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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5页

第5页

    他想到了一个有些离谱的可能。


    闻人约朝中无人,人微言轻,所以他上吊轻生,血书上奏,难不成是为了用自己的命,以达天听,好救那人的命?


    闻人约出身再怎样不正,毕竟如今已是朝廷命官。


    他自己的性命,是他除了行贿之外、在官场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了。


    “你求死,是为一个犯人乞活?”


    闻人约羞赧。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蠢。


    “是……我实在没办法。我未经科举,京中无师无友;我才上任半年,和谁都说不上话。我写了折子,向知州陈明情况,可已被打回两次。我实在无法可想,能用得上的,只有我自己了。”


    乐无涯:“……那犯人是你的朋友?”


    “非也。”闻人约答,“他是本地的生员,和我非亲非故,之前也没打过几次照面,年岁……同我也差不很多,不是比我大两岁,就是比我小两岁。”


    这下,乐无涯信了,他们是真的不熟。


    “……你便肯为他而死?”


    “我是他们的父母官。我想,若真是他们的父母,该当如此,何惜此身?”


    闻人约顿一顿,轻声道:“到了。”


    眼看着夜色中朦胧出现了南城牢房的轮廓,乐无涯轻扯马缰,刹住了马。


    这一路上,他们折腾出的动静不小,牢门前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向他们张望。


    乐无涯一甩袖,好让虚弱的闻人约先下马:“你先进。”


    闻人约扯住他的袖子,翻身落地后,却并未马上松开他。


    他一张脸透明如纸,一双眼却是目光灼灼:“多谢先生。不管此去如何,都谢先生肯听我说话。”


    乐无涯高坐于马上,被他扯得微微俯身,和他对视。


    闻人约带着那样期盼的目光,仰望着自己这样一个占据了他躯壳的孤魂野鬼,没有悲愤,没有遗憾。


    他问:“敢问先生,是哪位贤臣?”


    乐无涯:“……”


    对不起,本人确是本朝名臣。


    至于是哪一方面的名,就很难说了。


    但他不能够实话实说。


    因为闻人约正在用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望着他。


    乐无涯不懂鬼神之事,也不知道闻人约附到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究竟能不能活。


    或许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人,会在他死后被踢出这具躯壳,也未可知。


    他们两个都是命途难卜。


    所以,他到底该给他留个好的念想。


    于是,乐无涯面不改色道:“顾其贞,字恒之。”


    那是先帝朝中一位探花郎,官至庶吉士,素有才名,德行贵重,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闻人约对他深深一揖,转身步入牢中。


    乐无涯翻身下马,仰头望向熠熠明月。


    ……世事啊,世事。


    自从睁开眼,他便被一脚踹回了这尘世间。


    乐无涯长在锦绣堆中,虽是懂得官场心肠、人心文章,可到底不曾从底层做起。


    出身、功名、人脉,上辈子乐无涯触手可及的东西,闻人约一概都无。


    想到这里,乐无涯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样也挺有意思,不是么?


    乐无涯抬手摸了摸颈部,上面仍有浮凸的勒痕。


    好在这一身官服足够严整,能够将这抹痕迹掩藏起来。


    同时,乐无涯余光微动,看到门口等候的守门狱卒交换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眼神。


    乐无涯视若无睹,主动迎上前。


    有一人大概是得了通传,很快讪笑着小跑迎上前来:“太爷辛苦。”


    乐无涯坦然反问:“你是?”


    小吏多如牛毛,他一个县令大人,没必要一一记住是谁,问一嘴也无妨。


    来人果然也不以为意,弯了弯腰:“太爷贵人事多,怕是忘了小的了。小的是今日值夜的牢头,叫陈旺的。”


    乐无涯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牢头:“这么晚了,太爷有何要紧事办,托张书吏来一趟不就成了?”


    乐无涯哟了一声:“我来一趟,累着你啦?”


    在陈牢头揣度他这句话是讽刺还是好意时,乐无涯掏出了随身的荷包。


    闻人约上吊自尽前,心乱如麻,也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荷包清空。


    乐无涯从里面捻出了两块碎银子,随手一抛:“拿去。太爷此来,专程请你们喝酒。”


    陈牢头上手一接,便知道了分量,欢喜之余,也就没在乎乐无涯这股由内而外浑然天成的纨绔公子劲儿:“谢太爷赏!”


    闻人约在官场里条件再差,至少有一点比旁人强:


    他家里经商,至少有些浮财傍身。


    既是拿了钱,陈牢头也不装傻了,试探着问:“太爷还是来找那明秀才?”


    乐无涯一摆手:“知道还不带我去?”


    陈牢头笑盈盈地连连哈了几下腰:“太爷请!”


    乐无涯走出几步,发现他只是伸手指引自己向前,本人则站在原地不动,便留了个心眼,在越过他所站之地半尺时,用余光向后一瞥——


    陈牢头悄悄冲两名狱卒打了个手势。


    两个狱卒显然都懂了他的意思。


    在乐无涯随陈牢头离开十数步开外后,他闭上眼睛,好让听觉更灵敏。


    身后有匆促的脚步声遁入夜色之中。


    ……有个狱卒擅自离岗,找人报信去了。


    显然,官场不捧钱场,只捧人场。


    饶是闻人约再有钱,也不妨碍人家收了钱、不办事,还要急吼吼地跑去跟他们真正的主子通风报信。


    不过,乐无涯并不惆怅愤懑。


    相反,他感觉还挺自在:


    不管人事如何更迭,至少这官场还是他死前的那个死样子。


    感觉像回家了一样。


    第3章 再世(三)


    乐无涯走过阴暗、冰冷的监狱长廊,真真是恍如隔世。


    在他闭上眼前,还是待死的囚徒。


    大梦一场后,再度睁开眼,竟是天地焕然了。


    在前往“明秀才”所在监牢的路上,乐无涯抽空想了想,为什么自己会在一个寻死的小县官身上复生。


    这若是老天爷有意为之,那证明老天爷是真不长眼,不开眼看看这天下受苦的芸芸众生,偏要眷顾自己一个烂人。


    乐无涯还未想出结果,提灯引路的陈牢头便站住了脚,冷喝道:“姓明的!起来!太爷来瞧你了!”


    那牢笼在监牢的最深处,四周的囚笼都是空的,不见窗户,黑不透光,陈牢头手提的纸灯笼,仅能照亮身前三尺灰地。


    牢笼中一双苍白的脚被光照到,像是畏光的虫子,受惊似的蜷了蜷。


    乐无涯听到一个嘶哑声音从那极黑处传来:“小人,小人有罪。但请饶家母性命……”


    陈牢头回过身来,道:“您瞧,他早就认了……”


    话未说尽,乐无涯就把灯笼从他手中顺了来:“你下去。”


    陈牢头一怔,显是不想走,但一时间又想不到拒绝离开的理由,支吾了一阵,才不大乐意地告退了。


    待人走远,乐无涯举起灯笼,在四下里走了一圈,敲一敲墙壁,确定此处未设监听的暗室,才蹲下身来,缓缓道:“你犯的是谋逆大罪。若是认了,你母亲必流三千里。”


    他举起的灯笼,彻底照亮了身处阴暗的明秀才。


    明秀才头发蓬乱,形容枯槁,但乱发之下的面容,却英俊得有些超出乐无涯的设想。


    若他未犯大罪,以他的身量和长相,该是个意气风发、前途大好的青年。


    但他的精神显是遭受了重大打击,双目茫茫,带着哭腔,发出梦呓似的低语:“总比她被活活关死在这里的好……”


    他想要翻身磕头,却无力起身,只得用额头狼狈地抵住地面,无力低语:“儿不孝……娘,儿子不孝……”


    乐无涯见惯了死人,知道他的确是死到临头了。


    他看向沉默着悬手站在明秀才身侧的闻人约,示意他赶快上身。


    他不确定人若是真死透了,闻人约还能不能附身成功。


    闻人约蹲下身来,却不肯动手,轻轻拍了拍明秀才的肩膀,似是想安慰他些什么。


    明秀才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动一动肮脏的眼皮,想要看清是谁在他身旁。


    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闻人约”。


    一个提灯而立,面色平静;一个蹲在自己身旁,满面不忍。


    活人看不见鬼,只有濒死之人才会。


    明秀才闭上眼,当这是自己的濒死幻觉。


    在意识重归模糊的边缘,他听到有人问他:“明秀才,你当真无辜吗?”


    明秀才气喘微微,不作回答。


    乐无涯面色不改。


    灯下,他的面容毫无怜悯,只陈述实情:


    “我知你将死,但英才早逝,家慈尚在,你能去得安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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