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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今天醒得早,才过辰正。”棠梨笑笑, “姑娘要不要去陪侯爷和夫人用个早饭?前几日你都睡过去了。”


    “我爹要练剑我娘要看她的宝贝草药, 两个人起得比打鸣的鸡还早。”谢惜晚说,“这会儿早吃完了吧?”


    棠梨:“嗯……”


    谢惜晚坐到铜镜前任由她打扮:“我还是吃怀川哥哥买的白糖糕吧。”


    棠梨偏过头偷笑。


    谢惜晚透过铜镜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笑什么?”


    “有宋公子在总不至于饿着姑娘。”棠梨想着在过年, 便挑了些模样颜色都喜庆的发饰,“明日咱们就要启程回青州了,姑娘收拾好了吗?”


    “还没有呢。”谢惜晚想起这个就发愁, “我看见什么都想带走, 怀星一会儿来陪我往外丢。”


    棠梨失笑:“那姑娘可得快些,晚上还要逛灯会呢。”


    “大不了今天晚上不睡了!”谢惜晚气恼道, “明天去马车上好好睡。”


    “马车上哪里睡得着?”棠梨在她发间插上最后一支蝴蝶簪子,“姑娘身子本就弱,若没睡好再一路颠簸会生病的,还是一会儿动作快些。”


    谢惜晚笑笑:“知道啦,你也学锦书姨来唠叨我。”


    自家姑娘近来格外喜欢鲜亮的颜色,棠梨便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


    谢惜晚看了她手里的衣裙一会儿:“我想要那个月白的襦裙。”


    “姑娘是说大公子送的生辰礼?”棠梨一怔, “那身衣裳在王府被洒了茶,裙角有一块弄不干净。”


    “我知道。”谢惜晚垂眸轻笑,“可那是阿兄和嫂嫂送的,我最喜欢了,不该为无趣之人伤了他们心意。”


    她弯弯眉眼:“拿过来吧,正好向阿兄再讨一身新衣裳去。”


    “可那是春夏穿的衣裳!”棠梨拗不过,再三嘱咐她,“姑娘今天不许摘斗篷!”


    “我晚上去灯会一定老老实实换一身!”她恼火的模样看得谢惜晚忍不住笑,“白日在家里,炭火那么足冻不着我的!”


    棠梨推开门,今日竟出奇得不算太冷。


    她扶着谢惜晚在雪地里慢慢走:“我才想起来,姑娘今天可能没有白糖糕吃了。”


    谢惜晚:“为什么啊?”


    棠梨:“今儿一早侯爷和夫人叫了宋公子说话。”


    谢惜晚问她:“多久了?”


    棠梨想了想:“少说一个时辰。”


    谢惜晚:“一个时辰?再多话也该说完了。”


    棠梨笑起来:“姑娘说什么呢?你明日就要和宋公子宋姑娘一道回青州,侯爷和夫人这时候叫他会说什么?”


    谢惜晚赧然一笑,低下头没有回答。


    “既是说姑娘的事,一个时辰哪里够?”棠梨道,“咱后侯爷和夫人恨不能将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全嘱咐清楚。”


    她稍稍一顿,有用带了一点儿调笑的语气在谢惜晚耳边道:“就算侯爷和夫人不说,宋公子应该也都知道吧?”


    —


    午饭时桌上只有正中央摆着一碗元宵。


    谢惜晚从小不爱吃元宵,侯府上元这天便只做一小碗,一人吃一个讨个好意头了事。她拨弄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小元宵,小声问宋怀川:“爹爹和阿娘跟你说什么啦?”


    宋怀川笑笑道:“伯父伯母不放心你。”


    谢惜晚轻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宋怀川对她的嘴硬不置可否:“在伯父伯母心里你多大都还是孩子,他们总是不放心的。”


    谢惜晚抬眼看向正在交谈的父母:“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么多年好像除了给他们添麻烦,从未好好尽过孝。好不容易回到家,却又因为不想留在这里听流言纷纷而离开,把他们留在这里替我承担一切。”


    宋怀川在长桌之下握住她的手。


    喧闹之中,这一角却是安静的,耳畔似有轻言细语作祟,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谢惜晚不知为何忽然很想使坏,于是在长桌的遮掩下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自己却忍不住先笑起来:“我知道对爹爹和阿娘来说,只要我能高兴他们做什么都觉得值得。”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角:“我只是觉得他们那么辛苦,我无力分担便罢了,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在他们身后躲避风雨。”


    “小晚,亲人之间是无需计较这些的。”宋怀川说,“若他日易地而处,你同样会心甘情愿豁出全部,只是恰好今日身陷囹圄的是你而已。”


    “道理谁不明白?我不会钻牛角尖的,别这么如临大敌。”谢惜晚说,“晚上我们去逛灯会,万一遇上那母子两怎么办?我可做不到心平气和,看见他们我会心烦的。”


    宋怀川失笑:“遇不上了。”


    谢惜晚眨眨眼:“嗯?”


    “你还不知道?”宋怀川想了想,“也是,我们见面之前你都在睡大觉,没机会知道。”


    谢惜晚:“……”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


    “好凶。”宋怀川配合地捏瘪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到底要不要听?”


    “谁稀罕你说。”谢惜晚哼了一声,将后脑勺留给他,“我一会儿去问爹爹。”


    宋怀川无奈,只好放软声音哄她:“阿惜。”


    谢惜晚一怔:“你怎么这样叫我?爹爹和阿娘连这个都告诉你?他们莫不是将我从小到大的事全与你讲了一遍?”


    宋怀川挑眉:“差不多吧。”


    他面上的笑颇有几分不怀好意的味道:“一叫阿惜你就会知道要说正事,会老老实实等伯父伯母吩咐,他们就用这个骗你来喝药;十七岁偷喝伯父的酒醉倒在花丛里,满府人找了你半宿;和你阿兄闹脾气将他送的话本挖坑埋了,后来后悔了想趁夜深人静偷偷挖出来,因为怕黑被吓得坐在树底下哭;还有……”


    谢惜晚面无表情:“你闭嘴。”


    宋怀川嘴角的笑看着很欠揍:“遵命。”


    之后宋怀川真的安静得一言不发。


    他真闭嘴谢惜晚又很不习惯,再三忍耐过后还是没出息地问:“到底为什么遇不到了?”


    宋怀川趁旁人不注意捏了她的脸:“不是让我闭嘴?”


    谢惜晚瞪他:“快说。”


    “怀王爷派人昼夜不歇送回一封奏表。”宋怀川道,“言辞恳切向谢伯父致歉的话我就不说了,大概就是请废李含章世子之位,与其母一并终身幽居于京郊别院,无命不得出。但望陛下念在他一心为国,能好好劝一劝侯府高抬贵手,给王妃一个体面。”


    谢惜晚皱眉:“他和王妃哪有那么深的情分?这么好的机会换个枕边人,他竟愿意放过?”


    “为了郡主吧,她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宋怀川道,“留她生母一个体面,不至于让郡主难堪。”


    谢惜晚:“……”


    她想了想才道:“含姝才不会觉得难堪,说不得还要放炮仗庆祝呢。她不过是怀王爷挂在嘴边的借口,说到底是为了给王妃母家留点颜面。果然是老狐狸,这事本已尘埃落定,他这么一来显得怀王府多么明事理一般,叫爹爹和阿娘再不能说什么,还得千恩万谢叩谢天恩。仿佛是他们本就打算严惩,舅父舅母平白闹了一遭,是不顾大局无理取闹。”


    宋怀川轻叹:“幸而先前争锋相对时他不在。”


    “就是他不在家里才会选此时发难。”谢惜晚道,“他若在,天大的事都能摁下来。”


    “无论他为了什么,那二位自食恶果。”宋怀川笑笑,“算是个好消息了。”


    —


    上元的夜色被点点灯火铺满。


    孩童提着各色花灯随处奔走,街边卖糖画的小摊上溜走丝丝甜味,引得小兔子小狮子小老虎晃晃悠悠碰头说悄悄话,直到漂亮的糖画被递到孩子手中,小家伙们才恋恋不舍地道别,融进上元热闹的烟火里。


    谢惜晚翻出了在青州宋怀川送的两个兔子面具,非要一人一个。宋怀川倒很乐意,但有一个是他们很小的时候买的,如今两个人谁也戴不上了。


    谢惜晚拉着他穿过人群,挤到卖面具的小摊前:“我要买一个兔子的。”


    回话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他见眼前的小姑娘戴着一个兔子面具,便问她:“你还要兔子?”


    谢惜晚点点头,指着宋怀川说:“给他。”


    老人家乐呵呵道:“小郎君哪有戴个兔子的?我这儿还有狐狸狮子老虎,要不再看看?”


    宋怀川低头笑笑,温声回话:“听她的,就兔子吧。”


    老人家翻出个兔子面具,收了铜钱却不肯递给宋怀川:“你忒不懂事!既都是兔子,哪能把旧的留给妹妹?”


    谢惜晚:“我们不是——”


    “不是兄妹?”老人家眼珠一转,在他们换面具的时候瞥见了谢惜晚的面容,于是乐呵呵道,“郎才女貌,那老头子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惜晚面上霎时发起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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