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怜。


    宁熹原本想敷衍过去的话，此刻感觉无法说出口。


    原本想安静的离开的……


    “我只是去画画。”宁熹道。


    庄澜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凄凉地笑了下，笑容没什么温度，“只是画画……那，要去哪里画呢？是你今天这本书里的，还是昨天那本？”


    这个家伙……还真的天天跟着她，连她借什么书都知道啊。


    宁熹心里产生一些很怪异的情绪，庄澜生有病，她当然知道。


    在他小时候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谁能没病。


    可是这种病态，让她开始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她没有一直被人窥探的癖好。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宁熹只是这样答。


    然后庄澜生突然就哭了，不像刚刚那种安静的哭，他开始不能喘气，呼吸变得急促，眼眶通红，鼻尖也带着粉，下巴不停地颤抖。


    “我、”他不过是说了一个字就哽咽，“我不要……”


    “呜、”少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好像这样就能不让她离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不要……”


    “你……你……”宁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时候说什么都好像不对，她只好一边帮他拍着后背顺气，一边顺着他的意思回答，“好好好……你先别哭了，我不走，我现在不走。”


    “真的？”他红通通湿漉漉的漂亮瞳孔呆呆地盯着她。


    “……真的。”宁熹叹气，但只是‘现在’，现在是多久呢。


    她怎么可能为了别人停下脚步。


    好不容易把庄澜生哄好，回到家里以后宁熹又画了一晚上的画，半夜才回到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下最近的安排，突然感觉又有了点新的灵感，她从床上爬起来，想赶紧去画室把灵感记下来。


    瓶颈有任何松动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于是她连拖鞋都没穿，直接跳下床，打开门准备去画室。


    可是房门一打开。


    一个黑发的少年，蜷缩在她卧室门口的地毯上。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下一秒才看清是谁。


    “庄澜生？！！！”


    什么人会大半夜的躺在别人门口！！！


    太惊悚了好吗？！


    她是好脾气但不是没脾气！


    不敲门就进她的画室，鬼鬼祟祟地跟着她，躲在书架后面偷看她，现在还半夜缩在她门口睡觉。


    鬼知道他这样半夜偷偷溜过来了多少次？！


    宁熹简直要爆发了，庄澜生却更先一步体会到了她的怒火。


    少年用手很明显地抖了下，将素白的手撑在地面上，缓缓地坐起来，黑发白肤，唇如丹朱，眸光潋滟，幽魂孽魄。


    他抬起精致绮丽的面孔，讨好地笑，“姐……”


    现在还姐什么姐？！


    “庄澜生，你能不能正常点！！！”


    宁熹忍不住道。


    她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这个病态的躯体，恨不得摇醒他的灵魂。


    “你要过自己的生活，过正常的生活啊！”


    “你的人生不是依靠在别人身上的啊，弟弟！”


    庄澜生被她摇晃着，她的声音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去，却好像将他的灵魂越推越远。


    她是不是在说。


    要他过没有她的生活？


    他不要。


    他情愿杀了她将她吞进肚子都不要。


    第219章 绿洲


    天气开始转好的时候，陆衍因公务前往国外，庄维珏缠了好久，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于是夫妻两个就打了报告，一起出了国。


    宗教之地，巴里。


    这里是沙漠里的绿洲，是在大裂谷旁创造的奇迹，是几千年来备受觊觎的土地。


    也曾经是流着蜜和奶的土地，不过饱受战火的侵袭，如今已经是残垣遍地。


    “夫人，您一定要跟紧我，这里很危险的！”一个带着头巾穿着不合身的护士服的女孩，说着蹩脚的中文，对着庄维珏认真的比划。


    她的眼睛带着异域的特色，眼睫毛又密又浓，眼珠子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纯真。


    她叫阿伊莎，她的男友是亚裔的雇佣兵，曾经跟着学过一点中文，所以被派过来专门“照顾”庄维珏。


    这里黄沙漫天，国际红十字会的旗帜在帐篷搭成的临时救护所外飘着，旗帜和医护人员们身上穿的白大褂都已经变成了洗不干净的淡黄色，进进出出的女人都带着头巾。


    除了庄维珏。


    她跟着陆衍过来，其实只是下意识地恐慌与他分开，只想和他在一起而已，可是没想到出国的环境这么的艰苦，陆衍是被派过来到前线完成什么任务，她不懂，可是要她和这里愚昧的女人们一样戴着头巾？！


    她不乐意。


    于是在那群大胡子指着不戴头巾的她愤怒地大声嚷嚷了什么叽里呱啦的语言后，陆衍将她安置在了后方，正好这里有一个红十字会救护所，庄维珏就自告奋勇，决定来这里帮忙，挽救形象“大发善心”，做一个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此刻听到阿伊莎的话，她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毕竟刚刚前不久才因为不戴头巾引发了纷乱，此刻她也就忍耐住脾气，什么都没说。


    她什么都不说，那个叫阿伊莎的小孩却越说越起劲儿了。


    一个劲嘱咐。


    “不要乱碰东西。”


    “这里不能随便走。”


    庄维珏不耐烦了，她是什么身份？她又多大年纪？什么时候竟然要听一个小孩子指挥了吗？


    视线往外去看，这里满眼都是黄沙的颜色，除了临时救护所旁边的几间土坯房，旁边的野地里全是断裂的石头，里面隐约露出来一些狰狞的钢筋，风一吹，覆盖在路面上和石头上的黄沙就跟着扬起来，在空中四散。


    难怪这里的人都要戴头巾。


    庄维珏心里嘀咕，这样一想，好像戴一条头巾，也就没那么反感了。


    她心里想着，回去以后让人给她找一条漂亮一点的，就说是防风沙，这样也不算她低头，不掉面子。


    旁边的阿伊莎还在嘀咕些什么，庄维珏全然没听进去。


    只是视线从石碓旁边扫过的时候，她感觉看到了什么东西，庄维珏的心重重一跳。


    是一只小小的脚。


    那只脚上穿着鞋，鞋码很小，不足庄维珏的手掌大小，正歪歪地斜着从石碓里伸出来，一动不动。


    黄沙和尘土将鞋面掩埋，乍一看和旁边的石碓是一个颜色，所以才一下子分辨不清。


    “呀！”庄维珏惊诧地叫了一声，想也没想地就往那边跑。


    那可是一个孩子！是一个孩子！即使过来救护所这里帮忙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作为一个人，一个生长在和平的环境下的人，怎么可能看到石碓里躺着的小孩不动恻隐之心？


    庄维珏往前跑，心脏跟着怦怦跳，她从未真的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下子大脑空白，想救那个孩子的行动全凭本能而已。


    可是旁边的阿伊莎看到她的动静，吓得在后面大喊，“夫人！夫人！不要乱跑！”


    “这里很危险，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是陷阱！！！”


    庄维珏压根没听到，她的视线里只有那只小小的脚。


    阿伊莎看喊不动，立刻就跟过去，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石碓后面露出来的半截小小的身体。


    “啊、”庄维珏不忍地用手捂住了嘴。


    那个孩子的上半身压在石头下面，已经看不清形状，但是混在黄沙里的干涸的暗红色，和孩子小手上青灰的颜色，早就说明孩子已经死去。


    庄维珏的眼睛忍不住湿了，她抖着嘴唇，颤抖着往前走，准备将那块压在孩子身上的石头搬走，好歹也要将这个孩子的尸骨收敛起来啊！


    “夫人！”


    一只手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庄维珏回头一看，是阿伊莎。


    她抿着嘴，很严肃地摇了摇头，见庄维珏执意要往前，阿伊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来！夫人，您到我后面一点。”


    庄维珏不明所以，但此刻那只冲上脑门的情绪被人打断，后知后觉地，就涌上一些抵触尸体的惧怕感觉，因此也就没反抗，犹豫了一会儿，站在原地，看阿伊莎怎么做。


    阿伊莎今年才十八岁，她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


    上帝给予他们这一片丰饶的土地，却又降临下巴别塔，不同的语言和信仰，让人类彼此分离，彼此仇视。


    这片土地上，因为不同派别的宗教信仰，连绵不断的战火从未停歇。


    仇恨将这里灼烧成干枯的焦土。


    她们驻扎的这个小镇，才刚刚在其他国家的武装部队协助下，将另一派的极端组织赶走。


    虽然他们将另一派的极端组织赶走，可是那些信教徒，在丢掉一座城时总会留下点“小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