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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页

    门外传来轻声叩响。


    “王爷,药到了。”春莺压着声音唤。李昭澜接过药碗,立刻关门,屋里又归于安静。


    他回到床边,将碗放稳,低头看了眼那药,颜色深,气味沉,一看就不好入口。他搅了搅,试了试温,舀起一勺,凑到她唇边。


    “邓夷宁。”他轻声叫她。


    她没应。


    他又叫了一声,语气放低了一些:“张嘴。”


    她仍旧闭着眼,没有动静。


    李昭澜顿了顿,将勺放下,用拇指撑住她下巴,试着一点点将唇齿撬开。她咬得紧,他没强来,只慢慢耐着性子,喂了小半勺进去。


    药汁顺着她的喉咙滑下,邓夷宁眉头紧皱。突然,她猛地弹起咳嗽两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朝着正低头给她擦嘴的李昭澜迎面而来。李昭澜动作微顿,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滑下,落在衣襟上,触目惊心。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掌心染上温热的猩红。


    邓夷宁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分,喂进去的药被全部吐了出来。李昭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搭在脉搏处,心底微微一沉,脉象依旧紊乱,甚至比刚才更虚浮了些。他缓缓起身,将手帕浸湿,清理掉身上的血渍。


    “本王亲手喂药,你倒是毫不领情。”李昭澜招呼丫鬟换了盆清水,丫鬟拧好帕子之后递给他,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春莺从小厨端来一碗新药,还兑了一碗糖水。李昭澜重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再次喂到邓夷宁唇边。这次她没再咳血,但依旧是下意识抗拒。


    李昭澜盯着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还挑食?”


    魏越是在寅时三刻左右回来的,屋内的李昭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见魏越进来才缓缓睁眼,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他沾血的衣角。


    “拿到了?”


    魏越拱手,将两个不同样式的玉瓶奉上:“解药已经带回,这瓶蓝色的是贺荆的万毒散,有备无患。”李昭澜接过,将药丸给她服下。


    “其余的呢?”


    魏越回答:“属下询问了贺荆,此毒三日前曾被人高价购入。”


    “三日前?”李昭澜动作微微一顿,“可知是谁?”


    魏越摇头:“不知,对方做得很干净,贺荆当时并未详细了解,但属下猜测应是东宫那位。”


    “李韶诠……”他缓缓道,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动作可真快。”


    魏越神色凝重:“王爷,既有人三日前便购入此毒,恐怕是留了一手。王妃她——”


    “死不了。”李昭澜打断他,语气笃定,“说说姜衡思吧。”


    “是。”魏越从胸口中掏出一个信封,“姜衡思死后,家中突然多了一大笔银两,家仆全部被遣散,新人来路不明,被遣散的下人更是下落不明。”


    李昭澜轻嗤一声:“杀人灭口。”


    魏越点头:“恐怕是,除此之外,姜家前些日子突然在城郊购置一座新宅,我问了牙行的人,说买宅院之人并非姜家二老,是个上了年纪的生面孔。属下猜测应是姜老爷子身边的家仆,这信封里是新宅院的位置。”


    李昭澜握住邓夷宁的手捏了捏,目光沉思:“这么大手笔?谁给的银子?”


    “这……属下愚钝,并未查明。”


    李昭澜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忽然起身,披上外袍。


    “王爷这是要出去?”


    李昭澜头也不回:“南雁楼。”


    魏越不解,立刻抬脚跟上:“王爷可还有其余想知晓的,属下可再去一趟,王妃如此,恐是离不开王爷。”


    “在门外守着,这个房间除了春莺谁也不许进出。”


    魏越一怔,点头拱手:“属下明白。”


    ——


    南雁楼内香炉燃得正盛,李昭澜踏入楼内,楼中侍女立刻躬身行礼:“主上。”


    他摆摆手,直接往内堂走去,贺荆还睡得安稳。李昭澜踏入门内,目光扫过房中之人,未发一语,随手取起桌上的茶壶,扬手泼了出去。


    冷茶混着残渣砸在贺荆脸上,他猛地惊醒,皱眉睁眼,正要怒骂,视线落在床前的身影上,顿时神色一凛,翻身下床:“主上。”


    李昭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睡挺好?屋内有人进入都察觉不了?”


    “主上深夜来访,是有何吩咐?”贺荆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鳞无散近日可有人购入?”


    他思索片刻,斟酌道:“三日前有人高价购入,已告知魏越。”


    李昭澜神色微暗:“几月前呢?”


    “几月前确有一批货出手,不过……”


    “不过什么?”


    贺荆抿了抿唇,神色不明:“半月前南雁楼无故走水,登记在册的货物名单一并被毁,若是想查清所购之人,许是有些困难。”


    李昭澜目光落在贺荆脸上:“半月前走水?为何没听你提起过?”


    贺荆被盯得背脊发寒,连忙低头:“当时属下以为只是意外,自以为不便打扰主上新婚,望主上谅解。”


    “意外?”李昭澜笑了一声,“南雁楼的账册被焚,你跟我说是意外?”


    “主上所言极是,之后清理账房时,属下在里面找到一物。”说着,从头枕下取出一枚飞刀,“主上,这是所有黑鲨之物。”


    “黑鲨?”


    贺荆点头:“正是,但属下有一事不明,南雁楼与黑鲨素无交集,他们为何如此行事?”


    李昭澜指尖轻轻摸索着飞刀,上面刻着一道黑色水花纹。贺荆继续补充:“黑鲨这几年近乎销声匿迹,这次却突然对我们动手。主上,近日在外恐要小心行事。”


    李昭澜抬手将飞刀抛回贺荆手中,淡淡道:“既然已经查到这步,就顺着黑鲨的踪迹继续查。南雁楼的火是怎么来的,黑鲨在大宣的落脚处,最近可有接触宫内之人,一样一样给我查清楚。”


    “是。”


    邓夷宁醒来已是三天之后,意识朦胧间察觉有人靠在床边,微微侧头,便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李昭澜。男人姿态慵懒的靠在床框上,外袍松松垮垮地披着,被褥的一角搭在双腿上,闭目养神。


    邓夷宁只是轻咳一声,李昭澜便立刻睁开了眼。


    “你……”


    李昭澜俯身探她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热,整个人像是没完全清醒一般。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顺手将腿上的被子理了理,语气漫不经心:“醒了?”


    邓夷宁嗓子干得发涩,缓了缓气,小声开口:“你怎么在我房间?”


    “这谁房间?”李昭澜气笑了,“将军倒是睡得安稳,本王守了你整整三日,你醒来第一句便是质问。”


    “三日?我睡了这么久?”邓夷宁诧异地扭了扭肩,刚想撑着坐起来,立马察觉自己身上空无一物,急忙扯过被子捂住,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


    李昭澜见她一副不容来犯的模样:“捂什么?就你那小孩身材有什么可看的。”


    邓夷宁刚醒,脑子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但她也不傻,这不摆明了衣物是这狗男人脱的。


    男人依旧懒散地靠在床侧,外袍松散,露出半个胸膛,袖口也被挽到小臂。邓夷宁倏地瞪向他:“你说谁是小孩!我衣裳呢?”


    “衣裳?”李昭澜似乎故意不解,微微侧头故作沉思,“哦,你是说你那套破破烂烂、全是血渍的衣服?”


    他笑了一声:“本王看着碍眼,给你脱了。”


    她盯着李昭澜,咬牙切齿:“是王爷您亲自……换的?”


    李昭澜挑眉,语调懒散:“否则呢?春莺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自是没见过那鲜血淋漓的场面,若是她也倒了,谁来伺候你?”


    邓夷宁气得不轻,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反驳,狠狠瞪了他一眼,往被褥里缩了缩。李昭澜见状,勾唇一笑,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修长的肩颈:“怎么,将军害羞了?”


    知道李昭澜在打趣自己,邓夷宁瞪眼,不甘示弱:“只是觉得可惜,我都未曾见过王爷的身子,倒是先让王爷占了便宜。”


    李昭澜没回答,只径直起身向后走去,本以为他会就此出门,可刚闭上眼的邓夷宁就听到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睁眼一看,心里不禁骂道。


    这狗东西,真是个流氓。


    李昭澜这人,要么是太无耻,要么就是闲得无聊,居然能做到当着他的面脱了个精光,还坦然地换衣。换完了还不忘给她准备一套新的,好似他才是那个被占了便宜的人。


    邓夷宁微微偏头,余光扫了眼他手里那套干净的衣物,料子一看就是上等品。


    “当真是奢靡,我邓夷宁也是三生有幸,能穿上这等好东西。”


    李昭澜瞥了她一眼,将衣物放到床侧,调侃道:“将军若是不便,本王倒不介意再帮将军——”


    “不劳王爷费心。”未等他说完,邓夷宁努嘴打断他。


    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女子,与宣州的闺阁女子倒是不同,军营里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刚入营时,也有对她不怀好意的男子向她伸手。邓夷宁没有告诉将军,而是自己动手解决了那些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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