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甘茹心心里就有了些底气，轻哼了一声，眼神也不往那些人身上放了。


    颇有些拿腔拿调的意味。


    第64章 哽咽


    正好，旁边刚刚打开门的新生儿抢救室的医生此刻也开口。


    声音很低沉，满怀歉意。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李院长此刻腿已经完全软了，扶着墙壁站不稳。


    一下子四下死寂。


    唯独刚刚推出来的甘茹心还糊涂着，闻声天真反问，“什么、什么尽了全力？”说着她的手按在床边，试图坐起来看向那个说话的医生。


    她认得他，她躺在手术室的时候，就是这个人，从主刀医生的手上接过她的孩子，完全不搭理她想要看一眼的意愿。


    护士连忙按着她不让她起来，她此刻感觉不到疼不过是因为麻药还没过，她刚刚才把肚子给剖开了，怎么能现在就坐起来！


    甘茹心本来就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也没怎么用力，被护士一按着，顺势卸了力就躺了回去，不过还昂着头，困惑又天真地看着医生。


    李琛深深地皱了皱眉。


    部长，怎么会找一个如此愚蠢的女人？


    若是玩一玩也就罢了。


    偏偏，这样蠢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妻子。


    和他共享荣誉、身份、权力的另一半。


    代表着他另一份脸面的女人。


    医生被问得无法，只好摘掉了眼睛，深深叹了口气，用手疲惫地揉着眉心，深鞠一躬，久久不起。


    “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没能抢救成功。”


    “对不起。”


    跟在医生后面的助手和护士团队，也随着深深鞠躬。


    李院长扶着墙，张着嘴巴，嘴唇不停颤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又惊恐地看向周围的男人，最后才瑟缩地看向李琛。


    完了！


    完了！！！


    全部完了！！！


    他的脑子嗡嗡地，耳朵也开始耳鸣一样。


    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


    只隔着扭曲的玻璃罩，仿佛听见有一个女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


    那个尖叫声又细又长。


    像天真又残忍，脆弱又冷酷的恶魔。


    那个女人尖叫着，拿起手边的输液管就往医生头上砸，一边砸一边骂，“你说什么？！！这可是庄家唯一的儿子——你这个废物——”


    后面的声音听不到了，因为他已经倒了下去。


    四周的男人上前来，围住甘茹心的围住她，“礼貌”请着医生的请着，连倒在地上的李院长也有人扶起来，控制住的失控的场景。


    李琛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眼睛瞪得老大，连血丝都瞪出来的狰狞女人。


    李琛的这一眼，很淡。


    没什么情绪。


    偏偏叫癫狂的女人突然收住了尖叫。


    甘茹心一呆，突然就捂住脸，开始大声地哭。


    李琛侧过头，眼神示意手下过来接手，几个男人走过来，礼貌地接过了推床护士的工作，推着他们的上司太太，去往特护病房。


    同时，此次手术的相关医生、护士，全部都被“礼貌”地请进办公室，一个个单独隔开，等待询问。


    这下，算什么事啊。


    猜不透脑回路的女人，捅出来这样的篓子。


    明明心知这一次绝大可能就是因为七个月不到的婴儿无指征就强行剖出来，本来就很难活下来。


    可是在这样关键的节骨眼，部长又是这样关键的位置。


    一点无意间的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何况这也算是一条人命。庄家嫡子的人命。


    绝不是一次手术不成功就能敷衍过去的。


    绝对要上上下下大清洗一番，查个明明白白才好交代了。


    这一查，不知道又要折腾几条无辜人的性命。


    想着，李琛越发厌烦，他的时间，又要浪费在这个上面了。


    越是厌烦，他面上的表情就越发地淡。


    厌蠢，是他们这类人的共性。


    庄氏老宅里。


    宁熹翻着游戏日志，被游戏妈的骚操作连连惊到。


    不过再一想到她的身份，又感觉其实她的一切选择其实都有迹可循。


    就是因为太有钱，太有权，而又太闲了。


    觉得一切都应该按她的所思所想来。


    可偏偏她的所思所想又很天真自私。


    这样一想的话，游戏设定还是很符合人设的。


    至少在发癫这方面，这位甘太太她从没有过ooc。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整个宅院里都心慌慌的，此时伺候宁熹的几个女仆也都心事重重，不敢多说话，一边手上不停做着事，一边神思不属。


    于是宁熹就一个人悠闲地，时不时画两笔，时不时翻一会儿游戏日志，看看后续。


    这时正好是工作日的下午，陆玠和幸清灏都在学校，时不时过来玩的小毛毛还没过来，不知是还在睡午觉，还是他妈妈庄章瑛管住了，没让他过来。


    安静的画室里，只有宁熹一个人画画，很是舒适。


    ……


    病房里。


    甘茹心被人推到特护病房以后，冷静了下来，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默默不做声。


    护士进来给她换了药以后想出去，却被门口两个把手的男人赶进来，叫她盯着里面的人。


    于是小护士就搬个凳子，坐立不安地在一旁，目光不敢多看，只呆呆地盯着输液管。


    甘茹心瞧了她一眼，道，“劳驾，把我的包包拿过来吧，我想打个电话。”


    小护士冷不丁听见这贵太太如此“柔和”的声音，吓了一跳，屁股上像有弹簧一样弹起来，立刻把她的限量版手提袋拿过来，不敢多碰地递到了甘茹心手边。


    甘茹心拉开包包，拿出里面的手机，苍白着脸，很浅地勾起嘴角，垂着眼睫虚弱地笑了下，道，“请你去卫生间呆一下吧，我打个电话，不会做什么的，他们知道了也不会为难你。”


    小护士喏喏地应了，踌躇了一下，还是乖乖去了病房里的卫生间，还贴心地把卫生间的门也关上了。


    此刻病房里终于没有其他人了。


    甘茹心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按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闷痛。


    哽咽了一下，她才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喂，妈——”


    “哎哟！茹茹！”甘老太太一接电话也是声音哽咽。


    老太太得知了自己女儿一个人跑去医院了，也是急的不行，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自然是猜测女儿一定是又自作主张要去医院把孩子剖了，此刻一听女儿声音，就预感情况不好，果不其然，只听女儿道。


    “妈——孩子……没了……”甘茹心说着，起先还能哽咽着说完，到后面就已经是泣不成声。


    第65章 儿女都是债


    甘老太太一听，先是石头落地预感成真的后悔、埋怨，“你怎么这么傻啊！！！”再一听女儿哀切的哭声，埋怨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哀嚎了一声，只能跟着哭。


    “唉，茹茹，茹茹啊……”


    甘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后悔自己把女儿养的太过骄纵，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也不是说一声，自己就跑去把孩子剖了。


    可是，此刻再说又能怪的了谁？


    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第一次她剖的时候，她作为亲妈，就没有忍心责怪她。


    叫她吃到了甜头，岂不是就是会这样再来一次？


    可是这一次，偏偏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等收了哭声，甘茹心就转入正题道，“妈，这次是我错了，鸣珂他已经知道了，他叫人在医院看着我，我实在害怕。”


    甘老太太一听，也着急女儿，道，“他可是来了？他怎么说？”


    甘茹心道，“他还没来，只叫人看着我，但我现在这个样子，叫不叫人看着，我还能飞到哪里去不成，他不过是心里有气有怨，要拿我出气罢了，可我哪里又不伤心……谁还能比我更加心痛不成……”


    甘老太太泣道，“茹茹啊，女婿他心里不高兴，那也是自然的，可你也不要与他硬来，夫妻两个，哪能没有吵架的时候？你千万注意身体，不要动怒，由着他发泄了情绪，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你们还年轻……”


    甘茹心哭，“可是我怕。”


    甘老太太连忙道，“莫怕，莫怕，妈马上过来，你爸爸也知道了，我叫上他一起，当着他的面，女婿不会动手的。”


    甘茹心道，“可是我也怕爸爸，他知道了，怕是要先动手打我。”


    “怎么会！你也是爸爸的女儿，你看着他虎着一张脸，其实还不是最疼你？你等着，爸妈马上过来。”


    等收了电话，甘茹心就躺在病床上，默默地流泪。


    小护士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才悄悄地从卫生间出来，又坐回小板凳上，此刻病人躺在床上哭，她也不好一直盯着，于是就低头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