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在先，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再大发慈悲地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做。


    “我、知、道。”嘴里虽是这么说，但从她牙缝里挤出的这三个字还是让人胆寒。


    这笔账暂且记上，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还着急去看望淮安，顺便去找小舅舅问问那个教主的事。


    时间紧任务重，她不由分说一脚将楚云扬踹进了浴间：“轮到你了，快洗。”出了浴间，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快速折返回来补充道：“用水桶里的水！”


    她的动作太大，竟将浴间隔断的屏风撞歪了大半。


    屏风后，已经脱光了上身衣裳的楚云扬听到她的话僵硬地转过头。


    挺拔的身姿未着寸缕。总是老实束起的乌发也散落在坚实的背脊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向来人勾引道‘看我呀，快来看我呀’。


    发端落在腰间，精壮的腰杆半侧身，露出小半线条分明的腹部，鼓起的腹肌被她的视线烫到，快速地收缩了一下。


    少年人精雕细琢的身体一览无余展露在眼前。


    啧，原以为密林那夜看得已经够清楚了，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手。


    都怪密林太暗了，林昭宁挑眉感叹道。


    “公主，我并非好色之徒。”楚云扬指着已经拉开的木塞，浴桶里缓缓流出的温水发出潺潺声，像是应和一样化为无形的巴掌啪啪打在她的脸上。


    局势反转，尴尬的人换了位置。但她是谁，林昭宁！北周长公主！区区一点男色而已，看看怎么了？


    再者，楚云扬是她明媒正娶的驸马，别说看，就是她今夜兽性大发扑倒他也没人能说半句。


    尴尬是不可能尴尬的。


    她理不直气也壮的甩出一句‘扯平’，才潇洒地迈步离开。


    半开着的屏风败下阵来，索性就那样无所谓地敞着。谁都没想到给它扶正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不愿透露姓名的南齐九皇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犯了一个又一个错。


    第39章


    折腾了小半夜, 王府外喧嚣的热闹依然不减。


    顶着和公主身上一样的香气，楚云扬落后半步跟在她的身后，一路绕到了淮安小郡主所在的密室。


    林昭宁熟练地按动机关，密室的门被缓缓打开。


    昏黄的烛光下, 淮安正趴在她的小床上好奇地盯着哼唧的小婴儿, 一旁还躺着一个脸上裹了绷带的女人歪头, 露在外面的杏仁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此人正是被乌奇偷袭的巧月。


    为了利用她的身份接近小郡主, 乌奇在她前心处捅了好几刀, 看着她无力地瘫软在地后将她的面皮生割了下来。


    他本身瘦小纤弱, 戴着连夜炮制的人皮面具, 竟然连本尊都分辨不出。


    脸上的皮肤被尽数剥去的痛苦本应让巧月痛呼，可她硬是咬碎了牙也没发出一声。顺势闭上眼随之呼吸逐渐弱了下去。


    她还没告诉王上教主的贼人面目，不能让他发现她还醒着。


    常人若受此酷刑定是熬不过去，可她非常人。


    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王妃生前对她的好，凭着这股执念愣是叫她换得了一线生机。


    王妃又救了她一回。


    “皇姐！”淮安听见密室门传来响动, 也不好奇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在密室，床榻上还躺着受了伤的巧月姐姐，又是哪里突然冒出的一个小娃娃。


    她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后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


    上一次她睡着之后，第二日皇姐就说要成婚，府里紧锣密鼓地就开始准备。


    这一次她睡着再醒来，一直守着他的父皇不见了，她的心口隐隐地不舒服也不见了。


    她人小但或许赤子心纯。让她更加敏锐着急想要问个清楚。


    “好淮安，让皇姐瞧瞧, 可有哪里不适？”林昭宁赶忙走向前几步, 拉住她的小手坐了下来。


    楚云扬亦步亦趋跟在其后。立在公主身边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人家姐妹嘘寒问暖他插不上什么话，床榻上还有一个女子，眼神也不好乱瞟, 只能一直望着公主的背影发呆。


    “哇啊。哇啊。”感受到被冷落的小娃娃终于忍不住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小小一团的身子里爆发出的巨大能量让楚云扬愣了一下。


    眼见着公主与小郡主的谈话被打断，他迈步靠近床榻，生疏又极尽温柔地抱起小婴儿。


    还没有他半条手臂长的孩子身子软极了，使劲不得，太放松也不得。他僵直着身子宛如木偶一样将孩子端在双臂之间，轻声地哄着。


    “哦哦哦不说话了啊，我抱着你呢，咱们不吵了好不好？”


    还不足月的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些，小嘴一开一合，哭声更是只大不小。


    详细了解了淮安现在的身体感受，确认她已无大碍后，林昭宁实在看不过眼楚云扬笨拙地抱孩子的姿势，安抚了一下淮安，她起身走了过去。


    “笨死了，让我来吧。”她一手托起婴儿的后颈，一手支撑住他的腰背，稳稳接住孩子后将他圈进自己的怀抱，身子也有规律地轻轻左右晃动着。


    娴熟的哄孩子姿态为她镀上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不知名的曲调从她的口中悠悠哼出，刚刚还铆足了劲要叫破喉咙的孩子没一会儿就停止了哭闹。


    楚云扬心中只觉得神奇。同时也被林昭宁身上的温柔深深吸引。


    这又是不一样的公主。


    他所见过的公主，威严冷酷有之，霸道跋扈有之，天真烂漫有之，柔情似水亦有之。


    像是找到了宝藏的一角，他一点一点地从与她的相处之间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林昭宁。


    抛却了公主这层身份的她。


    他无比确定他的心之所向。是她，只有她。


    哄着孩子渐渐安静下来的林昭宁嘴角上扬，怀里皮肤还透着红的小婴儿像极了淮安小时候。


    也是这么一丁点儿被她搂到大的。


    余光一瞥，正对上了那黏在自己身上有如实质的灼热目光。


    “看我干什么？”


    “好看。”


    淮安小眼神在皇姐和这位新晋皇姐夫身上来回打转，表情有一丝丝嫌弃。


    皇姐夫怎么比她还黏人，她都已经可以自己和自己玩儿了，就他总和小尾巴一样长在皇姐身后。


    羞羞羞。


    在二人你来我往的眼神对话中，密室门再次被打开。


    汝南王拎着一个食盒神色疲惫地走了进来。看到抱着孩子和新婚夫君并立而站的昭宁，他眼神有些躲闪。


    连淮安欢快地喊他‘父王’他都没办法挤出笑容。


    这个孩子的来路并不光彩。是他犯下罪行的证据。


    若非驸马点破淮安并不是体弱，这孩子怕是也会成为乌奇手下的亡魂，变成所谓的‘药引子’。


    即便如今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可他的母亲也还是没能活着亲眼看见他长大。


    孩子的父亲是谁连他也不知道，这妇人是汝州逃荒的众人之一，她在垂危之前大着胆子敲开了汝南王府的门，却不知自己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一切虽非他本心，刨根问底也是他的错。


    现下圣衣教已被铲除，背后牵连的那些人等也逃不掉，他猜测着，依照这姐弟俩的性子，很快就会派人来替代这些空缺。


    改道的河流会被重新引回来，被严密看守的曼陀罗花种也会被焚毁。届时，汝州就能重回正轨。


    他沉默着在心中盘算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种种，怎么看都是好的结局。


    王府的一切他都已经做好打算，家财都以借昭宁婚典捐给国库，随他出生入死的手下会着人带他们重回军营。


    都是铁骨铮铮的热血战士，没道理困在这里虚度了许多年华。


    伤兵及亡故的将士会按照军营的标准，支付抚恤银两给其家人。家丁侍女的身契也已经交给周勇去安排了，这些人都不知情，身家清白不难找到好去处。


    偌大的王府基业盘算起来其实也不过就剩一座空宅罢了。


    唯有三人，他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何打算。


    一便是淮安。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有一日是真正舒心快活的，好不容易身子无碍了，却因为自己这个父亲又要颠沛流离。


    他已经答应了昭宁，用三年时间带兵平定东州匪患，平息汝州旱灾。


    平匪患便如上战场，危险不言而喻，可只有三年的时间，他亦不舍与女儿别离。


    二则是巧月。


    她是华音捡来且养大的孩子，与寻常侍女有几分不同。


    况且她之衷心，他看在眼里。又因为与淮安亲近而蒙冤重伤至此，即便如此她都能撑着一口气就为了将消息带给他。


    乌奇被抓的时候曾非常不解地问过他如何发现的真相。


    他并非能掐会算，一眼就能看出真假。乌奇伪装得很好，举手投足都完全是巧月的模样。连声音都学得有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