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谨陡然回神，他冷静地收起烟头，将自己强制从那种赎罪的念头里抽离出来，又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去给祁简心打开门。


    他的语气算不上很好，有点赶人的意思，他这幅样子并不要想让祁简心看到：“怎么了？”


    而在祁简心的视角里，看到了言辞辞探出的半颗脑袋，眼眶红红的，额头上还出了薄汗，柔软的发丝贴在上面，很不安的样子。


    原本因为闻到言辞辞抽烟以为言辞辞对于婚约还有什么苦恼想要聊聊，但言辞辞这幅样子打乱了祁简心的全部计划。


    他的喉咙极轻地滚了滚，话语全变了。


    “言辞辞，我们要不要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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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我以为是狐狸玩偶


    言谨听到这话有些难以置信，他抬眼看着祁简心，眼底的淡红一览无余。


    祁简心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贸然，但没有丝毫打退堂鼓的意思，他比言辞辞要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几乎要将半个身子在门后的言辞辞全部遮住，但他这会却表现出大块可怜又无助。


    祁简心刻意将语气放软，祈求般说：“我有点做噩梦了，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这个理由真的很蹩脚，言谨知道祁简心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只有无梦和美梦两种，毕竟他的人生似乎也没有什么烦恼，想要的一切都有家里人兜底，爱他的人都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其中包括言谨。


    所以在他听到祁简心的“苦恼”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一扫刚刚的沉闷压抑，让开自己身旁的入口，回答：“进来吧。”


    祁简心虽然来过几次言辞辞的家里，这个房间却是第一次进来，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从门边映射进来，里面的一切都暗暗的看不清。


    言谨在祁简心进门后就打开灯，然后习惯性地关上房门，虽然偌大家里唯二的两个人都在这里。


    随着灯被打开，卧室里的一切都清晰布展在眼前，这里的布局要比言辞辞的卧室更简单，只有一个双人床，一个空荡荡的衣柜和书桌，祁简心目光一移，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副艺术画。


    这幅画实在熟悉，是他在参加一档节目时现场创作的，祁简心小时候兴趣使然学过一段时间画画，但<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学习和兴趣天差地别，他明明只喜欢用颜色不同的画笔随心所欲涂涂画画，请来的老师却让他从圆形方形画起，枯燥无聊，祁简心没学多久就放弃了。


    从小到大他爱好众多，家里见他喜欢都会专门请老师来家里教学，可到今天祁简心坚持下来的只有一些运动类的爱好，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演戏。


    当时在节目里画画的时候，他完全凭心意画了一幅画，把自己喜欢的颜色全部加进去，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光束从上方照射下来，他自己很满意，评委觉得他的画缺少专业性。


    这是必然了，毕竟当时和他一起画画的都是绘画系的学生，后来这幅画还是跟着那些学生的画作一起展出，参加义卖，收入全部用于资助儿童。


    后来经纪人好像说过他这幅画被高价拍下，他也没有过多在意，原本他哥想要继续加价买回来，为此还专门搬走了二楼楼梯口处的名家画作，后来却没有继续竞价了，因为对方的名称叫做「很喜欢祁简心谁都别和我抢」。


    “很喜欢祁简心谁都别和我抢一次，还有人加价吗？”


    “很喜欢祁简心谁都别和我抢第二次……”


    “很喜欢祁简心谁都别和我抢第三次！恭喜很喜欢祁简心谁都别和我抢拿下祁简心的亲笔画作！”


    “还附赠To签一份哟。”


    ……


    祁简心想起来了当时的事情，这场拍卖会因为买家的名称和丝毫不让的疯狂竞价还让祁简心的热度涨了一把，甚至上了热搜，只是谁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为祁简心一掷千金。


    现在这幅被「很喜欢祁简心谁都别和我抢」拍下的画出现在了言辞辞家里，祁简心转头看向一脸冷淡的言辞辞，猜测这幅画出现在言辞辞家里的原因，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指了指面前的画说：“言辞辞，你花了多少钱买的这幅画？”


    言辞辞已经站在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听到祁简心的问题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似乎还有一丝丝期待，淡声道：“很多钱。”


    祁简心听到这话不淡定了，说：“你是不是按照这幅画拍卖的价格买的？”


    言辞辞不解地歪头看他，问：“怎么了？”


    “我怕你被骗了，这幅画其实是我画的，最多只能值拍卖的价格。”


    “傻子，我当然知道是你。”言辞辞轻声说，这道声音那个“傻子”还是没听见。


    言辞辞垂下头，默默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转到面对墙的方向，祁简心的脑回路与常人不同，一般人早就会猜到他就是「很喜欢祁简心谁都别和我抢」，他的名字已经起的足够直白，而祁简心居然会觉得他是被坑了买来这幅画。


    言谨今晚不想理祁简心了，但祁简心却毫无察觉躺在床的另一边，言谨感受到自己身边那块床轻轻塌陷下去，第一次有人睡在他的身边，于此同时带来的是久违的安心感。


    大灯被关掉留下床头柜的一盏小灯，周围都被黑暗包围，只有小灯拢着一点光亮，所有的烦躁猜疑不安都悄然消散，那些心理上的挣扎远没有这一刻人真真切切躺在自己身边的心安。


    言谨此刻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总睡不着，因为思绪太多太乱，脑子里全是痛苦的记忆，所以感觉安心睡觉都是一种罪孽。


    他目光空空地看着墙角那一块被小灯照亮的地方，这种安静无声的夜晚总让他想到以前，怎么被嫌弃，怎么被欺负，妈妈临走时绝望的神色，全部在心头盘旋，这种时候他心里就会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不敢死掉，害怕死掉后见到妈妈，她会问自己为什么不为自己报仇，有一次梦到这样的内容惊醒后就铭刻在脑子里，总会想起。


    所以言谨不敢随随便便死掉，最痛苦的时候，也只会在胳膊上刻下深不至死的血痕，看着鲜红的血一点点流下，滴在地板上渐渐干涸，可他心里也没有好受一点。


    只会在惊醒后收拾干净地上的血迹随便包扎好自己的伤口骂自己没出息，因为没能力所以最痛苦的时候只能任由难堪的回忆折磨，然后将那些记忆以伤害自己的方式铭记。


    言谨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其实这么久以来他活着就为了一件事和一个人。


    他想向辜负妈妈的言行风<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让他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剩下的那个人，就是祁简心。


    旁边的人没了动静，言谨动作很轻地转身，一转过去就看到了祁简心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看到他转过来弯起眼睛笑了笑。


    “终于不生气了？”


    言谨闭上眼不和他视线相接，说：“我没有在生气。”


    “好吧，明天你要去见见我哥吗？我已经告诉他我们要结婚的消息。”


    “嗯。”


    “我去言家的时间你来定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言谨睁开眼，又小声地“嗯”了一声回应。


    “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怎么样？你会觉得太快吗？”祁简心喋喋不休。


    言谨想了想，回答：“就明天，我们起床后一起去吧。”


    “好，就明天。”祁简心笑着回答。


    一言一语中，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彼此的额头越挨越近，最后几乎靠在一起，他们一起商量结婚的事情是那样熟稔，就好像已经在一起了很久，而今晚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一对新婚夫夫在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虽然这场婚礼在他们两个人心中都是假的，但这一刻的安宁是真的。


    言谨有很严格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到了特定的时间不管有没有事情他都会醒来，今天一睁眼不是难忍的头疼而是久违的舒适。


    接着他感受到自己正被人紧紧拥着，身边人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侧痒痒的，言谨侧头发现自己睡得规规矩矩而祁简心早就不老实地将他完全抱住，胳膊横在他的胸前，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挨近锁骨位置，正闭着眼睡得踏实。


    言谨伸出另一只没有被祁简心压在身下的手，轻轻摸了摸他有些乱的金色发顶，又点了点他的额头，手指一路向下，摸到了他的嘴唇。


    祁简心似乎被摸得不太舒服了，睫毛颤颤接着睁开了，他一开始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越界的睡姿，只像平时一样又一次闭上眼睛。


    可随即他感受到了不对劲，摆在他床边被他每晚搂着的大狐狸玩偶应该是橘色皮毛软软的，没有任何味道的，而现在他怀里抱着的脸贴着的，是拥有洁白肌肤和香甜气味的……他今天即将领证成为合法夫夫的言辞辞。


    祁简心睁开眼拉来自己和言辞辞之间的距离，内心大喊不妙，昨晚他只是出于安慰想要和言辞辞睡在一起，现在好了，他又一次占了言辞辞便宜，抱得这么紧密睡了整整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