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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就这么一颗续命丹,只是他伤得实在严重,本王也没法子。这马匹就算是跑断腿,也无法按时到达医馆,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将——”只发了头一个音,副将便再次吐出一口血,虚弱摇头。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又咳出了几口血。


    “别说了,你不能死。快点,再快点!”邓夷宁立刻扶住他,向车夫喊道。


    副将努力摇头,声音近乎哽住:“将军……活、活着比……我好,标下能……隶属西戎军,此生不亏……”


    马匹疾驰,铁蹄踏在山道上,发出阵阵碎裂的重响。


    车内,副将的呼吸越来越浅,邓夷宁只觉得头昏眼花,不知过了多久,她彻底失去意识。


    丘北暑气逼人,热浪来得突然,像一层黏稠的东西,完全裹住她的意识。


    邓夷宁像被困在一场无边的热梦中,她只觉浑身发烫,仿佛皮肤被什么灼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鼻腔里割下一刀。


    热意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将思绪全部打散。


    她咳得几乎要发狂,嘴唇干裂得厉害,似乎能听见皮肤裂开的细响,恍惚间,她看见眼前出现一泓清泉。


    干热从喉头烧下,汗湿的鬓发贴在脸侧,她低头想要去舔,却发现那是比自己还要热的一汪暖泉。


    越是得不到,越是渴得发慌。


    喘息急促,胸口一下一下起伏,她努力张口,却只发出细碎的呢喃。


    昏乱间,一阵凉意贴上她的唇。


    她下意识追过去,可那点凉意稍纵即逝,她喉头一紧,呼吸变得混乱,指尖微微蜷起,直到凉意再次来袭。


    如此反复,直到她彻底昏过去。


    一抹光打在脸上,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圈纱幔,她缓缓转头,打量四周,发现是个陌生之地。但屋中陈设繁杂,不像是寻常百姓的住所。


    目光转回身上,衣裳已被换了新的,伤口也涂了药,层层白布在身上贴得紧实。刚掀开被子,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静等片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醒了?”


    “王爷,”邓夷宁起身,双腿垂在床边,“许久不见。”


    李昭澜一步步走到床前,却始终一言不发。她起身绕开,李昭澜也跟着步子移动。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不明不白地问出口:“下一句呢?”


    邓夷宁拧了下眉,奇怪:“什么下一句?”


    “有道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话到这里,眼中的那点深意几乎要全部外泄,“夫人可是这个意思?”


    邓夷宁此刻根本没心思跟他打趣,语气有些不悦:“没读过书,不知道。”


    男人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邓夷宁看着他复杂的表情,不像是调侃,也不像是愠怒,反倒像是一颗悬着的心迟迟未能落地,带着一点疲倦,又藏着一点欢喜。


    “夫人不说也无妨,”李昭澜俯下身,将她揽进怀里,轻柔道,“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勾结 “这怎么可


    许久未见, 面对李昭澜突如其来的拥抱,显得此刻的她特别无助,两只手不知如何安放。


    男人越抱越紧, 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有规律地炙烤着她,邓夷宁只觉自己的体温也越来越高。终于, 她抬手落在李昭澜背上,轻戳了两下:“喘不上气了。”


    李昭澜无奈笑道:“……不解风情的女人。”


    他抽开手, 低声呢喃, 邓夷宁没听见,只一个劲问道:“副将他如何了, 大夫怎么说?”


    李昭澜神情暗了一瞬, 别开眼:“你昏迷了整整五日,他没有挺过来,还没到凉昌就已经去了。”


    邓夷宁错愕抬头, 大喘一口气, 而后满是懊悔道:“他是为了救我, 都是我的错。”


    “是李韶诠,他在府中的香炉里下了药。”李昭澜上前扶住她,“解药在茶水里, 你跟阿勒哈图没有喝茶, 这才中招,不敌他手。”


    “是我大意了。”邓夷宁缓缓闭上眼,哽咽道,“还是低估了他的恶性,竟真的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不顾百姓性命, 滥杀无辜。”


    沉默片刻后,她红着眼看向李昭澜:“他——下葬了吗?我想去看看。”


    院门推开,西侧偏房外风声冷冽,一阵阴风吹过,陶罐和牌位就在不远处。


    晏徐之位。


    “原来他叫晏徐。”三根香点上,邓夷宁三拜,鼻子有些酸,“之前在兵部,是远远听见有人叫他晏兄,可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真名,我也从来没问过,是我对不起他。”


    李昭澜站在她身后,缓缓攀上她的肩头:“上阵杀敌,早有一死的觉悟,你不必自责。”


    “可那剑下该死的原本是我。”她的声音几乎要碎了。


    “又错了,刀剑无眼,不论谁死谁活。是执剑之人的心性有了变化,是你们谁都不该死。”


    邓夷宁缓缓起身,一颗泪珠砸在地上,哽咽道:“如今我与他算是彻底摊牌了,还不知回宫复命后,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场面。”


    李昭澜顺势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先别想这么远,丘北营的事还未完。石常通风报信已被他知晓,打掩护的兄弟是靖王的人,也被他一起杀了。”


    “他杀了石常?”邓夷宁睫毛微颤,满眼震惊。


    “没有,是我表述有误。”李昭澜摇头,“石常只是被他关押起来,但具体是在何处,我也尚未得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浮动的火,问道:“对了,这是哪里?”


    “固安。”


    “固安已被攻下?”邓夷宁抿唇道,“没想到短短五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何时攻下的?可有百姓受伤?”


    男人沉声道:“瓦蒙欲以效仿岐西屠城,好在唐贤早有准备,但还是有近乎大半的百姓死于敌手,这座宅院主人,便是枉死在战场之上。”


    李昭澜看着她的侧脸,那神情本格外温柔,却在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后,毫不掩饰地担心起来。


    “涔涔,”他低声唤她小字,“我们回家吧。”


    邓夷宁到底是没能接受他的提议,等伤势好转便马不停蹄赶回蒲南军营,她得亲眼确认石常还活着。


    “将军。”


    侯鸣文房门前,张寒良和唐贤堵着他的门,见邓夷宁平安归来,立马上前问候一二。


    “我倒是无妨,石常呢,你们可有见到他?”


    张寒良这壮汉脸难得露出一丝担忧,抿着唇不知所措,还是唐贤尚存理智,将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当日,凉昌撤离了所有百姓,唐贤带着人将凉昌围了起来,张寒良则被分派驻守隅阳,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隅阳百姓撤离之后,张寒良竟也出现在了凉昌。


    唐贤见到他明显一怔,以为是侯鸣文的安排,却没想从他口中得知,是太子来了丘北,也是太子的意思。他心中一沉,语气沉重:“到底什么情况?主帅不是说从临甫攻入吗?”


    张寒良略显烦躁地抬手抹脸,话语间有些懊恼:“我也不清楚,太子带了不少的兵力,似是打算亲自带兵从正面攻入。可我差人打探了,太子兵力不足千人,临甫城中少说三千士卒、一千余精兵,按理说太子几乎没有胜算。本将愚钝,故而前来请教唐贤将军。”


    唐贤看着他,嘴张了又张,却始终没有说些什么,最后只得摇摇头,简言道:“将军谦言,你身为太子麾下,理应遵从太子的命令,恕我无能为力。”


    “可我终究是丘北大营的人,太子执掌丘北军近三年,往年我与杜将军都是任由太子殿下差遣。可事到如今发生了太多偏离我本心的事,我自知是个只会打仗的粗鄙人,可不滥杀无辜的道理还是懂的。”张寒良叹了口气,咬牙道,“你还不知道吧,主帅在太子殿下回营之时,就已经被狠狠责罚了一通,至今还不能下地行走,就只是因为主帅打算救女将。”


    唐贤闻言,思虑片刻:“可救女将不是朝廷的意思吗?难道此次太子出兵不是为了救出女将、攻下临甫?”


    “唐将军果然比我聪明,一下就想到了,我还是看见太子兵临城下才反应过来的。可你我窝在凉昌,隅阳和临甫又被太子接手,就算是我们想出兵,可人数众多,难以遮掩踪迹,稍有动静便会被殿下一眼识破。”


    唐贤带着三千兵力围住凉昌,加上张寒良的三千,对付固安的人应是绰绰有余,可唐贤那颗心迟迟高悬落不下,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事实也如他所料,李韶诠的确别有用心。


    撤走隅阳的兵力后,李韶诠只派了五百余人驻守隅阳,这也让固安城中的瓦蒙人看出了端倪,顺势加重了固安的防守。


    在张寒良抵达凉昌的第三日,意外见到了石常。


    石常告诉他,是阿勒哈图将他放走的,彼时的唐贤猜测,许是邓夷宁与阿勒哈图达成了交易,让石常出来别有用心,可石常却在两天后带着黑影卫的重返临甫,这倒是让唐贤迷糊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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