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尔德愿意充当这个祭品。她要保证两件事，国家的稳定，以及留下翻盘的可能。


    母亲绝不能成为祭品，她要带着残余势力躲藏起来。


    而那个直面怒火的必须是她自己。那位被冠以不详之征的光之国圣女。


    马蒂尔德仰起头，她穿着一天席地长裙，裙摆扫过洁白的石板。她朝前走，那双漂亮如水晶一般的蓝紫色的眼眸直视前方。


    穿着金甲的骑士然开了路，侍女在两侧推开门。


    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马蒂尔德一瞬间闭上了双眼。但她没有后退，继续超前走。作为王室的成员，她必须要保持体面，不能露出一丝的胆怯来。马蒂尔德清楚地知道，要是她表现出一丝的退缩，剩下的支持者们也会气馁，更加感受不到希望了。


    她朝前走，看见了广场上的人群。


    人群看见她的身影后开始欢呼，那些维持次序的骑士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人群高呼的还是光之国的名号，叫着王室的姓氏，喊着光之国公主的名号。马蒂尔德朝着人群挥手。


    人群高呼着。


    玛蒂尔德打起精神，以最饱满的状态回应着人们。她知道，她的高贵和完美本就是武器。


    玛蒂尔德的美丽带来了希望。


    她宛若神明。


    *


    “要烧死的不是那个公主，而是那个女王。”洛塞特说，他几乎要震碎了橡木桌子。


    对面的将领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传言不虚，你果然对那位公主感兴趣。”


    洛塞特平复了情绪。


    “我只对一位公主忠诚，那就是我的未婚妻。”洛塞特说。


    将领讪笑一声。


    “呵呵，是吗，恐怕你的美梦会落空。”


    “此话怎讲。”


    “国王要宣布完美甜美的薇儿桂妮公主为私生女，毕竟国王现在已经换了一位王后，前任王和和他的婚约并不合法。”


    听了这话，洛塞特心头一惊。


    这样看来他的希望的确是落空了。这和他预期的主人公剧本可不一样，他必须要娶一位公主，还得是看得过去的美人。


    只有和王室血脉结合，他才有资格坐上王座。或者说坐的稳重。踏实！


    “玛蒂尔德公主是个危险的女人，我劝你不要去想她。”


    “我的这个提议是出于理性。”


    将领又笑了一声。


    “我们都有年轻的时候，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而已。听着，你要是想实现你的野心，得了吧，少用这眼神看我。我清楚你在思考什么，听我说，小子，那位公主是个危险角色，没准是你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危险的一位。”


    “我清楚，我可能比你还要清楚，我也在圣光学院念过书。”


    “可不是异端的魔女这么简单。”将领放下手中的酒杯。


    “您说。”洛塞特难得愿意耐心听对方说话。


    “玛蒂尔德公主猎杀了一位天使，这就是我选择背弃王室誓言的原因，一位猎杀了天使的魔女，她才不配成为光之国的公主，更不用说她那低贱的身世。”


    *


    审判的结果在玛蒂尔德意料之内。


    她要上火刑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死，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


    她的确伊克蒙会赶来就救自己，即便他来晚看，玛蒂尔德也认为自己不会死。自从她杀死了执法天使希克斯后，她就清楚自己的命运是脱离了掌控，现在她要做的是拯救更多人的命运。


    天使的骨架制作城的盔甲能抵御一切伤害。玛蒂尔德身穿着细甲，安静的坐在高塔里，桌面上摆着一堆信件。


    三天前，母亲和王室的其他成员以及一些修士秘密出逃，为了稳定局面，玛蒂尔德依照一开始的停战协议作为旧王室成员留下来。以免局面更加动荡。


    成为靶子正是玛蒂尔德计划的一环。


    只要留下一个人质，叛军就不会倾尽全力去追杀旧派的势力，最重要的是，马蒂尔德现在被加冕成了女王。现在她成了光之国的象征。她现在成了最中心的人物，那些逃走的残兵不值一提。最起码洛塞特是这么认为的。


    马蒂尔德此时被关押在高塔上，一座建立在神殿附近的监狱，过去这里关押过不少身份高贵的囚徒。


    她现在身着华丽的法袍，头上戴着冠冕。成为了历史少罕见的，集神职和王权与一身的君主。


    要不是因为特殊的计划，她从来也没有称王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有更加宏大的目标。不过为了稳定局面，最好的选择是她作为旧王室的象征在新派贵族的面前伏诛。以祭祀光明天使为由，将带来灾祸的一族烧死。


    “找的这个理由足够致命。”马蒂尔德签下最后一份协定。


    一年前，瘟疫席卷了光明国的边境，是执法天使带来的诅咒，马蒂尔德利用那把从黑暗之岛带来的利剑将那位在设定上会给光之国带来灾难的执法天使斩杀，灾厄接触，女王秘密救助了患病者，掏空就自己的金库，让那些患病的无辜者免于火刑，在以光明圣律为宗旨的大陆，患病者是天罚受难，依照规定，不应该得到救赎。


    马蒂尔德一向觉得这规定愚蠢。不过现在就算是光明神降世，这规则也是改不了的。


    也正因为如此，光之国那些不服王室亲民的贵族以此为借口，编造了一大堆谣言，说女王是妖妇，带来了灾祸，而马蒂尔德那位私生女公主是魔女。


    “利用人性中的善打成目标，也真有本事，低估了他们。”马蒂尔德落笔。


    她站起来，摇铃。过了一会，一位年轻的侍女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好了，交给你的主子。”马蒂尔德认出了女孩。


    是洛塞特的表妹，也是一位领主的女儿。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侍女接过羊皮卷。


    马蒂尔德笑了笑。


    “你是个善良女孩，要是有机会，最好原来宫廷，这里不适合善良的人。”


    侍女脸一红，准备转身。


    那女孩一顿。接着又回头。


    “您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火刑。”马蒂尔德语气平和，温柔。


    侍女眼圈一红。


    “可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是边境地的人。”


    侍女欠身。


    “是的，您救了我们，当时我和父亲正在瘟疫地，当时，他们要烧了我们所有人，是女王下令阻止了这件事。”


    “看来我调配的药很有用，你恢复得很好。”


    “是，是的，殿下。”侍女说。


    “好了。我不惧怕火焰，要是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就睁大眼睛，看着火刑，我发誓，绝不会让他们得逞，休想看见我脸上浮现一丝恐色。”马蒂尔德郑重其事地说。


    第49章


    这一次的背叛教会了马蒂尔德一件事情。那就是学着去抛弃那些浪漫又单纯的看法，这个世界可不是充满了友谊和良善的空间，不是童话，更不是让人感到畅快的传奇故事。这是残酷的世界，被神诅咒，在邪恶的欲念中诞生的大陆。要活下去，首先就要抛弃愚蠢的幻想。


    她坐在马车里，手臂上的黑色的咒痕开始发痒。


    马蒂尔德拼命的挠痒。她的指甲缝里满是血迹。


    现在她只关心母亲是否平安。混入运送尸体的队伍出城，假扮成修女，带着继承人的尸体。


    对于母亲来说，她同时失去了长子，王位，以及丈夫。


    尤伦索大公死讯是三天前送来的，这对于母亲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马蒂尔德也感到十分的震惊。


    或许母亲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振作起来，她绝对不会是软弱的人。


    马蒂尔德更加担心的是母亲的身体。


    “但愿她不会觉得我是去赴死的。”马蒂尔德闭上眼睛，她回忆起送母亲离城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夜色浓黑，像是天要压下来一般，云要落在高塔的露台上。


    女王卸下了华服，她看着格外的苍白，身形瘦削，穿着修女的黑袍。那天还没有下雨。只是人们以为会下雨。


    “我不会死的。母亲，你知道的，我是个贪图享乐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更不会放弃生命，我不是主动去牺牲，这也不是牺牲，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


    那天晚上，教堂的烛光让母亲的脸看着十分的神圣。她本就有圣洁的脸，让人惊艳，宛如神明。在经受过痛苦过，她洗掉了贵族的世俗，对于人生也有了更深一步的思考，更加的具有哲学意味。马蒂尔德从前没有看见母亲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了解真正的悲伤。


    这对于王室成员来说是一件难得的事情，大部分的贵族终其一生也无法共情底层人的悲苦，除非他们失去了一切，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马车颠簸了一下，马蒂尔德抬头看见了天使雕像。


    快到中心广场了。


    马蒂尔德忍不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