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茹心嘟嘴，她好不容易把这个捂了这么久的好消息报给丈夫听，却没得到满意的反应，这会子一定要作一点事情出来的，于是道，“那怎么大姐家的陆姐夫怎么能天天回来的，也没见人家说比你轻松啊，总之，你就是不关心我，不关心孩子。”


    庄鸣珂皱眉，“那能比吗？况且国防部那边也是正忙，姐夫怕是每天不睡觉连轴转。”


    甘茹心有心说那你怎么不学他不睡觉连轴转呢，但心知这话不妥当，作也要作得有点度，嘟囔了半天，娇蛮道，“我不管，我怀了你的儿子，你得经常回来陪我，要不然我心情一不高兴，孩子也不好怀。”


    庄鸣珂头疼，他哪里想要这个孩子，只道，“什么时候忙完我也说不准，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三个月，可能是半年，这怎么说得好？”


    但他见小女人嘴巴嘟得可以挂油壶，到底是心软，长叹一声，搂住女人，亲了亲她额头，“我尽量多回来陪你，可是你男人是机务司令部副部长，你从小也是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应该知道这位置多么紧要，既是特殊情报部门，又管着保密检查工作，在军内的作用太关键了，有时候一个信息泄密就可能导致出事，前几任的部长都是怎么死的，你不也听说过吗？”


    甘茹心的心揪起来，傻傻地问了句，“怎么死的？”


    “死于暗杀。”


    “呀！那你要不要紧？一定要注意，多派些人保护你呀！”


    又说蠢话，但在外边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久了，回来听一听这天真的蠢妻子傻傻关心的话语，竟也觉得熨帖，庄鸣珂勾起嘴角，“也不看你男人是谁，放心吧，只要老爷子还在位，动谁也不敢动我的。”


    “是哦……”甘茹心转念一想，放下心来，“还有老爷子呢……”


    庄鸣珂好不容易哄好老婆，不再听她念叨了，可是这怀孕的消息，着实让他心烦，却又不好说，自己心里的郁闷却没处发，见老婆睡得香甜，翻过身把被子一蒙也睡了，明天还有得忙。


    ……


    三房里，一大早天还未亮，茅定昌睁开眼，悄悄掀开被子，捡起地上的衣服，想悄摸摸地溜走，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句阴森森地，“干嘛呢？！”


    茅定昌浑身一僵，背后发麻，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呵呵，刷牙，呵呵，我起床刷牙……”


    说着他把衣服又悄悄放下来，假装毫无异样地穿上拖鞋，试图蒙混过关。


    他老婆庄章瑛拥着被子坐起来，从鼻腔里冷笑了一声，阴测测看过去道，“茅定昌，你可别耍滑头，说好了今天去看老中医的啊。”


    “没忘，没忘，我怎么能忘了呢，老婆，我这就起来了，我怕吵醒你呢，我想着我自己先去……”


    “哼，这西医不行呢，咱们就去看中医，你不是说你没问题吗？那咱们就去看，西医检测不出来，咱就把把脉，喝他个十天半个月的中药，吃他个几包十全大补丸子，保准把你那些虚的弱的都给你补齐咯，补好咯，免得又拿什么累了啊、忙了啊做借口，”庄章瑛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拨了下耳边的短发，看向自己的老公，“你说是吧？老公？”


    这一声老公那是阴阳怪气，直戳茅定昌的心尖，不必吃药，他的嘴里已经泛苦，苦味一把蔓到喉咙里去。


    他恨不得此刻长叹一声。


    茅定昌背着老婆坐在床边，忍不住双眼蓦然一热，想起这段日子他硬是起不来的煎熬，不禁感觉悲从中来，这悲是两股交织在一起。


    一是恐慌自己真的不行，二是……害怕他的老婆庄章瑛，男人么，怎么能被女人这样当面戳穿，何况还是他的老婆，他的妻子，和他共享所有财产权力的唯一女人。


    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真的不行了的事实，更不愿意和自己的女人一起面对，这让他脸往哪搁。


    所以这看医生，从一开始急切地、疯狂地找医生，到现在抵触地、不愿意地面对医生，这转变不过短短几天。


    他害怕他真的不行了。


    可是再不愿意，庄章瑛压着茅定昌，还是找了个胡同里的老中医。


    夫妻两个都没坐家里的车，更是默契地没有叫司机送，两个人悄悄地出了园子，茅定昌开着自己的超跑，夫妻两个一路沉默无言地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个幽静的巷子口。


    熟练地把车贴着胡同口边边停好以后，庄章瑛先下车，茅定昌再从副驾驶那边钻出来，两个人整了整衣服，茅定昌心里有些打鼓，看了一眼这院子门，不禁在朱红大门外踟蹰。


    第39章 怂蛋


    庄章瑛瞪了他一眼，老夫老妻了，他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又拉什么屎，不就是怕了吗！


    怂蛋！


    庄章瑛白了一眼，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内支呀一声，探出个毛绒绒的脑袋，是一个半大小孩儿，见着人，小孩儿一双眼睛咕噜噜一转，看到敲门的女子身上穿的是看不出牌子的衣服，布料和剪裁却极好极贴身，再看她手腕上的镯子，脖子上的碧绿翡翠，举手投足又是一副极随意极无所谓的样子。


    心知这定是一个顶顶有权有势的贵人，再看她身后那个男人，也是一样的气派，只是脸上有些愁苦，这两人浑身的打扮，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小孩儿扬脸一笑，十分乖巧地道，“是甘太太么？师傅一大早就叫我等着啦，今儿个所有病人都没接，就专等着您呢！”


    庄章瑛和茅定昌都不愿意这事情传出去，因此挂号看医生都用的化名，庄啊甘啊听起来相近，且又是她弟媳的姓，于是鬼使神差就用了这个，此时听小孩儿喊她甘太太，夫妻两个眉风都没动一下，坦然应下了。


    小孩儿拉开门，热情地把人往屋内引，“快请进，快请进，师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庄章瑛和茅定昌往里走，里面是个四合院，青砖红瓦，院子里摆着不少晾晒的药材，旁边一个屋子里似乎还在熬药，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师傅！来人啦！”小孩儿扯着嗓子往里面一喊，然后对着两人道，“我去给您沏茶！”


    说着就一溜烟儿跑了，茅定昌跟在自己老婆后头，两个人往堂屋走，不多时里面就迎出来一个笑呵呵的老爷子，走上前来和夫妻两个握手，十分慈祥和蔼，客客气气地，“甘先生，甘太太，请坐请坐。”三人互相介绍了，在堂屋的一张诊桌旁边坐下。


    小孩儿端上来茶，庄章瑛坐在旁边一张圈椅上，低头啜茶，那边茅定昌一坐在老中医对面，脸色就更难看了三分，吞吞吐吐，硬是什么都没说。


    那老中医姓李，据说是五代相传的独门医术，祖上还曾经是皇城里的御医，不少达官贵人都找他瞧过，庄章瑛也是听人介绍了才带着自己老公过来。


    李老中医见着两人情景，心下已经有了几分断论，温和道，“这位先生，来，把手放在脉枕上，先给您搭个脉。”


    庄章瑛踢了踢闷声不吭气儿的茅定昌，茅定昌这才不情不愿地沉着脸，把胳膊搭在桌子上。


    李老中医三指搭在寸关尺，轻按，沉吟半晌道，“脉沉细兼有涩象，肾脉尤其无力。最近是不是腰膝酸软得厉害？夜尿次数多不多？”


    茅定昌不答。


    庄章瑛又踢了他一脚。


    茅定昌这才低声道，“是……是有这些，半夜睡着了也老想起床尿尿。”


    庄章瑛眉毛一扬，德性！非得踢一脚才回话！一戳一蹦达，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李老中医摸了摸胡子，“您具体说说，还有些什么症状？可有耳鸣如蝉，头晕眼花，夜间盗汗的现象？”


    茅定昌这会子学乖了，不等老婆再踢他就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不过……”


    他噤了声，低着头四处扫了一眼。


    旁边站着的小孩儿立刻机灵道，“师傅，我去看着药炉子！”然后立刻跑远了。


    这间院子里，此刻没有旁人，四处又空阔宽敞，门也大开着，屋子后边又是一堵厚厚的石墙，窗户也隔得远，不怕有人偷听。


    茅定昌这才慢吞吞开了口，“不过……不过我那里……”


    “哎呀！”庄章瑛看他说话简直着急，十分钟都蹦不出来三个字，直接抢过话头接话道，“就是起不来！不得劲！软趴趴的！”


    茅定昌耳朵爆红，肩膀一缩，感觉脸皮子燥热，尽管装作无事，却也有几分羞赧难言。


    老中医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闻言只是呵呵一笑，继续沉吟把脉，问道，“难怪，难怪，我看您宗筋松弛，是有不举之相，不过，看这脉象，咱们从肝肾，气血上找原因好好补一补就是，总归年纪轻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茅定昌松了口气，他最怕就是治不好三个字。


    前头不是没看过西医，他们夫妻两个怕人认出来，化名去挂了几个医院国际部的专家号，一连看了好几天，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医生，抽血、化验来了好几次，愣是什么原因都没查出来，只说是心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