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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4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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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绥俗务不多,留给周文昌思考的时间格外多。


    庄勋一介武将,或许真不通晓那些繁文缛节。


    况且,他遍查过庄勋府邸,庄总兵既没有蓄私兵,也没有制黄袍,阖府内外,就这么一座新修的观景台于制不合。


    而他大修此台,也不是为着自己享受,而是为给母亲祝寿,贺寿过后就要着手拆除的。


    偏偏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将消息密告于他。


    周文昌热血上头,生怕庄勋毁证灭迹,便急急奏报了上去。


    可无论庄勋是否遭人构陷,他终归是干了逾制的事情,真真切切抵赖不得,一世军功化为乌有。


    而他这个前途无量的新科榜眼,也触了圣心逆鳞,被远远发配到这难有建树之地。


    周文昌悚然惊觉,自己真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


    悲愤交加之下,他修书一封寄予王肃,恳求他指点迷津。


    这世上,肯出言点拨他的,似乎只剩王大人了。


    很快,王肃给了回信。


    他要他不忘御史之责,监察四方,同时屈身守分,看顾百姓,做好每一桩分内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极是漂亮,但实际操作起来就不一样了。


    所谓“监察四方”,便是暗中窥伺邻县矿务,若有官员贪墨,便悄悄报予他知。


    在庄勋一事上栽了跟头,周文昌学乖了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蛰伏着、观察着,非得等到证据确凿了,再向王肃汇报那些人的罪证,务求一击必杀。


    后来,如周文昌一类的人,被称作“长门卫”。


    那几年,他需要向乐无涯汇报诸样事务。


    对这个后起之秀的能力,周文昌是服气的。


    但王肃对他有恩,他真正想效忠的,是王肃。


    于是,周文昌在乐无涯手底下消极怠工,却将搜罗来的、足以扳倒他人的罪证源源不断秘密呈送王肃,以表忠心。


    那姓乐的权倾朝野,狂悖骄横,不顺其意者,休想得他一丝半毫的提携。


    周文昌就这么一年年地在丹绥县这潭死水中原地踏步了下去。


    山高皇帝远,又能暗中掌握旁人的生死命脉,周文昌渐渐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差。


    然而,乐无涯轰然倒台之后,周文昌发现,活儿越来越难干。


    一日,矿监牛三奇径直寻上门来,径直道破了他的身份,并要他把其他几个地方的矿监的黑料卖给他。


    若那些人垮了台,他牛三奇说不定能图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再捞个肥缺,大发一笔横财。


    周文昌别无选择。


    这些年,他过得极是清苦。


    原因无他,从矿山里捞出来的每一滴油水,他都用来豢养眼线了。


    而这钱的来路,牛三奇一清二楚。


    自从拿住了周文昌的把柄,牛三奇胃口被养得越来越肥,捞钱捞得越发肆无忌惮。


    而周文昌这才惊觉,自己走到今日,竟早已泥足深陷,一边贪墨,一边用贪墨来的钱来监视旁人是否贪墨。


    偶尔午夜梦回,冷汗涔涔地翻身而起时,他也会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到丹绥县的。


    他难道不知道庄贵妃圣眷正隆吗?


    但是外戚逾制,岂能坐视?


    若是皇上不加严惩,那和优容杨国忠的玄宗又有什么区别?


    而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做不了直臣,也当不了忠臣,说是奸臣,却又不至于。


    周文昌自己也闹不清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索性糊弄着度日,过一天,算一天。


    就这么拖延着,敷衍着,牛三奇被自己贪欲活活撑死了。


    他不把矿工当人,矿工就送他去当鬼。


    周文昌看到牛三奇死不瞑目的尸身时,却并没有丝毫快意。


    相反,无边无际的恐惧宛如潮水,几乎将他没顶。


    他在丹绥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从未犯错,可牛三奇这么个大活人,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矿工活活打死了?


    若是皇上派人来细查牛三奇为何而死,知道自己对牛三奇的种种放纵,他这些如履薄冰、细水长流地想要重俘皇上的圣心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那可是十几年的光阴、十几年的努力、十几年的清苦啊!


    ……


    周文昌坐在公堂之上,神思恍惚,沉溺于往昔烟云中不可自拔。


    外面的百姓发现今日的热闹比往日更好瞧一些,个个恨不得将脖子抻到三尺长,向堂内窥看。


    这副场景,落在周文昌眼中,那不是百姓,不是子民,是他的政绩,是他的这么多年的辛劳的证明和丰碑。


    他不能失去他们的拥戴。


    他舍不得。


    而且……


    眼前这汪承,若真是御史,此刻定然已开罪于他,倒不如让他说完。


    诚然,自己大可以一拍惊堂木退堂。


    可汪承申辩到现在,第一个伙计被他审了个破绽百出,眼看要真相大白,若此时强行堵住他的嘴,遣散百姓,那才是把人得罪死了。


    汪承不知道周文昌把自己误认成了御史,更不知道自己刻意模仿乐无涯示敌以弱的一番表现,把周大人的走马灯都召唤出来了。


    见他低眉敛目,久久不语,汪承出声提醒道:“……大人。”


    周文昌猛然惊醒,拿起有些滑腻的惊堂木,仿佛握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仕途,重重拍下:“传!”


    作者有话要说:


    周县令,一款嗲子文学爱好者


    第299章 破局(六)


    那年轻伙计尚不知堂上风云变幻,昂首挺胸步入公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汪承如法炮制,开口便是同样的问题:“敢问,我是前日几时入的绸缎庄?”


    那伙计早将口供烂熟于心,是而信心满满:“申时初刻!”


    孰料,旁听百姓中偏有个耳聪目明的急性子,扯着嗓子嚷道:“错啦!”


    “肃静!”周文昌重重拍下惊堂木,厉声喝斥,“咆哮公堂者杖!再犯一次,绝不容恕!”


    闻言,伙计心头猛地一跳:……错了?哪里错了?


    他心里一虚,语气中便带了三分犹疑不定:“……小的,小的记得就是申时初刻……”


    “确是错了。明明是申时整。”汪承面不改色道,“我入铺子时,旁边的当铺提前关门,伙计刚把‘申时盘点’的幌子挂上去。你们连时辰都说不分明,却要污我清白,实是可恨!”


    年轻伙计反应倒快,急急驳口道:“一刻钟而已,记不分明也是有的!”


    言罢,他面向神色晦暗的周文昌,试图搅混水:“太爷明断啊,这人分明是晓得自己理亏,才一味在小节上纠缠不休!”


    他自觉这番泼脏水颇有水准,偷眼一瞥,却见连旁边的师爷也停了笔,目光中满是疑窦。


    伙计顿时方寸大乱。


    ……怎,怎么了吗?


    汪承慢条斯理地揭破了他:“你如此说,可方才那位伙计却道,我是在申时二刻进的铺子,因为那时县学敲了散学钟。记混时辰不稀奇,可你二人怎么一个往前混,一个往后混啊?”


    年轻伙计脑袋嗡的一声,


    他暗自大骂先前那个蠢货:王八犊子,谁叫你改口的?!


    情急之下,他浑然忘记自己刚才也改过口,心念急转,忙道:“是……是小的记不清了!”


    汪承稍稍挑眉:“记错了?”


    年轻伙计梗着脖子:“正是!夏日昼长,一刻两刻的,谁能分得那般清楚!”


    汪承反问:“既如此,你控告我时,何以能一口咬定是‘申时初刻’这等精确时分?莫非这‘记不清’,还分时候不成?”


    年轻伙计一时语塞。


    那当然是老板娘教给他们的说辞了。


    他转而在心里痛骂起老板娘来:怎么非要编这么一个时辰?!还有零有整的?


    他不知道内情,但汪承却洞若观火。


    汪承与游二家的是有正面接触的,所以他能体察到那女人的心思:


    她很害怕,但她不得不做。


    她一心想把别人交托给她的事情做圆、办好,反倒用力过猛了。


    扯谎的人常常如此,因为心虚,所以总是爱通过堆砌细节,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更会不自觉地反复强调在十句假话中的那一句真话,以求心安。


    ——所以,汪承的确是申时初刻踏进的绸缎铺。


    只是这帮伙计听吩咐办事,自然不会去揣度这样幽微的心思。


    被汪承这么一搅和,年轻伙计彻底懵了:


    他该咬死老板娘告诉他的申时初刻吗?


    附和前者所说的申初二刻?


    还是干脆说申时整?


    这姓汪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当铺挂歇业的幌子是假的吗?


    这些天大家生意惨淡,上板歇业的时辰的确都要比往日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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