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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5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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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咽了一口口水,从耳旁把夹着的毛笔取下,润湿笔尖,自怀里掏出随身文书,努力竖起了耳朵,用心倾听。


    项铮惊惧交加,挥动起尚能挪动的左手,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闭嘴……拖下去……拖……”


    短短六字命令,被他说得颠三倒四,荒腔走板,舌头在嘴里左冲右突,怎么都落不到正确的位置上。


    没人听得明白。


    那些救驾有功、正盼着荣华富贵的金吾卫们见状,默默交换了眼神。


    ……皇上这是大势已去了啊。


    而惠王爷政变失败,怕也是不中用了。


    反正自知不活,项知允索性把这半年来积攒的切齿痛恨尽数宣泄了出来。


    他嘴角翘起,似笑非笑:“父皇,这半年来,儿臣总会想起大哥。您还记得他最后的样子吗?想来您是不记得了。您当着儿臣的面说过,先太子不堪大用,弃您而去,盼望儿臣勿要重蹈覆辙,辜负君恩……”


    项铮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闭……闭嘴……


    项知明的死,始终是项铮心中的一块疮疤。


    当时是痛过的,然而经年累月之下,腐肉再生、创口结痂,后来的项铮每每想起,总要膈应一下,恶心一下,感觉自己的光辉形象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过被自己训斥了几句,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了?


    项铮自认公允,从未因为荣琬的事情迁怒过他。


    儿子是儿子,妻子是妻子。


    他向来分得很清楚的。


    项铮左手攥拳,倾尽全身气力,却也只能小幅度地捶打着龙椅扶手:“闭嘴……”


    殿中不止一个人猜度出了项铮的意图。


    但奇妙的是,所有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明白。


    因为殿中唯一持剑而立的庆王项知节,对此不置一词,没有任何劝阻项知允的意思。


    于是他们也一齐装聋作哑起来。


    项知允望着面目狰狞的项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心平气和:“父皇,大哥去世那年的端午节,儿臣曾与他见过一面。”


    那年的荷塘月影下,前途无量的太子项知明,与丝毫没想过自己将来会沾染皇位、单纯是跑来看莲蓬熟没熟的项知允不期而遇了。


    项知允对这位常年冷着脸的大哥素来是又敬又怕,赶忙恭敬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五弟不必多礼。”


    项知允行完礼,抬脚就想溜,余光一瞥,见项知明正扶着一株柳树,望向临水而建的颐宁轩。


    那里是荣皇后避暑的居所。


    项知允停下了脚步,想了一想,壮着胆子小声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不去探望皇后娘娘呢?”


    他明明只需要穿过一座桥就可以到那里去了。


    项知明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这个并不相熟的弟弟。


    除了项知徵,他跟哪个弟弟都不算熟。


    他眼里像是结着千年不化的坚冰,看得项知允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他听到项知明说:“我瘦了。”


    项知允:……?


    项知明解释道:“我这些时日要多吃些,养胖些,再去见她。”


    彼时的胡妃尚居嫔位,虽对宫中诸事知之不深,却已颇懂察言观色。


    她看出来,荣皇后不仅是失宠而已,更是见罪于皇上了。


    因此她对项知允耳提面命,叫他不要在皇上面前提及荣皇后。


    但项知允想不通。


    太子殿下在父皇跟前分明是说得上话的,为什么不给自己的母后求求情呢?


    换他他就敢。


    看大哥今日肯搭理他,项知允便鼓起了勇气,问道:“太子殿下,今日端午,您不劝父皇去看看荣皇后吗?”


    项知明看也不看项知允:“正因是端午,何必给母亲添堵?”


    项知允:……???


    太子大哥怎么净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项知允应付不来这样复杂的场景,想溜了,便装出天真无邪的语气道:“大哥要多休息!”


    项知明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好。”


    ……


    多年后,项知允才知道,大哥能对自己露出那样一个真心的笑,是花费了多么大的心力。


    项知允的确不是造反的好材料。


    这半年来,每每觉得自己支撑不住时,项知允都会去看一看胡妃。


    哪怕不见她的面,远远地看看她居住的殿宇,也是好的。


    不知道第几次这样举目远眺的时候,他才想起,现在的自己,与那个扶着柳树、遥望颐宁轩的太子大哥,何其相似。


    就在那一年,大哥暴毙而亡。


    意识到这一点时,项知允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恐怖。


    在造反之前,他时时刻刻都被这样的恐惧缠绕着。


    现在尘埃已定,他功败垂成。


    可那萦绕不散的恐惧,竟然消散了。


    他的胆气前所未有地壮了起来。


    项知允声声泣血,字字诛心:“父皇,大哥受朝臣拥戴,您说他僭越无礼;他闭门读书,您说他心怀怨望;他谨言慎行,您说他矫饰伪装;他不过召了一场舞乐,您就说他沉溺声色……”


    “父皇,儿臣曾有疑问,以为是荣皇后拖累了太子殿下。可儿现下明白了,要不是为着荣皇后,大哥怕是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这等于在戳项铮的肺管子了。


    他气得浑身乱颤,目眦欲裂:“放肆……你胡说八道……”


    可惜仍然没有人理会他。


    项知允目中尽是悲哀。


    他承认,他同情大哥,同时也嫉妒着大哥。


    “儿臣查过了,您信的那位景族的玛宁天母,能叫您死后借体重生,托生在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所以您才舍得放权给我……”


    胡觅珍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项铮。


    渐渐地,她眼中那点残存的愧疚与心虚,彻底化为冰冷的恨意。


    项知允惨笑出声,语气里的怨愤愈浓,癫狂愈重:“儿臣自从得知您信了玛宁天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大哥才能十倍于儿臣,若大哥还在,且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您精心培养的储君,您会舍得夺他的舍吗?!”


    “后来啊,儿臣就不想这些事了。”


    “大哥早不在了,如此比较,实在是对不起大哥。”


    “如今你我父子至此,儿臣更无他念。请父皇赐我一死吧!”


    “还请父皇看清楚了,这副身子,这具皮囊——我就算把它毁了,碾碎了,喂狗,也绝不会留给你!!”


    项铮现在是说不了完整的人话了。


    于是,许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薛介身上。


    而薛介不负众望,充分发挥了皇上代言人的作用,面露苦楚,殷殷劝解:“惠王爷,您万不可如此说啊!陛下他……只是年事已高,一时想差了!世上岂有鬼神?焉能夺舍重生、转世为人?陛下信奉玛宁天母,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待陛下……百年之后,您仍是江山之主啊!”


    他一通恳切无比的发言,把项铮的行为坐实了个彻彻底底。


    项铮那身道貌岸然的皮子,在众武将、嫔妃跟前被扒了个毛干爪净。


    闻言,项知允失声大笑:“笑话,天大的笑话!”


    “什么百年之后?什么江山之主?他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归根到底,论迹论心,不过就是要我死罢了!”


    “虎毒还不食子!他就是个怕死怕到发了疯,连亲生骨肉都吃得下去的恶鬼!”


    “我凭什么要死?我不是大哥!我是项知允!我才不会乖乖去死!”


    “可你要夺我的身体,我宁可死!我死也要带着你一起!”


    “畜——生——”


    项铮终于挤出了几个清晰的音节:“我是你……你父……朕生了……”


    项知允激烈道:“若是儿臣能选,我宁愿不——”


    “出生”两个字,被他噎在了喉咙口。


    他看见了胡妃盈满泪水的眼睛。


    于是,那两个字再难出口。


    若他从来没有出生,娘亲要怎么办呢?


    要在这个人的后宫里,孤零零地熬尽青春岁月,寂寂而终吗?


    项知允忍无可忍,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出声。


    见他状若癫狂,又哭又笑,项知节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五哥这番话若是一直憋在心里,太容易出事。


    如今发泄一通,算是排毒了。


    他温和地开了口:“惠王心神耗损,言行失据。吴指挥使,且请惠王至藕香榭暂歇,饮碗热藕汤安安神,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他又转向泪眼婆娑的胡觅珍,庄重道:“胡妃娘娘,请您同去照看。”


    胡觅珍心痛如绞,哪里还顾得上项铮死活,连忙搀扶住几近虚脱的项知允,在金吾卫首领的护送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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