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姜菱真的记起来一切了, 连现在和和气气和她说话的机会或许都不会有。


    而姜菱听见赵珣的那句话，原本想说的话也全被吞入腹中。


    昨夜赵珣喝醉后说的那般话在她脑海里回想着。


    按太子殿下的意思来说，自己不过是个无家可归被人卖了的孤女，那样的女子何其之多，为何偏偏她这样好运？为何赵珣偏偏要救下她？


    一个疑惑在她心里生了根，无数的猜想和怀疑自然也会发芽。


    “阿菱”是自己的名字，还是太子殿下的为了纪念某个不可得之人，才赐给自己的？


    方才他口中的姜菱，她觉得不可能会是她，而更像是赵珣把自己当成了旁人，情急之下才一时说出了口。


    还有他现在这副不愿意多做解释的样子，像极了被人踩着尾巴。


    姜菱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旁人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那么那个故事便是，太子殿下年少时慕恋一位名叫“姜菱”的女子而不得，一次出使大周时，偶然间遇见一个被卖身的孤女，而那女子与自己年少爱慕之人长相相似，他便不顾旁人劝阻执意买下放在身边做了婢女，只为了圆了自己儿时的遗憾……


    姜菱一张小脸白得厉害。


    那碗玫瑰奶酥是注定吃不到了。


    知道自己也许是为人替身，姜菱并不十分生气，赵珣与他她而言依旧是恩公般的存在。


    她只是一时把握不好自己应该把持着的态度了。


    昨日太子那番话，明显还对那女子存着心意，若是太子日后真的想做些什么，自己难不成真的要从了他？


    赵珣明显不想解释方才的口误，姜菱也没有再提。


    “殿下，奴婢先告退了。”姜菱觉得赵珣的视线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很不清白，匆忙跑出去。


    门被人从外面“砰”一声关上，闻谨的视线也随之移去，便看见一个少女落荒而逃。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顾家有许多藏书，他无事时也看了几本。


    有些词，和小姐的画本子也差不多……


    他独独特别记得这一句。


    女子唯恐步履声响，索性脱去金缕鞋，只着一双软袜轻踏在洒满熏香的玉阶上。纤手轻轻提着绣鞋，莲步细碎，身姿微怯。


    小姐的身形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如今这般慌乱的模样，是和诗中的女子做了一样的事情，怀着一样的心情么？


    四周仿佛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许久不见，单单是一个不属于他的背影，就让闻谨的心狂跳不止。


    “小侯爷，这边请。”墨白注意到闻谨视线的方向，略微皱了眉，用身子阻挡在闻谨视线的前方，语气里带了些警告。


    他点头，垂下眼睫，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嗯，见到小姐了。


    今日不算白来，闻谨心里想。


    赵珣过了许久才来，还换了身衣服，一副颜色很素净，像是常服。


    闻谨并非什么不知事的少年，看见太子殿下在里间更衣，眸色不自觉暗了暗。


    他与小姐方才共处一室，如今还换了衣服，像是欲盖弥彰想掩饰什么，又好像是生怕旁人不多想些什么。


    其实有时候行事，也不一定全部要由着小姐的心意。


    有些人心思深，面具戴在脸上，藏得深。小姐善良，看不出这些人的真面目。


    赵珣对顾绥之寄予厚望，自然也没有慢待他，早就上茶赐座。


    “此行前往永州，一来是为了前段时间的灾情，安顿流民，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重整户籍。”


    永州在周齐边境，前部时间河水解封，一浪高过一浪的河水混着碗大的冰凌，又有不少大齐的臣民逃到了周国。


    “这种灾害年年有，本是有惯例能依循的，不是最紧要的。如今重中之重是大齐边境人口流失，荒田遍野，需好好改革一番。”


    改革某种意义上是资源的重新分配，别看那永州看着荒凉，真想捞一笔的话，绝不是一个小数字。


    “陛下愿意让你参与此事，想必是你入了父皇的眼了。”


    “可孤如今担心的是，好处没捞到，永州反而成了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


    赵珣言语随意，如同家常话，眉宇间却隐含着忧虑。永州的情况他不算十分了解，当地地主豪绅势力几何想要摸清也需要时间，但父皇的诏令却是不等人的。


    闻谨安静地听着，一副君臣相佐的模样，太子提出的几点疑虑他都能应对得当。


    赵珣心里是觉得满意的，最开始他并非没有看轻过这个半路出家的小侯爷。


    但现在看来，顾绥之话少、能干的事儿多，手里不仅有顾家的金银，未来说不定还能夺回顾家的兵权。


    这样的人才若是不能收为已用，那就要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赶快除去。


    “此事也并非是一时之功，孤还需考虑考虑。”


    闻谨并不主动发表什么观点，只在赵珣需要的地方答上一句“不辱使命”。


    “绥之可有表字？不如孤做主……”赵珣讲到最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墨白看得出来，那是惜才之意。


    太子殿下亲自赐字，可是大恩典。


    “多谢殿下好意”，闻谨的面色浮现出一抹羞赧，语气不卑不亢，“臣有一恩人，对臣恩重如山。虽然如今不得相见，但臣希望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臣的表字能由她来取。”


    “原是如此。”赵珣点点头，有些意外，“恩人？”


    “是臣的青梅竹马。”


    “她不是大齐人，与臣如今生了些误会，不知是不是恼了我，总也不愿来见臣。”闻谨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和悦的模样，话语里好像是在抱怨，却充满了宠溺。


    他微微抬起眼睑，也在观察赵珣的神色。


    赵珣神色并无异常，拍了拍闻谨的肩膀，嘴边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但口中还是说道：“原来绥之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他只知道顾绥之在战乱中被周人俘虏，流落去了大周，那么他口中的青梅竹马，必然是与他贫贱相依的位品行贵重的女子。


    不能相见，怕是因为那女子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臣与她感情甚笃，彼此间在神佛间起过愿，要生生世世在一处的。”闻谨的眸光里，闪烁着些名为挑衅的亮光。


    “你的这青梅，是个有福气的。”赵珣嘴上赞道，但心思却不由自主飘到姜菱身上。


    真论起来，他们二人也是青梅竹马。


    顾绥之平日寡言少语，今日提到了自己的青梅，倒是话多了起来，不像往日那么难以让人接近。


    如今他成了小侯爷，与那大周的贫民女子怕是身份不相配了，他今日这番话，像是在求自己施恩。


    赵珣自然知道，择选妻子，门第并不是最紧要的，人品和真心才最要紧，他没有推脱，承诺道：“绥之，若是日后你们好事将近，孤亲自为你们主婚。”


    “阿菱，总归你今日在府中也无事，不如我带你去宫里见见世面？”芷兰看着姜菱今日精神不振的模样，开口说道、


    姜菱就算再得太子看中，该洗的衣服还是要一件不落洗完。


    “殿下的母妃是宫里的萧夫人，夫人为人宽和，很好相处的。”


    “你别担心，到时候一路跟着我就是，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呢。”


    姜菱手上的动作缓了缓，起了兴致。


    芷兰知晓了前些日子林家小姐身上穿着太子殿下的大氅，和殿下一道回府的事。如若林亦欢真的做了太子妃，芷兰是服她的。


    世家出来的大小姐做了主母，自然能与殿下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她是萧夫人拨到殿下身侧的，算是半个萧夫人的人，她日后在林小姐面前，也能有半分脸面。


    总是要先娶妻，而后才能纳妾……芷兰的脸更红了几分。


    “阿菱，同我去吧，就当是陪我。”芷兰拉住姜菱的手腕，就要带着她一道进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旧人


    姜菱手上捧着太子府里绣娘新绣出来的衣服, 跟着芷兰一道进宫。那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件是给萧夫人的夏衫，料子是今夏新贡的云锦, 颜色挑得极用心，是萧夫人素日里最爱的那一色藕荷。


    宫里面的宫女, 无一不是垂着头，常常的宫道上，只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天家巍峨处, 大抵如此。


    姜菱只敢用余光去偷偷打量着皇宫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她原本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东西，可如今她却能踏足与此。


    但到底是来干活的，再富丽堂皇的景色终究与她无关, 日头正毒得有些晃眼，姜菱原本心中的新奇随着长久的行走一点点消失殆尽。


    她到底只是个做小婢女的, 只有里面的主子娘娘才是宫里的主人。


    富贵容易迷人眼，若说心里一点渴盼也无那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