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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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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低头的一瞬,他想,若顾兄非是四年前死去的乐无涯,自己这样说,确实是过于冒犯了。


    可若是自己猜对了,那么,六皇子的心思和城府,就堪有天之高、海之深了。


    “起来。”六皇子并不恼火,“我只是好奇,你如何敢这般和我说话呢。”


    “太爷教过我,人无倚仗时,需得借势。”


    “你借谁的势?”


    闻人约坦率道:“借太爷的势。”


    “……方才六皇子问,我是谁。回六皇子,我是南亭县令闻人明恪的学生,亦是他的挚友。除此之外,我一无所仗,也一无所倚。”


    这话他说得真诚恳切,发自肺腑。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身份更易、相貌全改,世上唯有顾兄一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闻人约清楚,自己现下的言行举止,堪称放肆。


    可顾兄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


    无论是皇子还是将军,他都不可相让分毫。


    “人若无势时,借势是常理。智者借力而行,慧者运力而动,荀子亦有云,‘君子善假于物’。”


    项知节话音依旧柔和平稳,如他名字一样,进退有节。


    “……可是,势借一时,不可借一世。人到底是要自立。盼你能立志建功,有朝一日,能与他比肩而立,共为百姓翼护、朝廷臂膀。”


    闻人约顿了一顿:“多谢六皇子勉励。草民务当为之。”


    一场和平的对谈就此结束。


    项知节起身出院,依习惯练习太极剑,以此养生。


    闻人约来到书桌前,挽袖研墨,预备写乐无涯布置给他的文章。


    但六皇子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往复,声声入心。


    “人到底是要自立。”


    “有朝一日,能与他比肩而立。”


    是,他能力不济,出身平庸,即使知这官场多艰,也难以护他,自是比不上出身尊贵的皇子,也不及战功赫赫的将军。


    要到如何的地步,才能与他“比肩”?


    才能和顾兄……相配?


    他心思游移,在无知无觉间研出了一大砚的墨。


    书房窗外,剑声飒飒,宛若游龙。


    项知节的脑中,则盘桓着另一个声音:“回六皇子,我是南亭县令闻人明恪的学生,亦是他的挚友。”


    明相照能这样坦荡地说,他却偏偏不能。


    他是闻人明恪的什么人?


    不能说。


    他是乐无涯的什么人?


    不可说。


    他挥剑破空,却斩不断缭乱纷扰的思绪,索性收剑回身,返回屋中。


    ……


    此时,如风驾着车,顶着一头大汗赶到了县衙门口。


    他虽是第一次来到南亭,但无需问路,便能找到县衙方向。


    毕竟他不聋。


    听着主子的袅袅笛音,他就能辨别方向。


    他叹一口气:大早上的就吹上了。


    人都见着了,怎么还犯相思病呢。


    ……


    南亭是小城一座,“灭门”一词又确实足够骇人听闻,小半日间,这噩耗便传遍了南亭上下内外。


    事关性命,不需官府多加约束,街面上行走的人就变少了。


    不及天黑,大半商铺就都上了门板。


    向来繁荣的南亭县,难得添了几分萧索孤零之气。


    两日后,天将黑时,主街之上,人人不约而同加快了步伐,赶着回家去。


    而乐无涯正等候着最后一炉吊炉瓜子。


    在氤氲的瓜子香气中,他一面剥着上一炉剩下的几粒瓜子,一面问身旁的人:“……看得不差?”


    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只是在和那人品鉴这一炉瓜子的优劣。


    一阵腾涌而出的雪白热雾被晚风吹散,露出了盛有德的面孔,以及他那标志性的、又红又大的酒糟鼻头:“差不了。就是天金当铺。一个人怀里塞了一小包东西进去。半个时辰过去后才出来,怀里的东西就没了。夏日里穿的衣裳单薄,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确定不是南亭人?”乐无涯加快了剥瓜子的速度,“不是哪个本地的败家子赌晕了头,瞒着家里偷了家私来当?”


    盛有德笃定道:“太爷放心,南亭家里稍微有点钱的,我们这些行乞的人没有不认识的。那人瞧着确实眼生,走路也歪歪斜斜的,南亭本地绝没有这么一号人。”


    “人在哪儿?”


    “那人自从酉时进了天金当铺,就有人来报我,这不,我马上来找您了。”


    说着,盛有德抓了抓头发,赔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八百地给太爷办差,我也不敢乱下令,只教人一直跟着。刚才有人来报,那个跛脚又去城北的医馆抓药,看样子挺急的,像是想赶在城门下钥前出去——”


    乐无涯一望天色:“还没出城?”


    “不知道,但应该是快了。”盛有德答说,“这段时日,近旁几个县城都提前了下钥的时辰。”


    乐无涯放下了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长睫垂下,开始飞速思考。


    见乐无涯立在原地不动,不像是急着回去抽调人手的样子,盛有德试探着问:“太爷,不抓呀?”


    “你去抓?”乐无涯瞪他一眼,“现在正是城门口最热闹的时候,人赶着出、赶着进,惊了他的庙,叫他抓人质抓得方便吗?”


    盛有德被他瞪得心旌摇摆,不着边际地想,好这一双漂亮的大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乐无涯说:“你的人跟到城门口,也别跟了,小心小命。记住人是从哪个门出去的,然后直接来衙门门口蹲着,等里头乱起来,自去找一名衙役,报告今日见到的事情便是。”


    盛有德迷糊了一下:“衙门……怎么要乱?”


    “因为我要回去了。”乐无涯一拍盛有德肩膀,扬声道,“老板,我不买了!早点上板子吧!”


    他负着手,快步向衙门方向走去,胸中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宁错抓,不放过。


    此人是或不是兴台县的灭门凶嫌,为着南亭平安,他都得把人抓回来。


    不仅要快,还要一击必中。


    不仅要抓住当铺的赃,还要拿住当东西的人。


    人赃并获,才是上上之策。


    可人不好拿,赃也不好拿。


    乐无涯知道,天金当铺背后的主子是……屠户李阿四。


    在明相照谋反案中,自己摆了他一道,拉一派、打一派,把他绑上了自己这条贼船。


    李阿四是个人精,读懂了乐无涯的意思。


    因此在关键时刻,他亲自上堂,送来证据,给了陈员外致命一击,也顺道铲除了陈员外这个在南亭县日渐崛起的后起之秀。


    自那事之后,他们还没有正式地见过面。


    李阿四这条地头蛇,并不同于孙县丞。


    他无心做官,一心发财,连个里长都不肯担任。


    他也不同于统管着一盘散沙似的乞丐帮的盛有德,手底下那一彪人马各有千秋,不管是吉祥坊掌事李青,还是汇通钱庄的钱掌柜,都是拿得出手的人物,轻易撬动不得。


    他大概也看出了自己有心收拾他一顿,近来甚是低调,那些灰色的赌坊买卖也暂时关了张,没给乐无涯任何拾掇他的机会。


    半年霎眼而过,没想到在盗匪销赃一事上,自己又和他碰上了。


    自己大可以像是查抄吉祥坊一样,去查抄天金当铺。


    但上次查抄吉祥坊,一来那是赌坊,师出有名,二来,自己还有一夜时间,可以伪造出一封检举信来。


    当铺明面上做的是合法买卖,强行查抄,必然要得罪李阿四。


    乐无涯从不怕得罪谁,大不了开战就是。


    只是,匪患一事来得太过突然。


    没有做好准备就和李阿四撕破脸皮,并不是乐无涯的行事风格。


    况且,当铺的水颇深。


    但凡有当,掌柜和伙计都会趁火打劫,好好的一张皮子,登记时也要写上“虫吃鼠啮、缺襟短袖”,就算典主将来到店赎当,他们也能以次充好,把一张烂皮子塞过去,并振振有词地说,你来当时便是这样,有记录为证。


    典主无法,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至于好东西,他们都会收拢到自家去,给自家人用了。


    因此,只要他们今日关门盘点过后,再来个偷天换日,等明日他们再去查库,那便晚了。


    翡翠手镯鸳鸯钗,恐怕就要被换作杂银镯和荆钗了。


    至于那真货,也不知道会出现在当铺掌柜哪个相好身上,再难追查。


    赃难拿,人也难拿。


    那疑犯若是出了城门,离了大道,便是蛇入荒草,踪影难觅。


    唯一的线索,是他买了药。


    盛有德手下乞丐提到了一点:他是瘸着腿进当铺的,换来的银钱,则是去药铺买药。


    此人虽是不良于行,但是既能进当铺,又能入药铺,药不大可能是买给他自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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