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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1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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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邵鸿祯知道此时自己最好不要同闻人约搭话。


    然而他那句话恰恰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默默叹息,回步来到了乐无涯身前:“闻人县令,这话要如何说?”


    出乎他意料的,乐无涯不说话了,只直勾勾地望着他。


    邵鸿祯同闻人县令在知州的会议上见过几次。


    他面颊很脏,但眼睛很亮,顾盼生辉,总会让邵鸿祯联想起青丘狐一类的山野妖怪。


    邵鸿祯自是个聪明人,他稍稍怔愣了一下,便明白了乐无涯的意思。


    他失笑一声,对身边的人吩咐:“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项知节与闻人约就被几双手推搡着押了上来。


    见到此二人还能行动,乐无涯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错。


    邵鸿祯这种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怕是多次交代过山民,无论如何都得留个活口,等他来做决断。


    看到乐无涯和裴鸣岐也被团团困住,闻人约露出抱歉神色,冲乐无涯摇了摇头,示意他去看项知节。


    乐无涯眸光一转,看清项知节的境况后,不由大惊失色。


    ——项知节单膝跪在地上,右臂大抵是被弓弩擦伤了,洇出了大片血渍,顺着他的袍袖,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他因着失血,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只是强打精神,不肯就这么晕过去。


    在察觉到乐无涯看向他时,他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性命暂时无忧。


    乐无涯的眸色,由此彻底转冷。


    他一一环视了在场诸人的面孔,最后盯死在了邵鸿祯脸上:“邵县令,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邵鸿祯:“闻人县令客气。你问。”


    乐无涯:“阿芙蓉是你手下的生民百姓所种;难道被阿芙蓉所害的,就不是生民百姓?”


    乐无涯在边陲军队里待过,在两境间伪作过游商走卒,走踏四方,见多识广。


    他见过许多吸食过阿芙蓉的人,家破人亡者有之,状若癫迷者有之,涕泪交流者有之,杀人越货者有之。


    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位邵县令到底是如何说服自己的,既要爱民,又要害民。


    邵鸿祯无比坦然道:“我从不将阿芙蓉卖给大虞百姓。我从边境那边带来的种子,又设法贩过边境,给景族、给安南、给寮族,不害一个大虞人。”


    乐无涯一指裴鸣岐:“那我们呢?你为何要杀我们?我等难道不算大虞百姓?”


    邵鸿祯:“官僚与军士,皆是食民之利者,受天下百姓之养,损民而肥己,不算子民,自有其罪。”


    听闻此等道理,乐无涯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


    此人倒真真是个妙人,种种行为,全然自洽。


    他勉强止住笑声,带着笑意又问:“那殷家村被杀的七口人,就不算你的百姓、子民?”


    提到这沉甸甸的七条人命,邵鸿祯目色微沉,并不应声,摇头道:“闻人县令确实是审案好手,这就审起我来了?”


    乐无涯:“我没有审你,是你将来必然要上堂受审,我帮你提前练习一下罢了。”


    邵鸿祯想,他大概是握了自己什么把柄。


    ……有些麻烦。


    但不要紧。


    他确然是个聪明人,直率道:“闻人县令,我知你才能卓著,既然你直奔我兴台,手上必是握有什么兴台灭门案的什么证据,可那证据也必定不实。正因为此,你才冒着风险,深夜至此刺探。既然你证据不实,我又有什么好与你相谈的呢?”


    “错了。”


    “错了?”


    “不是我要同你谈条件,是你要求着我,和我谈。”


    乐无涯看向了小六的伤臂,眼睛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马上转了开来。


    “先前,我本来想跟你谈条件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邵鸿祯,“我有办法让你相信,我能和你一起把殷家村的生意做下去。我手头有两个要紧的筹码,正关在南亭监牢里。只要你肯送我们回南亭,我就能把那个筹码做主交给你……可现在,我不要跟你谈了。”


    邵鸿祯向来是个严肃的人。


    但此情此景,让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们已被全数擒拿、一个不落,又哪里来的胆魄要和他谈什么条件?


    不过,关在南亭监牢里的人……?


    只想了一想,邵鸿祯便已猜到了前因后果。


    “想到了吧。”乐无涯说,“你的土匪做事不干净,跑到我们南亭来当赃了。”


    “那两人手指上有陈年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射猎留下的痕迹,且那老茧厚薄不一,使的必是自制的弓箭。”


    邵鸿祯平了平气息:“山中猎户,以狩猎为生,也有可能。”


    “可山中的猎户,为什么担着天大的风险,跑到我南亭县城,来当灭门案的赃物?”


    听乐无涯说到此处,邵鸿祯隐约露出痛苦之色,闭了闭眼。


    “是,你没想错。他们是为了买药。”乐无涯言辞流利,侃侃而谈,“我总共抓到了两个人,一人入城当物抓药,另一人腿部有重伤,在城外土坡上等候。我本以为,进城的人起码要抓些止血外敷的白芷散、金创药,结果他抓的是什么?延胡索、川芎、白芍……全作止痛麻痹之用,治标不治本呢。”


    “我就想啊,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药?”


    “邵县令,我若是拘来南亭药房的掌柜相问,你猜,这人去抓药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他想要能镇痛的鸦片膏子?”


    “南亭药铺早被我扫了个遍,没人敢卖这个,所以这人只得退而求其次,抓了许多止痛药物,权此应付。”


    邵鸿祯痛心疾首,不自觉攥紧了手掌。


    ……他交代过许多次,不许他们沾染分毫的。


    可他们偏偏……


    乐无涯:“我来了殷家村,见殷家、杭家身在深山,却把家修得墙高一丈,大概就有了定论了。”


    “邵县令,你与殷、杭两家商议,修筑高墙大院,不许旁人窥探,在这深山里将阿芙蓉炼成生鸦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外运送,发的好大财啊。你如此做,不就是为着保兴台平安吗?”


    “我曾想过,你到底是用了如何的手段,才叫兴台如此大治?若是兴台富庶了,岂不是更遭匪徒觊觎?现而今我算是明白了:兴台不是没有土匪,是你用阿芙蓉牟取的暴利,雇佣了土匪,反过来保护你们兴台!”


    乐无涯面色轻佻,却步步紧逼:“要不要我去查查你们那些土兵的身份底细,看他们在做土兵之前,都是干什么的?”


    邵鸿祯的一切谋算都被乐无涯翻了出来,晾在这明晃晃的月光之下。


    可他神色不曾变化分毫。


    见邵鸿祯不曾反驳,乐无涯继续道:“想必你也安排了土兵……土匪——算了,就叫他们土兵吧——来守着殷、杭两家的高门大院,防着有外人到此。可你百密一疏,忘了不能派老鼠看油瓶的道理。”


    “如今是到了阿芙蓉成熟的季节了。”乐无涯说,“他们日日看着成批的烟膏子送出去,怕是想,这么好的东西,他们稍稍偷吃一点,你邵县令想必也不会知道的吧?”


    听到此处,裴鸣岐终于明白了过来。


    ……所以,灭门案,便是这么来的?


    看守两院之人吸食了阿芙蓉,一时昏沉,一时发狂,和殷家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才……


    杭家之人之所以平安无事,大概是看到殷家人的惨状,殷鉴在前,他们不敢抵抗,放任他们哄抢,才保住了全家性命。


    这帮人清醒后,知晓自己惹了祸,便四散逃去。


    难怪邵县令有意迁延,不肯及时上报血案!


    正因为兴台土兵、土匪一体,他心有忌惮,才故意叫兵房拖延上报,自行把现场布置成所谓“小嘉坨山土匪打劫”的模样。


    那二十个被他杀了的“小嘉坨山土匪”,大概就是邵县令筛选出来的,背地里吸食过阿芙蓉的“害群之马”。


    他当机立断地处决了他们。


    其余的六个,恐怕也是逃不开干系的责任人。


    邵县令轻轻击掌:“闻人县令,当真名不虚传。”


    他推扶了一下叆叇:“那么,你说的‘筹码’,就是南亭牢房里抓到的那两个人吗?可他们也该知道,灭门是死罪,他们顶多会招供,他们是兴台人,平时吸食阿芙蓉,听说殷家村出了命案,便想去翻检一下,看有无凶手遗失的赃物,以此谋财。他们在山路边拾到了此物,又不敢在兴台当卖,所以才跑到百里开外的南亭。……这谎不难撒。”


    乐无涯嫣然一笑,灿烂无匹:


    “第一,他们不会如你所想老老实实撒谎的,因为他们吸阿芙蓉,他们没有脑子。我只要弄一点黑色膏子,放在他们面前,骗他们是阿芙蓉,他们就能为我死。”


    “第二,谁告诉邵县令,只有那两坨烂肉才是我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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