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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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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乐无涯的第一句遗言就成功噎住了几位大员。


    殿内一片尴尬的沉默,唯有两名随侍的史官飞快交换了视线,又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眼。


    温文尔雅的皇帝神色一敛,张开眼睛,一双凤眼投出审视目光。


    狱卒冷汗横流,心中叫苦不迭。


    他虽然年轻,阅历浅薄,可既是能进圜狱,也是读过四书五经、明白人情世故的。


    乐无涯的遗言,都是冠冕堂皇的好话,尤其是下半句,可以称得上恭敬顺从,根本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但是,一结合他上半句话,就全变了味道。


    谁都知道,乐无涯是天生的俊杰之才,十八岁就军功卓著,十九任少保,这些年平步青云,圣心独宠,是陛下的臂膀心腹,大虞的肱股之臣,如今造恶八十二条,陛下也只是赐死,而非凌迟,甚至亲口赐下恩典,不株连乐家……


    难不成,陛下和这乐无涯真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


    这些大不敬的想法,狱卒只敢在来前寻思过,如今他是半点旁的心思都不敢有,一心等待陛下的问话。


    他听到陛下问他:“没有其他的了?”


    狱卒小心回道:“回陛下,罪人乐无涯没再说其他的。”


    “你叫什么名字?”


    狱卒受宠若惊:“小的名唤张云。”


    那来自云端的声音波澜不惊:“你的话传得很好。下去领赏罢。”


    张云礼数周全地谢了君恩,迈出昭明殿,一口气呼出,一身冷汗才哗的一声,争先恐后地涌出。


    他不敢多做停留,抬步下殿。


    当他再次路过殿前,跪在殿下的雪人仰起脸,轻声问道:“乐无涯,死了?”


    狱卒这才看清他的脸,大惊之中连忙跪下:“回六殿下的话,罪人乐无涯,昨夜……确实因病亡故。”


    闻言,六殿下项知节缓缓起立,一身白雪落下,肩侧一转,在初阳下微微反光,竟然结了冰。


    张云不敢与其对视,伏得更低。


    项知节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注意到张云汗透衣衫,头顶甚至冒着腾腾的热气,眉眼柔和了些:“你莫怕,我只是……问……想问一问。”


    张云不敢多话。


    眼前人的气色奇差,唇色惨白,显然是力竭体虚,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话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分明是这样温柔地宽慰着旁人,但在张云看来,他似乎已经要融化于这风雪之中了。


    张云双目视地,恭谨道:“小的……”


    他眼前洁白的雪地上,忽然落下了两三滴殷红。


    耳边响起了内侍惊惶的尖声:“哎哟!六殿下!”


    张云惊愕抬头。


    项知节捂住嘴的指缝间源源不断溢出鲜血,随着咳嗽,他的身形慢慢向下委顿。


    在项知节即将倒下时,一人快步而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张云本欲起身搀扶,看清来者面目,顿时又跪倒在地,慌得声音发颤:“……七、七殿下……”


    七殿下项知是与六殿下项知节一母同胞,相貌仿佛,一眼看去,简直是不分彼此。


    项知是一语不发,动作迅速地搭上项知节的手腕,为他号脉诊视。


    片刻后,他对旁边焦急的内侍道:“皇兄在此跪得太久,寒气侵体,又心火沸腾,以至于此。请李公公快点请太医来,并请您禀告父皇,可否将皇兄暂时移至观麟阁休息?”


    这内侍方进内廷侍奉不久,只做接引工作,突逢变数,一时反应不及,如今七殿下给指了明路,他连声唱喏,匆匆向殿内走去。


    慌乱之下,他根本来不及想,为何自己还没见过七殿下本人,他却会如此自然地称他为“李公公”。


    吩咐过后,七殿下垂下眼睛,给六殿下擦去嘴角的血。


    然而,他低头看向六殿下的神情意外冰冷,殊无温度,带着审视和淡淡的漠然。


    但等他再抬起头来,便又是温柔斯文的君子相,仿佛真的同六皇子兄友弟恭,是一个关心兄长身体的好弟弟:“你将老师的死讯告诉六哥了?”


    张云不敢称是,也不敢称不是,连续磕了两个头,算是默认。


    七殿下又问:“父皇传你来此,是老师临终前留了什么话吗?”


    张云不敢应答,沉默以对。


    “父皇不准你说?”七殿下用和六殿下一样温柔的腔调发问:“……还是,张大人心想,我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不配得到张大人的一句回禀?”


    张云顿时毛骨悚然。


    他怎么知道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姓氏?!


    不过,陛下也确实没有交代,不许他把乐无涯的遗言告诉旁人。


    思及此,格外惜命的张云慌忙把一个头磕在地上,把乐无涯那句荒唐的遗言按原话转告。


    六殿下并未昏迷。


    他吃力地转动了脖子,朝向了张云。


    而七殿下眨了眨眼睛。


    周边的风声太大了,他许是听错了。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乐无涯说,他是什么?”


    这句话对向来以君子面目示人的项知是来说,很不寻常。


    因为他甚至忘了要装腔作势地称呼乐无涯一声老师。


    “……断袖。”张云硬着头皮,咬牙回道,“乐无涯说,他是断袖。”


    兄弟二人的双手在袖中不约而同地攥紧。


    项知节闭上了双眼。


    项知是的呼吸变得深重。


    周围一时静寂,唯余风雪阵阵,轻巧地卷走了一腔不可言说的心事。


    ……


    五百里之外,大虞与景族的边境和谈正在进行。


    此次和谈关乎休战,看似是个重大议题,实际上推进得异常顺利。


    原因很简单:两边都没钱了,亟需休养生息。


    既然大家止息兵戈的意愿都强,因此和谈成了按部就班的走过场。


    白日的和谈过后,晚上便是宴饮歌舞,觥筹交错。


    此次和谈团的使团长、定远将军之子裴鸣岐对美艳的景族舞姬并不感兴趣。


    他用指尖蘸着酒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一条回上京的路线图。


    ——乐无涯的斩期,该在明日。


    他结束了这次边境和谈,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地赶回京去,也赶不上他的斩刑。


    ……他的死又有什么可看的?!


    裴鸣岐心烦意乱,一把抹去桌子上的酒水,攥紧手掌,眉尖蹙起,耳畔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乐无涯那清朗的少年音:“嗨!!”


    他扭过脸去,看到的不是异国华彩缤纷的王宫殿宇,而是青墙黛瓦上一张青葱的少年面孔。


    对方高高扬起了酒壶,顺便将一条腿跨过了墙:“小凤凰!一起来喝酒啊!”


    裴鸣岐一眨眼睛,隔着遥远的时空无声地回应他:……死乌鸦。


    你为何会沦落至此?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


    思及此,他目色一沉,看向了上位的景族首领赫连彻。


    景族盛产美人,但赫连彻绝不属此列。


    他有一半的衍族血脉,天生一副高大身量,由于是在马背上得到的尊位,他自有一番战火鲜血淬炼出的英武威严,不苟言笑,坐姿笔挺,丝毫不掩通身精悍的武人气度。


    唯一让他看上去有几分美人色彩的,是他一头长而蓬松的卷发里用紫檀珠编出的一条细长的小辫子。


    ……这点倒是与乐无涯很像。


    他那一头卷毛向来难打理,索性就毫无规矩地散着,还是裴鸣岐自己看不下去,找了把小梳子,把他按在镜子前,一点点对付他的头发。


    “小凤凰你快点啊。”耳畔又是故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和他本人一模一样,“梳完了我们出去玩!”


    他的漫想被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打断。


    回神后,裴鸣岐觉得自己当真可笑:怎会这样频繁地想起乐无涯来?


    他与自己,早已不是同路人。


    但他的死,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裴鸣岐攥紧了酒杯。


    ……所以,他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一定要救他出来。


    今日晚上,乐无涯将“暴毙而亡”。


    他已经疏通好了关节,到时候,裴鸣岐会把他带回来,关在后院里,押着他把病养好。


    旁人一直说他有病,裴鸣岐却不大信,因为实在是见惯了他活力蓬勃、生机盎然的样子。


    他多会爬高登墙?多会弓马骑射?


    裴鸣岐至今都不能忘怀,乐无涯少年时一手建起的天狼营在冬日雪野上肆意驰骋的景象。


    乐无涯宛如头狼,呼啸着,带着一群勇武的兵士,金盔白马,纵横穿插,宛如奔流入雪海。


    即使后来生分了,裴鸣岐偶尔还是会梦到他揪自己盔缨的样子、来爬自家的墙头的样子。


    他那时候笑得又野又漂亮。


    中断了想象,裴鸣岐举起酒杯,转头看向那匆匆上殿的、斥候打扮的景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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