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小骑士一抬手，史黛芬妮就会随着袖口的方向奔跑。


    很简单也很有趣的表演设定。


    但是穿着骑士服，在舞台上跑来跑去的幸清灏，渐渐地，觉得身上越来越痒。


    就好像衣服的里层，有史黛芬妮身上掉下来的毛一样。


    每次他一动，他后背的痒意就多一点。


    而随着表演越往后，饿了一整天的史黛芬妮也跟着越焦急，到了后面，几乎是幸清灏一抬手，史黛芬妮就会立刻汪地跳起来，舔他的手。


    触感……


    好恶心。


    幸清灏强忍着厌恶和恶心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讨厌狗。


    好烦。


    背后好痒。


    痒到发疼。


    腰带勒住的地方又热又疼。


    像是在皮肤上正在爆发一颗一颗红肿的疹子。


    好想用手抓一抓。


    啊！


    烦死了，狗为什么又舔他的手？！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为什么这么吵？！


    狗舌头上的的触感好恶心！倒刺刮得他好痒好疼！


    冷静……


    那不是倒刺，狗和猫科动物不一样，舌头上的是丝状凸起，它们向舌根倾斜，而且很柔软……


    幸清灏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重复书本上的内容，一板一眼地背着毫无意义的幼稚台词……


    直到——


    “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混乱的尖叫，推开椅子的逃窜，小孩子的嚎啕大哭。


    幸清灏愣愣地回过神。


    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湿漉漉地，是被小狗舔过的痕迹。


    还有几根金色的毛发。


    而那只小狗，已经被他狠狠地、狠狠地推开。


    在它高高跳起，摇着尾巴欢快地扑过来的那一刻。


    幸清灏的忍耐到达极限，他无法控制地。


    残忍地、毫不犹豫地将史黛芬妮猛地甩开。


    浑身柔软金色毛发的小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摔下来，头甚至摆动了一下，撞在舞台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哀哀的叫声。


    汩汩的鲜红从泛着光的金色之中慢慢蔓延开来。


    幸清灏呆呆看着这一幕，死亡或者伤害在他残缺的情感世界里，尚且还无法引起他任何共鸣。


    他只是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回过神来，整个剧院里嘈杂的声音，让他有些惊慌。


    宁熹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


    她在尖叫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熹旁边的闵颂仪哭得最大声，她是第一个被吓坏的，看到小狗被摔了，直接吓得不轻。


    宁熹安抚住她，而另一边的小毛毛更是缩在座位里嗦着手指瞪大眼睛不敢动。


    小孩子们吓得哭着往外跑，大人们又忙着冲过来找孩子，台上的孩子们老师们更是一团乱。


    宁熹在台下，定定地看着幸清灏，她一直知道幸清灏情绪不稳定，会突然发疯，可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幸清灏看到宁熹，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一点难过或者惭愧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微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好像想走到宁熹身边。


    宁熹忍着心中的不适感，她虽然不在意游戏里的npc，但是并没有伤害小狗的嗜好。


    更没有看着小狗被摔了，在舞台上展示，还能笑出来的心情。


    第81章 教导


    她对小毛毛道，“能站起来吗？站起来，我带你回家。”


    “呜呜我、我也要回家！！”闵颂仪拉着她的袖子大哭。


    闵颂仪旁边的闻依也一脸害怕瑟缩地望过来。


    “好，别哭，拉着我，我们往左边走，不要松手。”


    四个小孩，一个牵着一个，哭哭啼啼，但是因为中间的主心骨宁熹，竟然在黑暗嘈杂的剧院里，没有走散，稳稳当当地回到了大人身边。


    剧院风波以后。


    “陆玠。”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书房里，陆衍从桌子上的文件里抬起头，声音很温和地开口。


    这间书房极宽广，左右两面墙上塞满了书，房间的中央是一张极大的书桌，桌子上很干净，或许是重要的文件都已经锁在了柜子里，乌黑色的桌面上，仅仅只有一个陆衍正在翻看的文件夹。


    此时是深夜，宅子里的人都睡了，书房的灰绒窗帘垂落，两盏壁灯落下温柔的光。


    头顶、侧面的光线落在陆衍的脸上，将他的脸打上一层朦胧看不清的光影，他坐在沉重的乌木椅子上，白天的西装制服已经换下，他此刻不过穿着一件衬衣。


    陆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舅舅。


    他的舅舅正坐在书桌后面，姿态很轻松，或许是晚上洗过澡，和白天的他截然不同，发丝此时很随意地散落在平坦的额头边，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似小麦色的温润玉质感觉。


    他的眼睛淡淡地看着陆玠，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可是陆玠就是很害怕。


    甚至……忍不住发抖。


    陆衍很有耐心地等陆玠回答，并不催促。


    可是在这样的安静里，陆玠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地跳，他硬着头皮，不得不道。


    “不、不知道……”


    “嗯。”


    陆衍淡淡应了一声，就又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去了，并不理会他。


    陆玠感觉……自己的回答……令他失望了？


    他胡乱揣测着，绞尽脑汁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漏洞。


    舅舅……是发现了吗？


    怎么会……


    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也是真的生病了，演出服装他没有动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监控下面，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不可能……


    就当他胡思乱想着，陆衍看完了手中的文件，这才有心思，分出一丝精力来教导陆玠。


    “你知道吗？”陆衍往后靠坐在椅背上，姿态舒展，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地点。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和撒谎成性的人打交道，处理一些蠢人做出来的意外事件。”


    就算是说着这样贬低他人的话，陆衍脸上的笑意也依旧没变，那种轻松而温和的姿态，仿佛不是在说别人蠢，而是在点评一道菜。


    陆玠浑身发毛。


    感觉心脏在急速跳动。


    额头也开始冒出冷汗。


    “你做的事情，还不算蠢。”


    陆衍道。


    “甚至，我有些惊讶，毕竟你才七岁不到。”


    陆玠有些害怕惊讶，又鼓足勇气看向舅舅。


    舅舅果然发现了！


    舅舅会怎么说他？会批评他做了坏事，会指责他这么自私狠毒吗？


    没想到。


    陆衍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


    他的嗓音平淡，如潺潺流水。


    又如春风徐徐拂面。


    “如果做恶能够利己，我们当然应该选择做恶，如果谎言能够取悦他人，我们便应该说谎。”


    陆玠瞪大了眼睛。


    他的心脏猛地鼓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你很像我，只是你的手段太过稚嫩。”


    壁灯下的陆衍，他的语气和笑容，是如此的温润如玉，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残酷到可怕。


    但陆玠听入了迷。


    这和书本上的，和课堂上的，完全不同。


    他感觉有一种如饥似渴的饥饿感，舅舅说出来的话，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的困惑和混乱，他想要贪婪地吸收，立刻学习其中的所有内容。


    “不过，当一件事只有一个人得利时，即使没有任何证据，他也应该是最受怀疑的人。”陆衍道。


    脑海中的迷雾散开，像是灵光一闪，陆玠这才明白为什么舅舅知道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陆玠急切开口。


    宁熹会不会也怀疑他？


    不、不，宁熹还小，她一定不懂，她只会害怕，害怕那个可怕的神经病幸清灏，肯定再也不会和他一起玩。


    陆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他笑了一下。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陆玠迷惑。


    “对。”


    陆衍道，“因为我们本来，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看着才不到七岁的男孩站在那里独自思索，陆衍慢慢笑了下，他道：


    “以前以为你还小，一直没有正经教导你，以后每个月，我会抽出一个晚上的时间，你直接来书房找我。”


    “是，舅舅。”


    陆玠眼里映出壁灯的光，十分信赖孺慕，十分欣喜。


    七月过了半。


    宁熹一直关在画室里不见人，陆玠被陆衍加大了课程量，也不能时不时跑过来找她玩，幸清灏被他妈妈送去治疗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