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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40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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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绥县大牢中,汪承窝在角落一处杂乱的稻草之上,呼吸的气流滚烫而杂乱,额上敷好的伤药也被蹭去了大半,血水将他英俊的眉眼染得一片污糟。


    两个狱卒缩在阴影里,急得焦头烂额:


    “大哥,他一滴水都不喝,一粒米都不吃,就连药都灌不进去,莫不是给打得失了魂儿了?”


    “这小子真他奶奶的背兴!挨了一尺子,咋就闹成这号快死的相?”


    “是不是太寸劲儿了?嗨,游二家婆姨真是个憨子,就不该打他脑瓜子的!早先我认得个人,就是后脑勺子挨了一砖,人立马就没气了”


    “真要打死喽,那就真要出事了!爷明明白白说下了,他不能死!他活着可比死了顶用!”


    “不成,我再给他拾掇拾掇伤口去。这大热天儿的,牢里又脏得不行,万一招上风寒,死在咱手里头,那可咋交代呀!”


    毕竟上京来使向本地商户索贿,那是上京来使的错。


    要是上京来使不明不白死在了丹绥大牢里,那事情就全然不一样了。


    况且,一旦牵涉进人命案里去,那游二家的婆姨难保不会吓得腿软,把实情招供出来……


    汪承睁开了被血水渍染得酸痛的眼睛。


    干涸的血渍在眼角凝结着,绷得皮肤发紧。


    他的神情一扫方才的混沌,格外清明。


    他猜得不错。


    ……果真是冲着闻人大人来的。


    于是,他翻了个身,吭吭地咳嗽了一长串,又模仿起那濒死的肺疾患者,深一口浅一口地倒起气来。


    第285章 灾至(七)


    夜色沉沉,烛影摇红。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乐无涯和衣仰卧在床上,将颈上那枚沾着自己体温的无字玉棋拿下来,一抛,又一接,脑中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涌而过。


    他想,王肃此番派他前来,到底是为着什么?


    寻常御史领命出外巡查、微服走访时,如若碰上手下被打被抓,定会即刻亮明身份,问责地方。


    届时,只要那些对汪承动手的人一口咬定,自己是误会了汪承表达的意思,再痛哭流涕地赔礼道歉一番,他这个御史反倒不好穷追猛打了。


    在别人的地界上揪着个商户不放,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觉得他气量狭小,甚至会怀疑他确实唆使汪承敲诈,被人拆穿后恼羞成怒,乃至于此。


    因此,他只能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在丹绥坐镇个把时日,确认本地救灾事宜推进有序,卓有成效,并无贪赃枉法之处,打包上一些丹绥的土特产,风风光光地回京复命就是了。


    届时,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王肃想要看到这样的事态发展吗?


    棋子又一次被高高抛起。


    不。


    王肃是皇上的眼睛、唇舌、牙齿,是一头不会叫却极擅咬人的老狗。


    从田秀才杀子案中,王肃怕是已经摸透了他喜欢微服查访的性子。


    难道那个原本挖给汪承的坑,是冲着他来的?


    棋子落入掌心。


    乐无涯眼眸微眯。


    对汪承动手的,是卖布的游二家的媳妇。


    从当地百姓的风评来看,那刘黑子和严三儿都是本地人出了名的滚刀肉,惯爱偷奸耍滑,想趁着天灾发笔小财。


    本地人对他们的风评一向很差,周文昌用雷霆手段发落了这二人,百姓自然是无有不拍手称快的。


    可游二家不同。


    那话痨老头说过,游二家主要经营上等绸缎,走的是高端路线。


    即便他的确是心有贪念,趁灾涨价,对寻常百姓的生活影响也极其有限,小惩大诫即可,如今却与那些哄抬米价、菜价、祸害民生的奸商同罪,未免量刑过重。


    当然,也不排除这位周大人执纪甚严,杀鸡儆猴,誓要以雷霆手段刹住歪风邪气,所以把这三人抓了典型。


    而更让乐无涯关心的情报是,游二家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外来户。


    乐无涯来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丹绥县志,细细研读过风俗民情。


    县志中提到,此处“矿藏富庶,聚族而居”。


    短短八个字,已经让乐无涯分析出了此地的风土人情。


    矿中作业需要高度协作,彼此信任,冶户身份又是世袭罔替,所以矿区人口流动较少。


    简单来说,本地人抱团,比较排外。


    严三儿和刘黑子再刁钻,也是树大根深,至少有七八门亲戚在本地给他们撑腰,哪怕他们被官府强令着关停铺子,不许他们再做生意,他们靠打秋风、吃白饭也饿不死。


    而游二家有再多伙计、徒弟,也是独门独户。


    游二家是无根飘萍,是最容易拿捏的。


    想到此处,乐无涯翻身坐起:“秦星钺。”


    另一张床上的秦星钺正翻来覆去地摊煎饼,闻言直挺挺地弹了起来:“爷,怎么了?”


    乐无涯冲他招招手,待他附耳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两三句话。


    秦星钺诧异:“我去?”


    “当然。”


    秦星钺伏在他床边,不服气道:“您就不怕我也折进去?”


    乐无涯拍了一把他鼓绷绷的手臂肌肉:“你怕他们?”


    这四个字立即把秦星钺没出息地哄高兴了。


    但他并没马上折返回床,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秦星钺瘸了一条腿不假,可他的近身战力已算是这一行人中最强的了。


    然而,他纵有千钧气力,因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心里实在没底,只有偎在大人身边才能稍稍安心些。


    乐无涯本来打算补个觉,眼见这家伙挨挨蹭蹭地在自己床边蹲下了,大狗似的眼巴巴瞧着他,不禁莞尔:“怎么了?”


    秦星钺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战场上过,人也杀过,却被一个表面和平的小县城搅得心神不宁,实在是有些丢人,于是决定闭口不谈此事。


    “大人,再怎么说,咱们是知道汪承去哪里了……”秦星钺问,“可小仲呢?”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蓦地一静。


    秦星钺越想越是担忧。


    仲飘萍受命查探那三个被埋村落的情况,却一去不归。


    那条路直通到底,半道上并无岔路,他还骑着马,按理说在暮色降临前就能回到丹绥县城了。


    他碰到什么事了?


    难道是又发了泥石流?


    难道是现场缺了人手,连人带马都被抓了壮丁?


    种种猜测在秦星钺心间翻滚不休,却尽数被乐无涯的一声笑打散。


    他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别替他担心了。小仲一向倒霉,什么坏事都能被他撞见,他早该见怪不怪了。”


    对于此等没心没肺的发言,秦星钺哭笑不得:“您……”


    不过大人这话的确是……


    小仲逢赌必输,家破人亡,自己从受宠的少爷沦落成军户,第一次押运船只就能碰上倭寇……


    的确是有点邪门在身上。


    偏偏他每次都能平安归来。


    这么说来,他或许真有点逢凶化吉的运道在身上。


    这般想着,秦星钺眉宇间的郁气渐渐化开。


    他利落爬起身来,对乐无涯施了一礼,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一骨碌裹好被子,闭眼安眠。


    安抚好了秦星钺,乐无涯起身推开了窗户,仿佛是想要通风,散一散房中的暑气。


    趁着开窗的功夫,他动作极其迅速地从外窗窗棂夹缝中取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


    方才,他与秦星钺交谈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有人影在他窗外一晃而过。


    他若无其事地回到床上,借着油灯微光,拆开了纸条。


    其上是裘斯年的字迹:“大人安心。仲有卫士随行,必无大碍。”


    乐无涯的神情略略放松了下来。


    那小仲大概真是被什么意外绊住脚了。


    毕竟他的确一向倒霉。


    ……


    旷野的风卷着草叶,刮过仲飘萍的脸颊。


    此时此刻,身在大野地里的仲飘萍越想越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倒霉催的。


    他起先以为自己是被处心积虑之人算计了。


    但等他冷静下来,仔细推敲一番,发现这实在不大可能。


    仲飘萍是今天早上和乐无涯一行人分开的,策马直奔灾难现场,在半道上意外撞见了那名衙门官吏和阿顺。


    当时,他们抬了一个一息尚存的幸存者出来,打算送回县城寻医。


    二人皆是一头汗、一脚泥,而那幸存者也确然是命悬一线,浑身糊着泥浆。


    这般情状,断非做戏。


    倘若自己晚到片刻,与这二人擦肩而过呢?


    倘若自己过去时,这人还没被挖出来呢?


    倘若自己被衙门官威所慑,不敢和阿顺乘车同归丹绥县城,宁愿选择步行回县城呢?


    总而言之,自己骑马出现在那里,是一件极其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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