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如果他们只让我过去，不带走你。你开车去汉南洞一趟，和我夫人慢慢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拿捏清楚。”


    河东允连忙点头，“是。”


    电梯运行的还是太快了，李择明简单嘱咐完，检察院的人就已经抵达会长办公室了。


    金忠熙穿着女士黑西服，身后跟着一群抱着纸箱子要搜证的下属，她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搜查令和检察官证，面无表情念起固定话术，“我是首尔地方检察厅特殊搜查部检察官，检察院关于旭日集团中标釜山土地向前市长具时申涉嫌行贿，现已掌握关键证据。


    我们依法传唤集团现任会长李择明到检察院接受调查，请您即刻收拾随身必要物品跟我们走，如药品、身份证件等。全程你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可委托律师，但不得拖延。”


    李择明面色一沉，“走吧。”


    他这么干脆利落，倒是让见惯了动作磨磨唧唧、还时不时骂两句的金忠熙颇为侧目，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她偏头示意下属，“相关文件都带走。”


    会长被带去调查，集团还是照常运行，但终究有些人心惶惶，大家私底下讨论着，只是没有明面上表露出来自己的担忧。


    河东允依言去和法务部沟通，得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因为土地投标确实和李择明没有关系，是李哉民一手操办的，全致渊的举报里也没有提到李择明，他只是作为现任会长需要去配合调查。


    只能说全致渊针对具时申，拔出萝卜带出泥，李择明只是被“牵连”的一部分。


    而最应该被带去调查的李哉民，如今还躺在病床上意识不清。检察院不可能为难一个病人，要调查也只能等李哉民清醒，但他都躺了这么多年，能不能醒还未可知，所以这件事轻拿轻放，查封工厂估计也是一时的事。


    只是声誉问题，需要特别处理。


    但河东允还是得和徐稚爱去说一声，他匆匆开车到李宅的时候，消息闭塞的佣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迷茫地看着河东允严肃地问她们夫人在哪？


    “这个时间，夫人应该是在书房看书吧。”


    “是的，我刚刚送了茶点。”


    家里有两个书房，河东允确认了一下，“四楼的吗？”


    “是的。”


    他脚步匆匆坐电梯离开了，徒留打扫卫生的几人面面相觑。


    书房门没锁，河东允敲了两下示意，听到一声“请进”才走了进去。徐稚爱确实在看书，但换了一个地方没有在阳台了。


    或许是中午的阳光渐渐刺眼，又或许是她需要一张桌子来帮她放这本很有厚度的《来时路》，人坐在李择明平时办公的位置上，抬眼看了过来，“河室长，你来了啊。”


    河东允欲言又止，他觉得此时的徐稚爱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她还是那样平和地笑着。对了，是了，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徐稚爱看到自己过来李宅，一点都不惊讶呢？


    “夫人……会长被检察院的人给带走了。”


    一开始在车上就组织好的语言变成了干巴巴没有任何修饰的话语，河东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徐稚爱沉默了一会，把书签插在自己看的那页，合上了，“河室长，我还记得很多年前你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她回忆着，“你说你父亲年轻时一直跟着老会长，你也是承蒙会长厚爱，能得以像父亲那样侍奉左右。”徐稚爱站起身，绕开桌子走到了落地窗的阳台门前，“你所期盼的，是河家代代延续这份荣誉，子承父业，让你的儿子，河俊彦也过上你如今的生活。”


    她看的方向是一年前举办烧烤派对的草坪，“河夫人应该有跟你说过吧？那些股东子女看不起俊彦只是个室长的儿子，让他当送婚戒的小狗。”


    河东允盯着徐稚爱，“我不明白您想要表达什么……”


    “你怎么会不明白呢？”徐稚爱侧头看了过来，浅浅笑着，“为了投诚，为了给你儿子的未来铺路，你替李择明收买体检的医生，亲自替换药品，把李哉民害得因高血压而脑梗了不是吗？”


    脑袋仿佛“轰”了一声，河东允血色尽失。


    第317章 ：问讯


    李择明被金忠熙的人押送着带走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一片闻讯赶来的记者。


    安保和检察院的人合力阻拦出一条上车的通道，可那些人还是一窝蜂地涌上来，有人递过来麦克风，“李择明会长，请问全致渊的举报内容属实吗？旭日集团是否真的对候选人具时申行贿？”


    “您对检方的调查有何回应？是否认可相关嫌疑，有没有需要补充说明的情况？”


    “检方是否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您今天会配合做哪些调查程序？”


    李择明不说话，金忠熙的实务官厉声道，“别再挤上来了，调查内容后续会公布，请让我们过去。”


    几人艰难地挤上车子，等车门合上，隔绝掉外面的嘈杂声，李择明原本穿着妥帖的西服也多了些褶皱。他默不作声低头整理，冷静地仿佛只是上车去参加某个商业活动。


    金忠熙盯着他默默看了一会，内心暗叹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不是胸有成竹自己会被放出去，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烦躁的。李择明这么淡定，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模样，反而让人有些不爽了。


    金忠熙默默后仰靠在椅背上，和对面的实务官对视后朝李择明瞥了一眼，


    实务官清了清嗓子，“麻烦手机交一下，待会讯问期间禁止与外界联系，有律师的话，后续会按流程安排会见。”


    李择明配合地从口袋里拿出，又顿了顿，“我能不能给我夫人发条消息？”


    实务官去看金忠熙，对方轻轻颔首。


    李择明打开通讯录，找到徐稚爱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河东允有没有去找她，也不知道他会怎么跟她说。所以李择明还是自己编辑了一条短信告诉徐稚爱大致的情况，安抚了一下她，才关上手机递给实务官。


    对方装进档案袋里，撕开封条密封。


    金忠熙在一旁观察他，不阴不阳道，“李会长还真是淡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第一次去检察院了。”


    李择明阖上眼，“配合彼此工作罢了，你们也是听命行事，我没必要为难你们。”


    金忠熙挑眉，和实务官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事实也确实像李择明推测的那样，检察院喊他过去只是配合调查，全致渊所在的进步派无意得罪李择明，举报内容也只针对具时申，点了一下李哉民的行贿行为。


    不管“客人”是谁，检察院一向不客气，但毕竟李择明身份特殊，同时金忠熙鉴于他刚刚良好的态度，还是让人用纸杯倒了杯热茶递给了他。


    昏暗的讯问室内仅有一盏用于照明的台灯，单面可视的玻璃，顶上有换气扇，但因为没有窗户，视觉上给人一种喘不上来气的错觉。尽管茶叶粗制滥造，但李择明还是不动声色拿起吹了吹，低头抿了一口。


    “既然李会长都这么配合了，我也就不兜圈子浪费彼此时间了。”金忠熙坐在他对面，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在文件上勾了两项，“你对旭日前任会长，李哉民，也就是你父亲向具时申行贿的事情是否知情？请你如实回答。”


    李择明把纸杯放下，“如果我没记错，我那时候并不负责旭日电子的事宜，具体人事档案都可以查到。”


    金忠熙不置可否，“你只需要回答你知不知情就行了，毕竟具时申说了，他是在李家谈的事情。”


    这句话给李择明释放的信号就是具时申把一切都招了，但是金忠熙还来问他知不知情，显然对方没有提到他，李择明默默摇头。


    金忠熙点头表示肯定，“是，都这时候了，傻子才会承认自己也知道。”她低头又勾了两项，“你父亲的身体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行贿罪违反《金英兰法》至少要被判处2年有期徒刑，但他重病在床，意识不清，只能缺席审判。


    不过具体还需要看医院提交的体检报告，等审批通过，上面该怎么处理再怎么处理。当然，旭日要交的罚金是免不了的。”


    李择明冷眼看着金忠熙自说自话，他记性好，对她还有些印象。李择宪车祸的官司就是她接手处理的，还在法庭上断定他买凶杀人。


    其实意识敏不敏锐不重要，李择明不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人能看穿，但重要的是金忠熙敢公然和自己叫板，把这个罪名按在他身上。


    带着浅浅茶香的水雾在台灯的照射下变得更为明显，它向上漂浮着，似烟似雾，李择明垂下眼眸，“请问工厂什么时候能解封？”


    金忠熙长吟一声，“大概一周，我们需要全面审查。”她合上文件，“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