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正好是上午阳光偏西的时候，陆衍看到坐在他对面的袁麟征，说着话的时候，视线极为浅极为轻地扫过桌上的时钟。


    陆衍道：“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再正式询问。”


    袁麟征立刻放下茶杯，“多谢长官。”


    袁麟征行了个军礼以后才走出国防部秘书官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的精神面貌已经和进来的时候略微有些不同了。


    那些瑟缩、害怕、恐惧的情绪，在他的眼里，已经渐渐消弭，沉到深处。


    ……


    袁麟征走后，一个男人敲门进来，是那个带袁麟征上楼的西装男人，他道：“长官，不用让他今晚住在这儿吗？”


    陆衍摇摇头，“不用，他在这里会不适应，”他极轻微地笑了下，“给他安排一个乡下的安全屋，等他看到你们全都走了以后再去监视他。”


    “他会发现吗？”


    “所以才让你去。”


    “是！”


    陆衍随手打开桌子上放着的《希伯来文明起源与发展》，里面正好是讲到宗教的那一章。


    袁麟征看向钟表的那个时间。


    很有意思。


    ……


    袁麟征走出大楼，坐上护送他的车，车子很舒适，非常的低调，就如同普通人出行一样。


    他坐在后排，双手握着，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看着窗外。


    开车的安全人员看到，将车窗按下一条缝，风裹着外面的青草和花香味吹进来，阳光也懒洋洋的。


    “袁少校，到了，这边是很久没用的一个旧别墅，水电应该都是通的，就是做饭有些麻烦，辛苦您自己动手了，菜前边园子里种了些，米应该也还有，缺什么您给我说，我明天再带过来。”


    袁麟征愣愣道，“你们……不用跟我一起吗？”


    “嗐，又不是看犯人，我们跟着干嘛呢，就是这段时间麻烦您了，现在还不能回家，等询问结束了，我们送您回去。”


    袁麟征道，“没事，没事，多谢……多谢了。”


    安全人员摆摆手，看到他进了屋子，将车调头，一溜烟跑远了。


    第46章 宝宝画作启蒙


    袁麟征没开灯，从窗户后面悄悄站着，掀开一条缝，一直等到车子看不见了，他仍然没动，像毫无声息的木头一样躲在墙后面，静静地看着四周。


    毫无动静。


    太阳渐渐落下，四周传来虫鸣声，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袁麟征松了口气，松懈下紧张的神经。


    他疑神疑鬼了。


    他已经被营救回来了，他安全了。


    他又看了看日落，院子里的草，落下的影子几乎要拉到两倍长。


    袁麟征走向厨房，他脱下鞋子，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厨房的水龙头被他拧开，银质的水龙头一下子倾泻出清亮透明的水柱。


    他低着头认真地洗手，从手掌一直到手腕，都被他认认真真地用清水洗了三遍。


    接着是漱口、呛鼻，也是三遍。


    再然后是手臂，一直到手肘，先是右边，再是左边，清洗干净。


    头发和双脚都被他一一清洗干净。


    这样熟悉的步骤，让他紧张的神经得到了放松，他充斥着恐惧、胆怯和退缩的心灵，终于得到了平静。


    ……


    日落的时间已经到了，他错过了白天的午礼，晚间的礼拜不能再错过。


    袁麟征清洁过后，面朝着远东的方向，跪在地上，双手张开，然后匍匐在地上，跪拜着，闭上眼睛无比虔诚：


    “无上的主啊……”


    ……


    远处，一号广场，经由内部系统，收到只有他有权限查阅的文件，打开后看到这张照片的陆衍静静地看着屏幕，轻轻地笑了。


    果然。


    袁麟征已被策反。


    希伯来文明起源里，他们的主说。


    他们一日应该有三次礼拜，早间，午间，晚间。


    用洁净的身躯向主祷告。


    而袁麟征看向钟表的那一刻，应该就是他午间礼拜的时间。


    他已经由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虔诚的信教徒。


    所以。


    他的一切口供，都将变得别有用心。


    ……


    庄氏老宅里。


    一直照顾宁熹的两个育婴师里，一个年纪大些的，叫傅红霞，女仆们都叫她霞姐，今天是周一，那两个少爷都不在，明明是该最开心的日子。她却被人缠着教怎么抱孩子。


    “霞姐，霞姐，是这样么？”一个女仆抱着小小的婴儿，那婴儿正是三房的茅思廉，长开了一点儿，比起刚出生的红猴子模样，如今可爱不少。


    可是再可爱的孩子，到了霞姐这儿，那是连宁熹小姐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的，她实在是烦，好好儿地陪着宁熹小姐的日子，偏偏天天都有人来闹。


    好不容易周一那两个小少爷去上学了，这边三房的小毛毛却又天天儿地跑过来不走了。


    这孩子妈也不操心，就把小孩子扔给女仆就不管了，好歹找个有经验些的看护一下呀，见天儿地来麻烦她们。


    霞姐扯着脸，帮着那个女仆调整了一下姿势，道，“你得这样抱他，小孩儿骨头软，头都不会抬呢，你得用手把着他的脖子和后脑勺。”


    另一个育婴师叫魏秀敏的正坐在地上，在宁熹身边喂她吃水果，闻言笑，“还是霞姐会呢，我这都两三年没带这样小的婴儿了，你们得多向霞姐学着点。”


    偌大的儿童房，大概有一两百平米，一半围了儿童围栏，里面堆着些玩具，另一半就是宁熹这边，放了不少画笔、画纸之类的。


    “秀敏姐，你当我们这儿这么容易进的呢，除了您两这样知根知底的，敢放进来照顾小姐，其他人那是一概不让进的，我们这样的那都是打小就在宅子里干活的，搁古代，我们得叫‘家生子’呢！”那个抱着小毛毛的女仆说话跟蹦珠似的，十分活泼，脸上带笑，分外可人。


    霞姐也绷不住笑了，道，“还‘家生子’，那我和秀敏岂不是外来的长工了。”


    女仆一边晃着怀里的小毛毛，一边笑嘻嘻道，“哪能呢，您二位呀，那是‘女师傅’！”


    育婴师秀敏和霞姐都笑了，房间里一片快活，秀敏喂着水果，却看到她们的心尖尖，最是喜爱不过的宁熹小姐，此刻托着腮，盯着地上的画纸，一副沉思的可爱表情。


    秀敏简直爱得不行，竖起手指向四周“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们看。


    众人就看着，那个小小的奶团子，脸颊又软又嫩跟糯米团一样的小小姐，纤细卷长的眼睫毛轻轻垂着，半遮住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发呆一样看着画纸。


    比洋娃娃还精致漂亮的脸上一脸认真。


    可爱得不行。


    简直看得人心都化了。


    一屋子的女仆都忍不住看得露出笑容，那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小毛毛，也咿呀咿呀着伸出手，要抓姐姐。


    众人都想，哎呀，小小姐这是在想些什么呢？


    是在想，下一步应该用什么颜色，应该画什么景色吗？


    还是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呢？


    无论在想什么，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得让人心软。


    这边，被人围观着的玩家大人，淡定地啊呜一口，咬住秀敏递过来的蓝莓，继续看着虚空之中，npc们都看不到的游戏日志。


    看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陆衍的工作竟然这么复杂，而且更没想到，这局游戏模拟得如此真实诶，这种连玩家都不曾注意到的背景角落里，竟然连地缘政治纠葛都全部模拟出来了。


    看来这一局的游戏，真的配得上“模拟人生”这四个字了。


    可惜，玩家大人这一局的“人生”目标并不是做一个陷在谎言与欺诈里的间谍，而是做一个纯粹的画家。


    “嗷呜，嗷呜——”


    小毛毛伸出手，往宁熹那边一直抓，上次小毛毛差点抓破了宁熹的画纸之后，所有的女仆们都很紧张，注意着不让他靠近了。


    于是抱着他的女仆就一边“哦哦哦”地哄他，一边抱着他转圈圈，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毛毛眼看姐姐碰不到，仆人又不听他的，急的直蹬腿，像只被抓住耳朵提起来的兔子似的，两根细细的腿蹬得格外有力。


    “嗷呜！嗷呜！！！”小毛毛的嘴张得老大，脸涨的通红，脑袋也用力往后撅，一个不顺心又开始嚎啕大哭。


    女仆们急的急，嫌弃的嫌弃，一片吵吵闹闹里。


    唯独宁熹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落下最后一笔。


    「判定」


    「玩家画作判定中……」


    「判定得分：39分。」


    「已通过新手任务：宝宝画作启蒙。玩家可抽奖。」


    成了。


    第47章 像个电风扇


    宁熹大手一挥，豪迈道，“订起来！”


    秀敏喂水果的手顿住，有些糊涂地问，“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