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不是正常的吗?”邓夷宁从床上支起身子,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我在军营时,起夜时总能瞧见男子在水池边洗东西,是他们告诉我的呀!”
她语速过快,尾音还拖了点姑娘家特有的娇。
“你在军中到底学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李昭澜明白她是误会些什么了,回过神来发觉那些男人不是什么好做派,直接翻旧账,“怎么那些男人什么都跟你说,还带你去象姑馆。”
旧事重提吗?
邓夷宁的表情逐渐狡黠,干脆爬起来坐着看向他,一脸不怀好意:“哦——你在意的是这个?这都过去个把月了,殿下还在心里念叨着,也不怕积劳成疾。”
李昭澜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口中的词并非你心中所想之意。但有一点你说对了,他们确实会盯着,特别是浣衣局的人,哪日脏衣裳多了一两件,不出半日,陛下就会知道是多了哪一件衣裳。”
这倒是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半晌才回过神接话:“这么严格?这不是当人犯看管着吗?”
他阖了阖眼,继续道:“想多了,皇宫里的每一条规定,都是为了保护皇室的人。先祖爷最先立下的太子,就是因为有日擅自换了件衣裳,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顺势效仿,而后对太子下了毒手。”
邓夷宁张大嘴:“这么严重?那为何盯着皇子的夫妻之事,难不成这也能成为谋害皇子的手段之一?”
“聪明。”李昭澜伸手在她脑门上一弹,“身为后宫女子,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重中之重。可后宫复杂,争宠是常有的事,他们才不会管这位皇子是否婚配,有合适的女儿家统统塞进去,若是足够幸运,能怀上子嗣,便有了一分交易的资格。”
“可皇权在手,杀了便是,何须交易?”
李昭澜看她一眼,方才分明是走神去了,无奈解释:“所以我便说了,是一分,赌的便是他到底有没有心。圆房之后,太医院和御膳房便会着手妃子生育之事,若是太子,钦天监还会择良日,为小皇子的生辰,选择最合理的同房时辰。甚至礼部和光禄寺,还会为太子妃受孕一事举办一场宴会,让整个皇宫,甚至是一猫一狗都知道,他俩按照时辰同房了。”
她还是不懂:“可如此大张旗鼓,若是有人故意陷害,岂不是很容易得手?”
“所以,宫中会加派人手,巡检军的倒班也会更加频繁。从御膳房出来的任何食物,都需要不同的下人亲自试菜,避免有人被收买。在进入妃子口中前,还会由贴身丫鬟以身试菜,保证母体和胎儿的安危。”
邓夷宁呆坐着,眼睛转得飞快,许久才反应过来:“难怪那些人总是盯着你我二人的夫妻之事,只怕全是阴谋。真是长见识了,原来皇宫之中,想过寻常的夫妻生活也没这么容易。”
她看着李昭澜平淡的表情,突然兴奋起来,顺势一巴掌拍下去:“所以当初你执意要带我出宫,是不想让那些个朝臣盯着你床上那点事?”
李昭澜表情狰狞,微微缩了缩身子,那一巴掌的位置属实是有点不对,但她根本没察觉出来。
“一半吧,只要离开皇宫,他们自然会盯着你我二人白日的行径路线,分析都不够脑子的,何来精力再派人守着昭王府。”
“我说他们上次在陛下面前弯弯绕绕,如何都离不开我跟你的圆房,原来是心里别有算计啊,还真是小瞧了那些人。”她冷静后转念一想,察觉不对,“不过也就是借那些破事说些他们想说的话,我就是个由头,等他们想说的说完了,再回到由头上,落个祸国殃民的罪,那死的不还是我?”
李昭澜拐着弯夸她:“嗯,不错,若是从才人做起,到现在起码是个美人。”
“这皇宫四面高墙,密不透风,当真不是一般女子待的地儿。”邓夷宁没听出来,倒是颇为感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李昭澜的眼神莫名有些兴奋,“这皇宫秘闻倒还真是新奇,你说,若是今夜从昭澜殿传出你我二人圆房之事,明日早朝,陛下会不会知道?”
李昭澜移开眼神,侧身背对她:“想什么呢,睡觉。”
“你说说嘛,我真的好奇!”
男人不理他,她便一个劲地摇着身子。李昭澜为了睡个好觉,没辙,只得答应她这个奇怪的要求。
果不其然,次日她起床后,连带着春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王妃醒了,身子可有不适,可要让太医院的人来瞧瞧?”
邓夷宁还没彻底清醒,对着春莺点头:“就是腰有点酸,没什么问题。”
腰酸是因为昨夜邓夷宁非要抱着一枕头睡觉,谁知道半夜那枕头滚到了脚边,她一只脚搭在李昭澜身上,一只脚因为枕头的原因,被迫扭曲,致使今日起来时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通。
春莺见状笑嘻嘻上前,扶着她坐下:“奴婢给您好生捏捏。”
邓夷宁拉伸着手,问道:“笑什么呢,一脸的开心。”
“王妃还害羞了呢,这消息都传遍了,奴婢恭喜王妃。”
邓夷宁此刻才反应过来春莺在说什么,脸上丝毫没有被众人围观的尴尬,而是对消息传播速度之快的诧异。昨夜她还有半信半疑,认为李昭澜的话多是夸大其词,哪个正常人会盯着这种事。
她小心试探:“春莺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今日晨起特地叮嘱了奴婢,说您昨晚累着了,让小厨早早就备上了吃食。奴婢多聪明啊,这一想便是有了好事,平日里,殿下也不曾如此叮嘱奴婢。”
邓夷宁更震惊了,他只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说的就像是二人当真是有什么似的。
远处走来两个丫鬟,春莺见状立刻笑开了脸,说道:“王妃先歇息着,浣衣局的人早早就候着了,奴婢去房中收拾下被褥。”
“等、等等等——”邓夷宁一把拉过她,堵在身前,“我自己来。”
“这哪行啊,奴婢去就行了,王妃还是坐着吧。”春莺腿脚麻利,一路小跑进了房间,邓夷宁这脸都丢到地上去了,哪敢跟着春莺进屋,索性去瞧瞧李昭澜。
刚走进前院,就瞧见周公子离去的背影,顺嘴一问:“怎么没留他吃个早膳?”
男人面不改色撒谎,敷衍过去。
路过二人的侍女纷纷低头快步离去,可压制不住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们,邓夷宁拉过他,压低声音:“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什么消息。”李昭澜装傻。
邓夷宁啧了一声,不满道:“你说呢,装什么糊涂!”
李昭澜狐疑地看着她:“不是你昨晚缠着我说要试试吗,那试试就试试呗,夫人对结果不满意?”
邓夷宁被他这话气糊涂了,抓耳挠腮道:“那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李昭澜毫不留情戳穿她:“昨晚是谁骑在本王身上非说要……”
“咳——”身后走来的春莺一脸羞涩,放下食盒快步离去,“奴婢告退。”
邓夷宁伸出颤抖的手指,憋了半天才骂他几句:“你完了,现在好了,春莺那大嘴巴,宫里好几个侍女都是她小姐妹,你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疑问 “王爷的人
从悠然殿出来, 李昭澜带着她绕路去了竹林,只是半路妖风作祟,看似要下暴雨, 邓夷宁只得遗憾放弃,悠悠回昭澜殿。
邓夷宁踢着脚下的石子,摇摇晃晃道:“殿下, 我有一事特别好奇,陛下既然都知道这一切是太子的手笔, 为何不借机收回太子手中兵权, 削减杜氏的权势?”
“哪有这么容易,杜氏虽算不上一手遮天, 但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他们的党羽, 就连跟随先皇打下江山的刘氏一族,从太后上位的那天起,就不清不楚的死了一堆人。”
邓夷宁有些委婉:“先皇这么后知后觉, 竟让一个女子做了主?”
李昭澜抬起头, 轻笑两声:“有些人的手段从来不在明面上, 宫中最不缺的东西便是绝情,太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毒手,更何况那些那些毫无关系的人。”
“孩子?”邓夷宁用力一踹, 收回脚, “太后只有一胎,如今陛下在世,哪来的另一个孩子?”
李昭澜脚下一顿,恢复神情:“太后如今身子不好,是早年间落下的病根。她年轻时怀过两个孩子,用民间的土方子知道腹中都是女儿, 硬生生用药打掉了。”
邓夷宁啧啧两声,直摇头:“哪有这么神奇的方子,这胎儿出世之前,没人知道是男是女,简直是胡说八道。”
“嗯,可有些人,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李昭澜看着她背影,说道,“前钦天监五官保章正便是死于谗言,只因他说了句嫔妃不愿听的话,嫔妃便将他活活烧死。所以,在宫中的一行一言,都要格外谨慎。”
邓夷宁抿了抿嘴,略带嘲讽地开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卯足了劲想入宫得宠,就是因为受得苦太少了。只要还活着,有手有脚的,哪样不能活下去,就非得来入宫受罪吗?前几日路过织染局,见他们拖着一个昏厥的姑娘,那姑娘满手是血,只怕是双手已废,丢出织染局后,还不知接下来的路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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