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记得,他为了她跟简嘉岳打架被拘留,回去还生了一场病。
说他年纪大、成熟,可在某些时候,竟然真的幼稚的像孩子。
见常絮语不回话,易焯也懒得搭理庄益靖,他心里只有一阵钝痛,像是被锈了的刀一下一下刺进去。
他转身,忍着身上的不适感踉跄着往车的方向走。
原来她对待感情真的那样痛快,不留余地,可以轻描淡写地舍下他。
他到底算什么......
走了没两步,意识忽然开始消散,男人重重的倒在地上,地面传出一声闷响——
常絮语一惊,赶忙扑了过去唤他。
“易焯,易焯...”
她真的被吓到了,眼泪夺眶而出,费力将他扶起来,才发觉他浑身滚烫。
作者有话说:
要开学了…
第50章
幸好, 宋舒珩在不远的饭店里,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几个人合力将易焯送进了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味依旧清晰而刺鼻,踏入病房的那一刻, 常絮语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强忍住想呕的欲望, 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她的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常絮语也清楚, 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忏悔, 对病房里面的易焯没有任何作用。
可她心里没底, 她很害怕, 害怕他出事,害怕他因为自己出事......
宋舒珩戴着口罩从易焯的病房里走出来,松了一口气摘下手套, 顺着昏暗的光线望去, 常絮语纤瘦的脊背微微弯起来,像棵被抽走了生机的嫩松, 两只白生生的手交叠在一起,不断地扣弄,看得出来, 她很紧张。
他皱眉, 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常絮语蓦地抬眼, 以往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满是疲惫。
“他怎么了?”
她站起来,询问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哑涩,末了裹挟着微微地颤抖。
宋舒珩没有即刻回答她的话。
他的心情很复杂。
易焯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心里真正敬着的人。
记忆里的易焯其实很聪明,无论是当年上学参加竞赛还是做生意,他都运筹帷幄, 游刃有余。
人际场上,他能把人握在手里耍的团团转。
以前,宋舒珩认为,像易焯这样的人,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栽到什么泥坑里出不去,就算跌了跟头,他也能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吃没有利益的亏。
可易焯随口搪塞他的一句“亏欠她”,好像就成了他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栽跟头的借口。
有时候他觉得,易焯真是个傻*。
这么想着,宋舒珩紧紧蹙起眉心,闭了闭眼。
他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常絮语,问:“你跟他结婚,也算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你的一切喜好和习惯,你呢?你了解他多少?”
闻言,常絮语愣了一瞬。
是啊,他们结婚几个月里,无论是他在厨艺还是生活上都十分照顾她,连她喜欢的服装首饰品牌都记了下来。
可她对他,好像真的接近一无所知。
最开始,他没有亲人,一个人创下一份家业很不容易,却依旧能在圈子里混出名堂,很令人佩服。
她也确实欣赏过他的才能,可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有很多裂隙,注定长久不了。
常絮语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对不起。”
她垂下头,声音很小的说。
一颗泪砸在脚边,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宋舒珩看着她,过了半刻,攥紧拳,重重的叹了口气。
“算了,”他闭眼,顿了顿,语气不太好:“我今天约你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帮易焯给你捎信儿,他托人找了专家,准备给你母亲转院治疗。”
常絮语心头一震。
“呵,你不了解他,他倒是真的很在乎你。”
也不知道图什么。
为了这样一个狠心的人…
“他对你常用的颜料过敏这件事,如果我不说,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对颜料过敏,还能为了心上人走艺术这条路,真是够拼。
眼前的姑娘瞳孔骤然紧锁,显然是毫不知情,不过这样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现在对这两个人有些无语,也懒得再解释什么,转身就走。
“宋医生!”
见人要走,她赶忙喊。
“还有什么事?”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宋舒珩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扔下一句“随便。”
得到准允,她站直擦了擦眼泪,往易焯的病房里走。
也许是感知到了她的到来,病床上的男人恍然睁开眼,看到来人,他苍白的唇瓣微微弯起,可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凌厉的眉眼间,那抹浅显的笑意消失了,只留着一只手悬在半空,冲她招了招。
“絮语,过来。”
她应了,慢慢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僵持着,常絮语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抿唇,缓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闻言,易焯又笑。
“没事,我本来也不打算让你知道,一定是舒珩告诉你的,嗯?”
她点点头,心里难过,忍不住又道:“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想告诉我,在我面前永远真里掺着假,易焯,我可以信你吗?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说完,她又觉得不合适,慌慌张张的解释:“我,我也不不是在怨你,易焯,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善良的人…”
男人顿了顿,移开视线,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很久以前,却只停留了一瞬,就回过神,想了想,沙哑着的嗓音慢慢地回答她的话:“我就是我,在你面前,我永远都爱你、珍惜你,絮语,我想过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你喜欢的人,那就去吧,我会放手。”
喉间一片干涩,末了,他吞咽下,疼的皱了下眉头。
可这疼远不及心里的疼。
他知道,对她而言,一个不存在于记忆里的人当然不重要。
将心里埋藏的爱尽数强迫喂给她一定会适得其反,如果这样她真的不会再有笑容,他宁愿当她离开。
“我和简姝凡没有感情,只是为了一些生意场上的利益纠葛,絮语,你信我好不好?”
“你先别说话了,我给你倒点水吧。”
她没有面对他的话,自顾走到一边,给他端来一杯温水。
“我只对你是认真的。”
他喝了水,眸底那静谧深邃的海沉寂着,语气很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我知道了,”她淡声,“你的免疫力下降了很多,高烧晕倒频发…工作不要太忙,身体要紧。”
男人愣了愣,显然是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无所适从。
常絮语的眼眶忽然又红了,大概是看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很愧疚,很心疼。
“你明明对我的水粉颜料过敏,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款颜料其实很大众,里面的成分在很多颜料里都有,你也是知道的吧?”
他眼底的光黯淡下来,淡声回答:“嗯,我知道。”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也要走艺术这条路?你…不怕吗?”
常絮语气他这无所谓的态度。
其实她心里也怨他的,他对她那么好,却一次次因为她,让他陷入困境和痛苦里,让她自责、难过,大概一生也摆脱不了。
她不想这样,她好想逃走,她谁也不想要,只想一个人躲起来…
“你总是这样,易焯,在感情里一味的付出并不是好事,以前我们在一起,你总不肯对我坦白,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累…”
她哭了,低着头,慢慢的啜泣。
长发垂在一侧,轻轻地扫了扫男人的手背。
看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易焯慌忙坐起来,拉着她的手,皱眉道歉:“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本来觉得是件小事,不打算让你知道的…你不用为了这件事自责,是我没有处理好。”
“不哭了好不好?”
“我…”
他真的不会哄她。
小时候就是这样。
她还是哭,他没辙,只能试着转移话题。
男人哑然询问:“舒珩应该都告诉你了,我知道你为了阿姨的病一直焦虑,这也算是有个机会,要不就试试?”
常絮语顿了顿,回过神,摇头。
“担心?”他耐心地靠近。
“嗯。”
“我妈她.....癌症晚期,我知道,也没有什么希望了,”她拉下袖子慢慢的擦掉面颊上的泪痕,顿了顿,“我只盼她走的时候不会那么难过、痛苦。”
“无论是什么名医专家,医治的手法大概不会相差太多,我当时选择保守治疗,就是不想让她太疼,虽然也有副作用,起码看起来,人还是体体面面的。”
这段日子,她陪在母亲身边,看那扇窗子外的花开草绿,在母亲清醒的时候聊起许多小时候的事,才明白,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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