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惜晚得仰起脸才能看到他:“半夜翻别人家墙头,书里说你这样的叫作、叫作……”
“叫作什么?想不起来?”宋怀川道,“登徒子还是流氓?”
他身后就是月亮,谢惜晚迎着月光看过去,目中其实只是一个影子,但她却能清楚地想象到他那副故意使坏气她的样子。
于是她恶狠狠地喊:“是登徒子!”
宋怀川看着她为了装凶,将腮帮子鼓得包子似的,一下笑出声:“你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吗?别乱用。”
谢惜晚:“不关你事!”
“嗯……”宋怀川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现下这样让我想到一句话。”
谢惜晚:“什么?”
“兔子急了会咬人。”宋怀川笑笑,“小兔子,你要不要去找谢伯父来抓我啊?”
谢惜晚捡起地上的石子就朝他扔,奈何力气不足,石子跌在墙角滚了几圈,连宋怀川的衣角都没能沾到。
宋怀川:“别扔啦,一会儿我下去给你砸。”
谢惜晚气鼓鼓地盯着他。
“别瞪我。”宋怀川笑起来,“你要不要出去玩儿?”
谢惜晚有点犹豫,最终摇摇头:“爹爹已经睡了,我不能这时候去找他。”
“我们偷偷去。”宋怀川道,“我翻墙来找你,也没同我爹说。”
谢惜晚一张脸皱成一团:“伯母会揍你吧?”
“玩完了再揍就不亏。”宋怀川顿了下,“我娘这时候大概已经发现了,你要是不去,我这时候灰溜溜回家,岂不是白挨揍?所以你去不去?”
谢惜晚:“不去。”
“啊?”宋怀川拖长尾音,装作很失望的样子,“真不去啊?听说今天有晋州来的杂耍班子,四处都说他们有一手绝技,叫作打铁花。像天上的星星一起掉下来似的,你真不去看?我特意让临舟先去占位子呢。”
谢惜晚低着头纠结。
宋怀川趁机问:“想去吗?”
谢惜晚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过来。”宋怀川从墙头一跃而下,“我教你翻墙。”
谢惜晚抬头看着高高的院墙:“我不敢,要不我还是去钻狗洞吧?”
“喂,外面那么热闹,你这一身漂亮衣裳钻过狗洞还能看吗?”宋怀川稍顿,“你不是最爱干净?要是你自己不介意,那就去钻吧。”
他指着头顶的桂树:“先爬树。”
谢惜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上来的,但她坐在墙头,往下看一眼都觉得害怕,遑论往下跳了。然而此时她进退两难,哪怕打退堂鼓,也得跳下去才能回小院。
她没忍住,噼里啪啦开始掉豆子。
宋怀川吓了一跳,险些从墙头栽下去:“不高的,我之前翻墙摔下去,连皮都没擦破。”
他见哄不住,干脆自己先跳下去:“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谢惜晚一个人坐在墙头,更害怕了,从默默掉豆子变成放声大哭。
“你跳。”宋怀川说,“我在这儿,不会摔着你的!小晚,你要是不跳下来,我只有去叫谢伯父来抱你下来了。”
谢惜晚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住哭声:“别、别去找我爹,我……我跳就是了!”
宋怀川接住了她,在她发间嗅到了一丝桂花的香味。
很多年以后的中秋夜,他在军中抬起头望见与当年别无二致的明月时,才忽然发觉自己曾抱过她。
那短暂的一瞬过后,宋怀川又飞似的回到墙头,对愣在院中束手无策的棠梨道:“不许和别人说!不然以后白糖糕再也没有你的了!”
谢惜晚呆呆地看着他猴子似的一上一下:“你是会飞吗?”
“多翻几次你也能行。”宋怀川拿起一早放在墙角的两个面具,将兔子模样的递给她,“喏,青州人人都认得你,还是戴上吧。”
谢惜晚接过来,戴好了才问他:“你那个是什么?”
宋怀川递过去给她看:“是狮子,你喜欢?”
谢惜晚摇头:“我喜欢兔子。”
宋怀川笑着看向她:“我猜也是。”
一转过街角到大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从哪儿全冒出来了。
宋怀川一把将她拉到一边:“跟紧,我要是把你弄丢了,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
“我才不会丢呢。”谢惜晚说,“青州是我家,谁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算你丢了,为了自己的小命,我也会找到你的。”宋怀川稍顿,“戴上这个面具,更像兔子了。”
谢惜晚在兔子面具底下瞪她。
宋怀川:“不哭了?下次还敢不敢翻墙?”
“敢。”
其实不敢,但说大话又不要银子,于是谢惜晚说:“也没那么可怕。”
“好,那下次还带你出来玩。”宋怀川笑起来,“小兔子,你想先去看花灯还是买兔儿爷?”
谢惜晚:“不是要去看打铁花吗?你还让临舟去占位子呢,我们要是去晚了——”
“唬你的,我三天前就定好了。”宋怀川道,“那边还得半个时辰呢,要不我们去放河灯?”
谢惜晚伸手就打他:“你怎么又骗人?”
“那谁让你不敢跳呢!”宋怀川没躲,等她打完了才说,“这就算替棠梨报过石子的仇了,以后可不许翻旧账。”
谢惜晚哼了声,一副不打算理他的样子。
“小兔子?又生气啦?”宋怀川道,“你这身衣裳是新做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穿着新衣裳去钻狗洞吧?看在我带你出来玩儿的份上,别生气了。一会儿给你买白糖糕吃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唐·李白《静夜思》
这个还需要我标注吗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觉好多余啊
第10章 行道迟迟(五)
青州这些年算安定,逢年过节热闹得紧,熙熙攘攘的街市能彻夜不闭。
谢惜晚捧着白糖糕踮脚张望时,离得并不远的两家父母终于发觉孩子不见了。临舟未能抗住祝云窈的逼问——诚然他认为夫人早已猜到,出卖了宋怀川。
祝云窈果然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朝天翻了个白眼便火急火燎冲去温怡那儿告状了。她诚诚恳恳替自己不省心的儿子道了不知第几遍歉,闻讯而来的谢旻允听了半晌:“溜出去玩儿了?那有什么,孩子贪玩而已,随他们去。”
将儿子骂得人神共弃的祝云窈一噎:“出去玩儿无妨,但没人跟着。”
“在他处或许是大事,青州无妨。”温怡同她玩笑道,“怀川说不准,但小晚一定丢不了。”
祝云窈:“……”
温怡舀了一碗粥给她:“刚煮的甜粥,嫂嫂喝一碗?”
祝云窈:“你倒是心真宽。”
“就算我心不宽,这会儿满街都是人,去哪儿找呢?”温怡笑笑,“嫂嫂小时候没瞒着父母偷偷溜出去玩儿过?何必非败孩子的兴。”
“就是仗着青州人人心里都敬重你们夫妻两个,小晚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盯着。”祝云窈稍顿,“行,那今儿就沾你们家小姑娘一回光,放过那兔崽子,不然我非扒了他的皮!”
温怡:“有话好好说,怎么一急就要揍孩子?”
“你是眼前只一个乖巧听话的雪团子,自然能温柔可亲。”祝云窈道,“我们家那是个混世魔王!一日到头闯不完的祸,愁都愁死了。”
温怡宽慰她:“怀星不也是乖巧听话的小雪团子?”
“我们家姑娘天生是读书的料,我教不了。”祝云窈道,“那死丫头一读起书什么都忘了,送去她姨母那儿读书,一年到头就只有过年回来,如今连信都不给写了!我打量着明年把她接回来,别到最后女儿同我不亲了。”
“小晚学得快,眼看我也要教不成她了。”温怡道,“我前些日子托兄嫂请了个先生,大约这几日便该到了。我哥那人最是严格,他挑来的先生学识品行必定过人,嫂嫂不妨将怀川和怀星都放我这儿,孩子们作个伴也好。”
祝云窈略一斟酌:“星儿给你可以,那兔崽子还是算了,我自个在家教吧。”
温怡又笑:“怀川虽然闯祸多了一些,却哪有你说得那般夸张?”
“不是你儿子,那小子在外头还是会装模作样一番的。”祝云窈起身,“身上有伤的就快些去歇着吧,我们两个当娘的等等,总得孩子平安回了家才能安心不是?”
—
谢惜晚以为他们来得晚,纵然宋怀川说自己“早就定好了”,挤进去也是一件很难的事,说不准挤得狠了还要犯众怒——然而并非如此,他们很容易便挤到了前面。
这种耍赖的事谢惜晚从未干过,她被宋怀川拉着衣袖一路往前,越来越心虚:“慢、慢一点儿!”
一不留神撞到了人。
街东卖胭脂的姐姐看了她一会儿,竟对宋怀川道:“你慢一些,小姑娘快摔了瞧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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