了过去。


    尤慧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辆车越缩越小，笑了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开车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啊。”


    它们专门靠附身人体继续生活，早几年的时候徐远山就附身过一个赛车手，技术也不是盖的。


    前面，江酌从后视镜里看见后方纠缠在一起的车辆忽然撞在一起，很快就离开了后视镜范围，目光落在剩下两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上。


    不用想，这肯定是徐远山它们干的。


    杜灵的声音又从后排飘过来，带着哭腔：“不管是谁，能不能别开这么快了，到时候我让太爷爷去抓他们，我快吐了……”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往左一拐。杜灵的身体狠狠地撞在车门上，她“啊”了一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江酌咬紧牙关，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车。弯道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根本来不及喘气，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刮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仪表盘上的指针跳到了九十，在这个宽度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盘山小道上，这个速度等于把命拴在轮胎上。


    后面的那辆黑色轿车继续加速，车头像一把刀从黑暗中刺出来，车灯的光柱劈开夜色，照得后视镜里一片惨白。


    江酌骂了一句，方向盘猛打，车身贴着山壁擦过去，火星从岩壁上溅出来，碎石从上方滚落，砸在车顶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后面的车紧咬着不放，距离越来越近，近得能看见驾驶座里那个人影的轮廓，能看见副驾驶那张被仪表盘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


    “他们有枪！”司凝玉的声音忽然道，“小心！”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


    子弹打在路面上的碎石上，火星四溅。


    杜灵尖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糊了一脸。


    江酌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是横着滑过了下一个弯道。


    他的后背贴在座椅上，手心全是汗，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江酌一股火从胸口烧上来，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车头猛地扎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岔路。


    路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两边的树枝交错在一起，像一条绿色的隧道。


    车灯照过去，只能看见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团漆黑。


    在黑夜里，开快车进一条路况不明的路是非常危险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甚至有可能碰上悬崖，这些都是未知数。


    徐远山犹豫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小路，他挂上倒挡，车子退了几米，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孟信的车跟在他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山道的一侧。


    两拨人在串通了信息，从两条路包抄江酌的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正文完结


    那条岔路越走越窄, 两边的树枝刮着车身，像无数只手在拍打车窗。


    江酌咬着牙，油门始终没有松。


    终于, 前方出现了亮光,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从岔路冲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旷的山顶平地。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 把整个山顶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看到前方停着一辆车，刚好堵住了去路。


    徐远山靠在车头上，嘴角挂着冷笑，尤慧站在他右手边, 面朝他们的方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眼睛全是冷淡。


    江酌咬牙, 想要往后退，看了一眼后视镜, 孟信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面的岔路绕了出来, 稳稳地堵在他们的退路上。


    两辆车在前后都堵住了去路, 把这片空地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孟信喊了声，“下车啊，江大少爷，聊聊？”


    江酌熄了火, 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别怕。”江酌扭头看了眼杜灵，“他们是冲我来的, 跟你没关系。”


    “你待在车上，哪都别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下车。”


    杜灵呆呆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司凝玉转过身，将那个装着灵蛇衔珠环的黑色布袋递到杜灵面前，“保管好。”


    杜灵使劲点了点头，伸出双手将布袋接过来，紧紧抱在胸口，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嘭——”


    孟信恼羞成怒在外面踢了一下车门，“胆子这么小，还躲在车里不肯出来？”


    徐远山也阴沉沉道：“下来聊聊吧，说不定还能好好谈，别逼我们动手。”


    江酌推开车门，站定。


    司凝玉从副驾驶下来，裙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为了增添了无数神秘的美。


    就算是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她依旧能够保持这一份优雅与从容。


    徐远山从车头上直起身，目光从司凝玉脸上扫过去，微笑道：“司小姐，真是别来无恙。”


    那天在地下室里，他被那些疯长的藤蔓堵在门口，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他记得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