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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87页

第87页

    如风昨夜歇下得很早。


    在陪六皇子住在南亭驿馆的这几日,他可是大大地饱了口福。


    闻人县令给崔大夫开出的土仪单子,如风在第一时间便要了来。


    单子上排名第一的便是南亭油酥饼,足见县令大人对此物的喜爱。


    这饼也确实美味,卖得也少,早上卖一炉,晚上卖一炉,想要多买也是没有的。


    六皇子等着县令大人来见面,吩咐如风早晚各买几个备着。


    闻人县令迟迟不来,六皇子向来讲究养生,从不多食,这油酥饼的一大半就归了如风。


    酥饼美味,可架不住天天吃啊。


    春困加上食困,直到昨夜,如风终于抵挡不住,早早地睡下了,一枕黑甜,连外面下雨打雷都没听见。


    现下他精神健旺,眼看着六皇子困倦难忍,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主子非得这么早走么?现在才刚到上朝的点儿呢。”


    项知节答:“不走不行。”


    如风不大懂:“昨夜一面见得匆匆,闻人县令今日怕是还要来拜见您,您就这么走了,一句话也不留。”


    项知节:“我知道。”


    所以才要早早告辞。


    这一面见不到,老师心里才会想着、记着。


    这般想着,项知节又打了个哈欠。


    他将空了的茶杯递出,温和道:“店家,我还要赶路,烦请把茶泡得再浓些。”


    ……


    五皇子项知允,在书房抽背十一弟的功课。


    皇十一子项知庆四岁有余,已到了开蒙的年纪,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地背诵着《千字文》。


    此景本来颇有兄友弟恭的温情,但负责抽背的项知允面色冷硬,腰板笔直,连带着年幼的项知庆也是害怕紧张不已,声音愈来愈小,到后来已近乎于嗫嚅耳语。


    一篇《千字文》背完,书房另一侧安闲自在地逗弄鹦鹉的高大身影回过了身来:“背完了?”


    项知允恭敬回话:“回父皇,十一弟已都背完了。”


    “共错了几处?”


    “七处。”


    “哪七处?”


    项知允一一报来。


    然而,他得到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错了。”


    熟悉的不安感缓慢地爬上后背。


    项知允喉结一滚:“请父皇……示下。”


    “‘资父事君,曰严与敬’一句,背成了‘曰肃与敬’。‘悦豫且康’的‘豫’,读作了‘愉’。”


    皇上盯着鹦鹉,淡然道:“朕离得这样远,都听得明明白白,下次你站到朕的地方来听,兴许能听得清楚点儿。”


    项知允头上隐隐见了明汗。


    父皇的话,向来介于玩笑和敲打之间,让人不知如何接话才好。


    最好的应对策略,便是闭嘴不言。


    皇上亲切地冲知庆一招手:“来。”


    小知庆乖顺地迈着小短腿,来到皇上身边。


    皇上将幼子抱放在膝盖上,掂了掂分量,呵了一声:“又重了一些啊。”


    他向旁边招了招手,太监便心领神会,送上了一方干净的帕子。


    皇上给他擦汗之余,口吻甚是怜惜温柔:“怎么出了这么一头汗啊。”


    知庆小小年纪,还不知太多愁苦,刚才背得满心焦急,几乎急得要哭出来,出了一头淋漓大汗,如今被父皇抱着擦汗,孺慕之情顿生,也不害怕了,乖乖地缩在父皇怀中做小鹌鹑。


    同样是一头薄汗的项知允呆立在一旁,只觉此情此景甚是眼熟。


    小时候,先太子也曾这样抽查过他的功课。


    他也被父皇这样亲昵地抱在怀里。


    那时的他只听父皇讲话语调慢条斯理、温和可亲。


    至于父皇究竟对先太子说了什么,他并不大关心。


    如今,他听到这语调便下意识地要打颤,仿佛有一条凉阴阴的毒蛇从他脚背上爬过。


    曾经的大哥,是否同现在的自己是一般心情呢?


    那斯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朕的苦心,你可知晓?”


    项知允仿佛被那爬过脚背的毒蛇抬起头瞧了一眼,全身毛发控制不住地竖立起来。


    “我对你的弟弟们如此严格,求一个尽善尽美,是因为他们将来都是你的股肱。他们若争气,你将来也能省心些。知允,你明不明白?”


    “父皇实在是言重了。”项知允即刻道,“我们是同胞手足,理应互相扶持。”


    “股肱”二字,是之于江山社稷、天下君主而言的。


    他一点也不能沾染,一念亦不可妄动。


    见项知允颇为压抑无趣,皇上便看向了怀里的小十一,冲他做了个鬼脸。


    项知庆自稍稍懂事起便被教导,父皇最爱循规蹈矩的孩子。


    他没有回父皇一个鬼脸的胆魄,只好不知所措地对着父皇微笑。


    皇上注视他良久,忽然开口唤道:“……有缺?”


    项知庆:“?”


    皇上认真问道:“你可是有缺吗?”


    项知庆压根儿听不懂这个问题,惶惶然之间,偏头去看父皇的贴身太监薛介。


    可薛介也低着头,仿佛根本听不懂似的。


    紧张之下,项知庆又有些想要哭了:“……父皇?”


    下一刻,父皇的面色便柔和了下来。


    “朕瞧着也不像。”他将项知庆放下,“有缺这个年纪,都会背《尚书》了。那年朕还是太子,许昭毅夫人带他入宫,他那机灵样子,讨了多少命妇喜欢。”


    项知允不说话。


    十一弟是在乐无涯病死的那一年出生的。


    在十一弟出生那天,父皇曾说过这样的话:“此子生得其时。要能得有缺为子,朕也不枉此生了。”


    父皇说这话时,语含悲、眼带憾,好像处死乐无涯是一件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好像戮尸之令不是他亲口下的一样。


    见兄弟俩均是垂头耷脑的,皇上叹息一声:“看看,一个两个的,总不爱说话。”


    他转向五皇子,用拉家常的语气道:“若是有缺在这儿,那话就说得有意思了。”


    “他九岁那年,朕招他进内庭,考了他几句《春秋》,他竟能与朕对谈如流。朕夸他早慧,虽说朕从小就熟背诸多诗书典籍,可许多道理也是十几岁时才懂得。知允,你猜猜看,他答什么?”


    项知允一听这问题,只觉头皮发麻。


    皇上出言夸奖一个孩子,不举旁人的例子,却拿自己来举例,还在言谈中轻松自在地踩了自己一脚。


    这叫人怎么答?


    默认的话,就是承认自己比皇上强。


    推说不敢,又显得畏畏缩缩,更是得不了皇上欢心。


    项知允左思右想一阵,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若能说出和乐无涯一样的话,做出一样的事,那他恐怕早死了。


    于是他继续装死。


    皇上颇有兴致地回忆过往,对他的装聋作哑视若无睹。


    他眼前是九岁的乐无涯,团团地行了一礼,口齿清晰道:“早慧者夭,晚成者寿。您有龙气庇佑,必是慧极而寿。有缺虽慧,却也贪心,想要多伴君上、伴爹娘几年,还请皇上多多留有缺在身边,有龙气为荫,有缺和乐家上下都有了依靠啦。”


    这话如今品来,也是有趣得很。


    他向众人复述了这话,同时赞道:“好一张利嘴,是不是?”


    项知允:“……”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得不佩服乐无涯那张嘴。


    难怪父皇至今仍对他念念不忘。


    提到乐无涯,皇上便又想到另一个人:“小六去南亭了?”


    项知允答道:“是,算来已有八日。小六说十日后便归上京,他向来守时,父皇尽可放心。”


    皇上“嗯”了一声:“南亭县令前段时间办的案子,高低不错。叫什么名字?”


    薛介轻声提醒:“回皇上,南亭县令名唤闻人约。”


    “啊,记起来了,闻人明恪,好名字。”皇上评价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咱们小六迷得神魂颠倒的。”


    项知允察觉这话头不大对劲,忙屏息凝神,不作多语。


    然而,父皇并没打算放过他。


    “左如意上次随你进宫,得是半年之前的事了吧。”皇上问,“为什么不叫他跟着了?”


    项知允脸色骤然变白,强撑着答道:“左如意伺候得不好,犯了事,我已打发他去庄子上了。”


    “无论是背书,还是为人处世,有你这个哥哥示范,他们才好行正道、立正身。”


    皇上随意道:“回去就处置了吧。你自己去办,处置得干净些,别留了首尾。”


    十一皇子不懂“处置”二字为何意,天真地看向面色惨白的五哥。


    项知允张口结舌,内心宛若油煎,鼓噪、呐喊不止:


    左如意从小陪他一起长大,与他清清白白,只是人生得端正些而已。


    半年前那日,他带人进宫,阳光挺厉害,他被晒得冒了汗,发现没带帕子,是左如意用帕子替他擦了汗,怕他御前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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