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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页

    “兵法学多了。”宋怀川笑笑,“可以给你买,但斗篷不许解。”


    谢惜晚:“好!”


    宋怀川像小时候一样伸出手要和她拉钩。


    “喂!你现在是大将军!”谢惜晚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很重,“怎么还这么幼稚?”


    宋怀川:“不敢?那就是想偷偷干坏事,我不去了。”


    谢惜晚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和他拉钩:“好啦。”


    “那我让临舟去。”宋怀川笑起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现在和你一样不能出门?”


    谢惜晚:“……”


    这个人果然和小时候一样讨厌!


    她伸手一把将他拽到在雪地里,然后从身侧捧了一堆雪丢在他怀里。


    宋怀星立刻窜过来,很不客气地朝他丢了更大的一堆。


    “真要玩又玩不过。”宋怀川半坐在雪地里,将肩上的碎雪拂去,“算了,怕你们哭。”


    宋怀星嘁了声,低头嘟囔道:“你是怕小晚哭,什么时候管过我?小时候最大的雪球全往我身上扔!”


    宋怀川:“那是几岁的事了?长大之后不是都有让着你吗?”


    宋怀星:“明明就是偏心。”


    她冲哥哥吐吐舌头:“我走啦!你好好陪小晚堆雪人!”


    谢惜晚又莫名回忆起那年在沧州。


    他们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地整日在雪地里疯,甚至把大雪当被子,将宋怀川埋起来了。


    第二天他果然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谢惜晚愧疚地蹲在边上准备陪他一整天。


    然而冬天屋里的炭火暖和极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开始眼皮打架。还因此引发了病人的不满,认为她愧疚之心不够诚恳,哄走她两盒桂花糕还不肯罢休。


    于是谢惜晚又哭了。


    难得占到一点儿优势的宋怀川又败下阵来,顾不得尚在发烫的脑袋,手足无措地哄她,反而又搭进去往后半月的点心钱。


    他摸摸自己尚且饱满的钱袋,在这一刻想到了之后半个月里它瘪瘪的模样。


    但宋怀川竟然觉得很高兴。


    小雪不知何时停了。


    雪地里两个加起来已年过半百,却比孩子还执着于堆一个漂亮的雪人的人忽而一起笑起来。


    显然想到了同一场儿时的大雪。


    谢惜晚用枯枝给雪人画了个笑脸:“……我其实觉得很对不住你。”


    宋怀川一怔:“怎么突然这样说?”


    谢惜晚耷拉着脑袋,和一旁笑眯眯的雪人格格不入:“爹爹他们能争来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功过相抵。你搏命换来的战功就这样一笔勾销,连累你的前程,我很过意不去。”


    宋怀川看了她很久:“小晚,我去搏这些战功本就是为了——”


    为了配得上你。


    后半句他终究没说出口,怕这个从小温柔又细心的姑娘心怀不安,为了报答而刻意迁就他。


    但谢惜晚好像明白。


    她看着自己铺在雪地里的桃粉色的裙角久久不语。


    宋怀川见状叹了口气,温和地宽慰她:“小晚,我做什么都和你无关,别想那么多。”


    谢惜晚咬了下唇:“可是你——”


    “小晚。”宋怀川侧首看着笑容可掬的雪人,仿佛有些话只有对着它才能说出口似的,“……什么前程都不如你重要。”


    怕她不信似的,他慌乱地开口:“这次没有逗你,是真心话。”


    谢惜晚看着他,鼻子突然又开始发酸。


    “但这是我自己的事。”宋怀川说,“无论你回不回青州,之后我们究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朋友还是近似于亲人的兄妹,又或是……”


    他背靠着冬日难得的一缕日光对她笑:“在我这里,无论什么都远不如你重要。”


    作者有话说:


    报告这里有兔口贩子!!!拐兔子啦——


    真诚且热烈的爱意是永远的浪漫,喜欢喜欢(反正我喜欢x)


    第36章 犹恐梦中(一)


    夜里谢惜晚辗转反侧, 始终未能安然入眠。


    她低声喃喃:“什么都不如我重要吗?”


    庆幸之余,她好像又认为任何人都不该这样想,于她而言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自己和父母, 她几乎没有犹疑地得出答案。


    谢惜晚想起雪地里宋怀川认真的样子, 清楚地知道他没有说半句违心之言,所以在她垂眸躲避的时候, 一丝向来被藏得很好的哀伤从眼角眉梢溜了出来。


    尽管转瞬即逝, 但她看到了。


    谢惜晚在黑漆漆的夜色里长叹, 郁闷地用被子蒙住脑袋。


    她明明那么相信他, 却又任由那点儿怀疑和胆怯化作利刃伤人。想想都很矛盾,但她的确这样做了。


    越想越不明白,她干脆披好白日里那件斗篷迎着夜色出门。


    棠梨守在门口, 看见谢惜晚出来连忙问:“姑娘, 你干什么去?”


    谢惜晚:“去找我娘!”


    棠梨:“夫人和侯爷都在王府呢。”


    谢惜晚步子一顿:“这么晚还在商量事情啊?看来真是给他们惹了个大麻烦。”


    “姑娘若想去,换身衣裳就是, 从前夫人不在,你大半夜跑去安定侯那儿也没挨骂不是?”棠梨笑笑,“左右咱们家和王府挨着, 那道小门开就是为了省得去街上绕路, 只是如今征西伯在呢,他是随长宁郡主在王府住的, 姑娘这模样万一叫他撞见不好。”


    谢惜晚回屋老老实实换了衣裳,只是实在懒得梳头,便学舅母随手用一根发带高高绑起来,尾巴似的坠在身后一晃一晃。


    关月一见到她就笑起来:“我们小晚这样也很出挑,站那儿一眼就瞧得见。”


    谢惜晚乖巧地行过礼:“舅父舅母好。”


    温朝也笑:“睡不着?”


    谢惜晚点点头。


    “那想必是来找你娘和舅母的,没舅舅和你爹什么事。”温朝起身, 将谢旻允一道叫了,“走吧。”


    谢惜晚却忽然在身后轻声唤他:“舅舅。”


    温朝转身看了她一会儿,转而轻笑道:“别怕。”


    谢惜晚只一瞬就觉得安心了,眉眼一下弯作两道月牙。


    “商量到如今这个地步,就算到头了,再没有余地。”谢旻允道,“若怀王府还要纠缠,爹爹便没有好脸色给他们了。至多三日尘埃落定,别怕。”


    镇北王府的炭火一向很足。


    谢惜晚默默将厚厚的大斗篷解开放在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得离炭火远了些。


    关月见状失笑,叫了人来将炭火挪远:“你舅舅的身体最畏寒,我都习惯了,这会儿好些了吗? ”


    谢惜晚趴在母亲膝上:“我其实有点好奇,舅舅身体怎么会那么差?爹爹就很少生病。”


    温怡皱了下眉:“小晚,别问。”


    “无妨,都多少年过去了。”关月明明在笑,眉眼间却有愁绪,“话本你大抵都看过,大体和那里头讲得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夸张罢了。”


    她垂下眼轻声道:“你舅舅在云京受过两次杖责,脊仗,狼狈得很,只是如今没人敢提了。后来又进过刑部的大牢,一身伤病还没养好就拖着那副不堪的身子骨去南境打仗,能保住命得谢你娘和你叶姨医术高超。”


    谢惜晚若有所思:“这么听起来舅舅当年受了好多委屈……是用这些旧事在同陛下谈条件吗?”


    “两成吧,余下八成里三分旧情五分兵权。”关月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陛下早年在沧州是与我们有些情谊,但那时他不是皇帝,叫我一声阿姐我便托大受了。可一旦当了皇帝,什么情谊都是笑话,纵然陛下自己心里还在乎,却有很多事由不得他。”


    她稍稍顿了下:“只要从前那几分旧情足以让陛下明白,我们不会是乱臣贼子就够了。若换一家人这么闹,跟要造反有什么区别?”


    温怡:“哪有嫂嫂说得那么夸张?”


    “没有吗?陛下还肯念旧情,一是他本是一个重情的人,纵然当了皇帝这一点也多年未变;二是斐渊亲口说了可以交兵权,他明白宣平侯府并无二心,只是想要女儿回家而已;三是我和你哥哥自封了王侯久居云京,景行又从未与兵权有牵连,这些是我们自己识趣所为而非陛下提点,他承了这份情。”


    关月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既承了情,自然要回报一二,否则你以为陛下为什么敢这个节骨眼上放李含章满城乱晃?就是留给我们出气的!纵然青州那孩子不揍他,迟早也会有人揍他一顿。”


    谢惜晚:“谁啊?”


    “你哥啊。”关月笑笑,“等你那哥哥揍完人,陛下再和稀泥放过他,这么一来咱们多少理亏几分,还能平了你爹娘心里这口气,此事一揭过,宣平侯府照样忠心。”


    她揉揉谢惜晚脑袋:“你以为皇帝是好当的?陛下做的每件事说的每个字都深思熟虑过。甚至这次怀王爷离京,也是刻意留给侯府发作的当口。陛下心里很清楚你爹娘对你的疼爱,也清楚怀王府这些年的苛待,再这么下去只怕真要出大事,不如趁此良机将怀王爷支出去,给你们一个挑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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