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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页

    除夕后一直到上元的日子谢惜晚无所事事,到要动身回青州那日,惊觉自己又长胖了许多,她捧着年前才做的新衣裳痛心疾首,当即和宋怀川上街买了两身做好的衣裳。


    成衣终究没有新做的合身,她那一整日都闷闷不乐,直到宋怀川说回青州每个月都给她做新衣裳才高兴起来。


    他们启程当日有细雪相送,却未能生出太多离愁别绪。


    除了温朝和谢旻允,余下的人都说要和他们一起走,去看她成亲。浩浩荡荡阵仗极大,不知道的看了大概会以为宣平侯府和镇北王府要举家搬迁。


    然而马车一动,谢惜晚掀开车帘,看见冬日的寒风扬起父亲和舅舅的衣角,那两道身影变得越来越远,就像被丢下了一样。


    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宋怀川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年年都回来。”


    谢惜晚觉得自己很奇怪。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怎么都止不住:“我不想嫁人了,我要一辈子赖在家里。”


    宋怀川:“……”


    他沉默半晌,换了方帕子给她擦眼泪:“那我去同那些老头请辞,陪你一起赖在家里?”


    谢惜晚:“那伯父伯母怎么办?”


    宋怀川:“我带他们一起赖,你养得起吧?”


    谢惜晚被他闹得又哭又笑,将眼泪全蹭在他肩上:“你以后要是欺负我,我就回家,不要你了。”


    —


    回到青州时是盛夏。


    夏日的薄衫尚且黏糊糊贴在身上,遑论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谢惜晚嫌难受,请人重新算了个良辰吉日,将婚期从夏末改到了秋末。


    宋怀川无名无分的日子骤然被拉长了好几个月,时不时唉声叹气装可怜,弄得谢惜晚哭笑不得。


    好在他格外好哄。


    亲一下就没事了。


    金秋良辰越来越近,他们又有了新的烦恼。改日子时只想着秋天不那么热,忘了青州的秋天多雨。


    眼看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吴婶又气喘吁吁追了一趟鸭子,青州的雨却始终没有停,一连下了五日。


    谢惜晚惆怅地坐在阶上看着珠帘般顺着屋檐滚落的雨水。她的视线忽然被挡住,抬起头,是宋怀川从军中回来了。


    宋怀川:“想什么呢?”


    谢惜晚答非所问:“这几日还要去军中吗?”


    “不去了。”宋怀川坐在她身侧,揉揉她脑袋问,“不高兴?”


    “嗯。”谢惜晚点头,“再过三日我们就要成亲了,这雨却不像要停。”


    宋怀川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会停的。”


    “不停怎么办?”谢惜晚说,“到时候嫁衣湿漉漉的,裙摆还都是泥,就不好看了。”


    宋怀川哄她:“雨不停就再推几日也无妨。”


    “那怎么行?请帖都送出去了。”谢惜晚说,“而且夏天的时候不是请人算过了?秋天就这一日最合适。”


    宋怀川听笑了:“你从前不是说这些都是忽悠人的,信不得吗?”


    谢惜晚心虚地低了头:“此一时彼一时嘛。”


    宋怀川学着她的调子:“也不知当初是谁为了哄我答应改日子,信誓旦旦说所谓吉日不过图个心安,那一日都是一样的。”


    谢惜晚哼了声,留给他一个闹脾气的背影。


    宋怀川低笑,径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惜晚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又羞又恼地埋怨他:“棠梨他们还看着呢!”


    “怕什么?”宋怀川挑眉,“以后他们看得多了,自然会习惯。”


    他怕她摔下去,掂了掂将她抱得更稳一些:“雨天在外面坐这么久,又不长记性想喝药了?”


    谢惜晚眉眼立时皱在一起:“不喝,苦死了。”


    “那就安分些,别再吹风淋雨。”宋怀川轻笑,“若那日还落雨,我抱你就是,保证你连衣角都不会湿。”


    谢惜晚笑起来,很熟练地亲了他一下,紧接着就是一个喷嚏。


    不一会儿,她看着宋怀川端来的那碗药,不情不愿地挣扎:“能不喝吗?是药三分毒,一点儿不舒服就喝药也不好。”


    “这是温伯母给你备的,只有温补调养之效,听话。”宋怀川将药递给她,“厨房在做白糖糕,你喝了药正好能出锅。”


    这天晚上有惊雷炸响。


    宋怀川在门外哄她睡着了,才起身望着阴沉沉的天祈求三日之后天公作美,纵然不放晴,至少给点面子别下雨。


    九月十七,前夜还在落小雨,次日一早却放晴了。


    谢惜晚前半夜担心雨究竟什么时候停,后半夜好容易睡着了,刚合眼就被阿娘和舅母拎起来,摁在铜镜前梳头选首饰。


    她出嫁的凤冠是请了最好的师傅做的,用料工艺都是上乘,重得出奇,往头上一戴便觉得脖子快要断了,根本不敢乱动,只能乖巧又端庄地坐着任人摆弄。


    青州的这个小院离宋家的府邸并不远,迎亲的人还没见到,锣鼓声已经遥遥传入耳中。


    一干人堵在府门处,誓要好好为难新郎官,却被宋怀川投其所好,用书画棋谱孤本乃至银子收买,顷刻间溃不成军。


    谢惜晚暗叹他们没出息:“他给了多少呀?”


    棠梨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听说有好几十两呢。”


    谢惜晚:“……?”


    败家啊。


    她真心实意道:“我也想要。”


    谢慎送妹妹出门,松手放她上轿之前,深吸了口气才道:“去吧。”


    “阿兄还叫我别哭呢。”谢惜晚眼前只有一片红,却听出他声音在发抖,“怎么自己先顶不住了?”


    轿子摇摇晃晃,谢惜晚头顶的冠跟着晃,每一下都压得她脖子痛。好在这段路并不长,头顶的东西重重一沉过后,有人伸手来扶她。


    那只手上满是常年提枪握刀的痕迹,稳稳接住了她,掌心的茧蹭得她发痒。


    宋怀川腰间的平安结一晃一晃,成了她目中一片红之外仅有的点缀。


    在青州成亲没那么多规矩,温怡和宋昀祝云窈夫妻两一起坐在上首,一同受了新婚夫妻的拜礼。


    谢惜晚跟着一声声唱和,走完了她其实很熟悉的礼数,坐在床榻上刚想松口气,就听见门外热闹的贺喜声。


    “都是自己人。”傅元夕说,“宋小将军,你掀了盖头让我们也瞧瞧新娘子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宋怀川在一众人的起哄声里,挑开她盖头的一角,扶住她后颈吻了她。谢惜晚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脸红得能滴血,幸而盖头还在,但攥紧衣角的双手出卖了她。


    眼前的红色忽然不见了。


    谢惜晚抬头,对上宋怀川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锦书上前来剪了他们各一缕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合卺酒端上来,等他们喝了众人也起过哄,锦书才笑着说了吉祥话:“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屋里闹了没多久,人便全被关月赶出去了:“闹够了就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谢惜晚脸更红了。


    宋怀川这些日子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她穿嫁衣的模样,却还是在这一刻贪婪地看了她很久,久到谢惜晚都有些局促。


    她轻声唤他:“怀川哥哥?”


    宋怀川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帮她拆了头顶沉重的发冠,趁她揉发酸的脖子时又亲了她:“我一会儿就装醉溜回来。”


    门再次被推开时,谢惜晚正在往嘴里塞桂花糕。


    宋怀川坐到她身侧,两个人一言不发,就这样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遥遥相望。


    谢惜晚觉得他好像比她还要紧张。


    她将满床的桂圆红枣往最里面拨了拨,有些担忧地问他:“那话本你看了吗?”


    宋怀川:“……看了。”


    “嗯,那就好。”谢惜晚点点头,慢慢挪到他身边,“你、你低头,我有话和你说。”


    宋怀川听话地低下头。


    谢惜晚径直吻上去,明显感觉到他僵住了。


    她笑起来:“你是木头吗?”


    宋怀川声音有些哑:“小晚,你这算不算勾引我?”


    “算呀。”谢惜晚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我们如今名正言顺,你不想要我吗?”


    她话音刚落,属于宋怀川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压过来,汹涌而温柔地笼罩了她。


    谢惜晚主动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将他们相识至今最长的一个吻加深。如果说之前浅尝辄止的亲吻是试探,现在这样——


    或许该被称作欲望吧。


    这个人此后只属于她。


    谢惜晚在长到没有尽头的亲吻里解开自己的衣衫,她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使坏似的决定添把火。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在他尚算整齐的衣领处停了好久,用力往下扯了扯,最后搂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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