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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页

    话音刚落,李韶诠的平静彻底碎裂,他脸色骤变,猛地抓住李昭澜衣襟,力道大得把人扯得踉跄靠近,吼道:“李昭澜!你再说一句试试!”


    被揪住衣襟的李昭澜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甚至连嘴角都挑起一点嘲笑的弧度。


    “别生气,”他淡淡道,“容易床笫不济。”


    李韶诠原本还压着怒火的胸腔猛然炸开,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却比嘶吼更危险。他盯着李昭澜,那双惯常半垂的双眼被挑开更大的缝,迸射的光芒如刀一般刺向李昭澜。


    下一息,他抬脚一勾,将地上那把长剑挑起,剑身翻转着跃起,稳稳落在他手中。


    “李昭澜——”他的声音发紧,“你去死吧。”


    他握住剑柄,腕骨的力量一寸寸绷上来,筋脉隐隐跳动,用力抽出刀剑,却被李昭澜猛地一脚踢飞。长剑一个弧线抛出,落在他身后的远处,发出响声。


    “怎么?”他侧身避开李韶诠的出手,“刚说一句就生气了,君子应大度,如此小气得紧,往后该怎么坐稳你东宫的位置。”


    “那你呢,不甘心做你的昭王,想弑兄篡位?但也轮不到你,怎么说也应是靖王吧。”李韶诠如同疯子一样,情绪变化极快,怒了乐,乐了怒,“莫非你还要杀了靖王,那可是你最亲爱的二哥,替你驻守封地的二哥!”


    李昭澜眉微拧起,但那一点情绪被及时压住,只剩冷意在眼底打转。他冷声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情无义,也难怪只有用强才能留下房里那位,难怪她宁愿跟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也不愿将太子妃的位置坐实。”


    殿中传来一阵轻响,门扉被推开,方竹妤走了出来。


    她带着一贯顺从的笑容,伸手环住李韶诠的腰,整个人几乎要窝在他怀里,温婉反驳:“谁说的,昭王这话可就是无稽之谈了。妾与太子好生恩爱,虽尚且未能有子嗣,但想必假以时日,定能先一步比昭王妃怀上。毕竟,你二人戏耍陛下,假意圆房的事都传遍整个皇宫了。”


    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李昭澜脸上倒是一副淡然,他回道:“是吗?在深宫里还能知道本王与王妃的秘事,也是难为太子妃了。”


    “哪里的话,昭王殿下过誉了。”方竹妤缓缓侧身,把目光转向李韶诠,眼底隐隐压着别的意味:“不过殿下可要把昭王妃看紧些,上次她来我殿中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她的眸光锁定李韶诠,踮脚,唇瓣落在了他的嘴角:“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昭澜移开眼神,生怕多看一眼便烂了眼。


    临走时,他还不忘警告李韶诠,后者只淡淡一笑:“慢走不送。”


    尚未出东宫大门,就见门前站着一个人,怀里还有只猫。


    “你怎知我在东宫?”男人似乎是摇着尾巴快步走向她,邓夷宁看着他冲向自己的身影,不自觉主动迎上去几步。


    邓夷宁诚实说道:“昨夜不慎偷听到了你跟周公子的谈话,回看临行前,你的叮嘱不是没有道理。今日是特地前来道谢的,多谢昭王救我一命。”


    李昭澜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笑道:“昭王妃不必客气,分内之事罢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邓夷宁看了眼地上的影子,问道:“今日我去太医院瞧见了个生面孔,是个女医,佑安可喜欢她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瞪着大眼的猫,小脑袋一直打着圈,黑漆漆的瞳孔里似乎倒影着他的身影。他说道:“她是世家子弟,父亲是工部宝源局的人。”


    邓夷宁微微讶异,说道:“宝源局的女儿成了医师,好生气派!”


    “那姑娘是挺厉害的,我记得前些年北疆瘟疫,便是她跟着青禁台的人去的,救了不少百姓,回来后便破例让她免考十三科,直接进太医院做了药官,不过一年便成了药师。”


    “北疆瘟疫?”邓夷宁收敛表情,正色道,“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明日我得上山找澄夜医僧,有事想请教一二。”


    “明日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毒虫 “不过都是


    日光照山, 扫去了山中的清冷,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凉风穿过,她缩了缩脖子, 看着早早便前来上香的香客。


    李昭澜牵着她,也不知是她火气太旺,还是自己太虚, 偌大一只手竟没有她这般暖和。


    “听说沈家姑娘真的让沈老爷改变主意了,跟季家的婚事真的退了?”


    也是昨日同春莺夜聊得知, 宫里上下已经传遍了, 说堂堂大理寺卿竟比不过一个佛门和尚,也不知那和尚是哪点比得上大理寺卿。


    两人处得跟好姐妹似的, 聊得忘乎所以, 全然把李昭澜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最后还是他闯入后院,强行将邓夷宁带回房中, 还下令不许让春莺今日跟着上来。


    李昭澜点点头, 算是回答。


    她问:“那沈姑娘是如何说服她爹的?”


    “不知。”


    她又问:“上次见澄夜禅师, 一副绝不步入尘世的姿态,又是如何突然看明白自己的心?”


    “不知……”


    她撇了他一眼,再问:“那……他俩现在可算是在一起了?得到家里人支持了?”


    “……不知。”


    邓夷宁啧一声, 甩开他的手, 语气明显不悦:“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还不让春莺跟着,一问三不知,你在宫里就这么忙?”


    李昭澜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道:“那也不至于同春莺那般闲吧,好歹本王手里一个都察院, 一个工部,怎么在将军口中就变成游手好闲?”


    恃宠而骄说的就是李昭澜这等货色,仗着跟她表明心意、坦诚相待后越发的娇气了起来,说话也学着带了点娇俏的尾音。


    邓夷宁忽然拧着五官,想走却又收回腿,郑重其事地盯着他,半晌才憋出四个字:“你好恶心。”


    李昭澜被说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脚却非常自觉地跟了上去。


    问过长老才知道,沈姑娘已经回家好长一段时间了,邓夷宁有些惋惜,还想亲口问问她的婚事。


    澄夜今日在佛堂打坐,听闻昭王寻他有事,两眼放光地起身,难得一见步伐比往日快几分。然而进入房中,映入眼帘的却是立在昭王身旁的邓夷宁。他的脚步顿时收住,眼中那点亮色迅速敛去,只余平日惯有的深沉。


    他合十躬身:“贫僧见过昭王殿下,昭王妃。”


    “今日是她想了解一些事,烦请禅师如实告知。”说完,将空间留给二人,退了出去。


    门扉阖上,屋中只余缕缕檀香与光影,澄夜抬眼看向邓夷宁,目光沉稳。


    “王妃想问什么,贫僧尽力而为。”


    邓夷宁静静盯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想知道两年前的北疆瘟疫。”


    澄夜的神色未有变化,但喉结轻微滚动,他合掌低念几句,再道:“恕贫僧不能言,还望王妃另择所问。”


    “我只想问这个,北疆的瘟疫可是因一种类似丝线的长虫而起?这种虫子能通过伤口钻入人体,在体内不断啃噬内脏,从而出现红疹及发热等症状,最终无药可救,惨死。”


    澄夜面不改色回答:“两年前,贫僧见识浅薄,从未见过这等奇怪之物。”


    视线落在澄夜紧扣念珠的手指,邓夷宁笃定道:“你撒谎,你肯定见过,否则你们青禁台怎会对这次丘北的瘟疫这般了如指掌。”


    “皆因长老教导,两年苦修。”澄夜直视她,“若青禁台的医术丝毫未有长进,百姓何以将性命托付于此。”


    邓夷宁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们又不是医馆,为何要如此钻研医术?”


    澄夜垂眸,避开她炽热的眼神:“医者仁心,只要是人,便会畏惧生命,亦不会见死不救。”


    “是吗?”邓夷宁换了个话题,“那敢问禅师,可否知道青禁台立山百年之中,救治的第一个病人是在何时?”


    澄夜手指一滞,念珠在拇指下滑过的声音忽然断了。片刻后,他掩盖住情绪,语气恢复平静:“王妃说笑了,贫僧今年未及三十,怎会知晓更为古老之事。”


    “古老?百年立于深山之中,确实古老。”邓夷宁勾了勾唇角,“熟稔如斯却从未见过,这不叫古老,这唤作古怪。也罢,既然禅师不愿告知,那在下便不叨扰,告辞。”


    李昭澜就在门外不远处,诧异她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由得皱眉。回头望去,看见一身墨色长衫的澄夜立在门前,神情平寂,好似再大的风都吹不动他。


    李昭澜微微点头,后者回敬鞠躬。


    他几步迎上邓夷宁,问道:“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快?”


    邓夷宁抬手拍落袖口在树身蹭上的泥,语气带着点不耐,也带着点讽刺:“还能说什么,就是个榆木脑袋,难为沈姑娘喜欢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也不知她图什么。”


    李昭澜失笑,手臂轻轻碰了碰她:“怎么还替别人操心起来了,不是来打听事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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