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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页

    方竹妤面无表情,只茫然地抽回手,将伤口藏在衣袖下:“何必大惊小怪,这便是人人都艳羡的太子妃生活,这就是我没能离开东宫的下场。”


    邓夷宁动了动唇,许久才问出口:“你……是在怪我?”


    “我为何要怪你?”方竹妤终于有了表情,眼中浮起一点复杂的情绪,却又很快归于寂静,淡淡反问她,“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我本无交情,当日我向你开口,本就是我唐突了。”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宫墙,看向远处的彩霞。霞光绵长,却照不进这偌大的皇宫。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这就是杜氏的命。”


    风掠过方竹妤的发丝,将她吹得更薄,她站在邓夷宁面前,忽然后退两步,理了理衣襟,端着步子转了个极慢的圈。


    “你看。”她站定,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是不是已经有了皇后的模样。”


    邓夷宁眉头紧皱,生怕她想不开:“方竹妤你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去拉方竹妤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方竹妤没有回答,缓缓收回那点笑意,目光重新变得空洞,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你知道——”她忽然问,“为何杜氏一定要将女子送上皇后之位吗?”


    方竹妤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越说越想笑。


    “因为他们享受掌控权力,但不被权力所左右的感觉,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顿了顿,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杜氏想一手掌控皇权,却偏要躲在女人背后,可那个位置,真是他们配觊觎的吗?”


    方竹妤侧过脸,朝着宫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瞧东厂好几位已七十了,服侍过的皇帝没有三个也有两个。”她收回视线,“他们靠的是什么,难道也是女人吗?”


    邓夷宁眉心紧锁,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又被翻了上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竹妤沉默一瞬,将两只手缩进长袖里,守住自己最后的那点体面。


    “李韶诠有个地下暗道,我在里面见到了一个女人,她叫梁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筹码 “我们有孩


    方竹妤不知道暗室的位置, 次次都是昏睡后在暗室里醒来。送来的饭菜或是汤药,她都小心翼翼试探过,无论是气味还是入口后的反应, 都无异常。就连整个池心殿的香炉,也逐一检查过,可越是如此, 她越是不安。


    邓夷宁始终想不通,为何梁雪会在李韶诠手中, 她分明已经逃了出去, 怎会一直在东宫里。李韶诠与梁雪素不相识,他囚禁梁雪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对付她?


    她从东宫出来时, 李韶诠也知道她见过方竹妤的事,只让司徒桦找人盯着她的去向,别的什么也没说。待司徒桦安排妥当, 回到东宫时, 丫鬟说太子正在沐浴。


    卧房地上躺着一件带血的衣裳, 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司徒桦垂下眼,将衣裳拾起,才见下面还压着一件蓝色长袍, 布料被撕裂得凌乱不堪, 不成原样。


    他一并拾起,走向后院,点火,扔进铜盆。


    从皇宫出来已是傍晚,邓夷宁在昭王府门前遇见了周澹一,那人脸色苍白, 捂着腹部,勉强支撑着身子。不等她走进,周澹一腿上一软,倒地昏了过去。


    将人抬进去后,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袖口和掌心满是血水。春莺得令出去请大夫,正巧撞见从沈府出来的澄夜。


    偏院内烛火通明。


    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处理完伤口后,澄夜告诉她周澹一这身伤并不简单,对方是朝着他性命去的。左肩贯穿一支箭,腰腹三刀,四肢更是无一幸免,能活着走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走回来的?”


    澄夜示意她看向墙角的鞋子:“对,他鞋上沾着湿泥,离王府最近的一条河也有三里路,换做寻常人,半路就该昏死过去。”


    邓夷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有些久,眼前这副打扮与庙里太过不同,她还未习惯如何跟一个还俗的僧人打交道。张了张口,似有话要说,却在喉间停住。


    澄夜察觉她的迟疑,目光平直地迎上去:“王妃有话直说。”


    邓夷宁移开视线,摇头:“算了,许多事你也不了解,我得马上离开,劳烦谢公子替周公子照顾好他弟弟。这府上的下人随你差遣,若有需要,可告诉春莺传信国公府或是骆阁老。”


    虽从李昭澜口中得知南雁楼的位置,但她还未去过,此番贸然前去,本就冒失,还听闻南雁楼不待不请自来之人,她心中并无把握。


    木船在重山间悠悠晃晃,停在山脚下,沿着木栅上去,便是南雁楼。


    邓夷宁顺走了李昭澜书房里的一块玉牌,不知是否有这个原因,总之无人拦她,甚至连山脚的两个侍卫也认识她。


    她只见过贺荆一次,但在贺荆身边,有个很是眼熟的男子。那男子说在遂农驿站见过她,邓夷宁这才想起,那晚在听风驿与李昭澜说小话的就是他。


    贺荆倒不意外她的到来,仿佛李昭澜早就交代过,贺荆交给她一块玉,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那残玉的另一半。他说是李昭澜留在南雁楼的,只说若是有朝一日她来此,无论是谁见到她,都必须将残玉交于她。


    邓夷宁心中疑惑,想不通李昭澜的用意,但终究没有多问,将残玉收下。


    今日前来是为了周澹一,上次他们说过,周澹一的身份或许曝光了。如果这身伤是李韶诠的人干的,一旦得知周澹一没死,必然还会再下杀手。可他的身份毕竟不光彩,若用宫里的人保护,恐会留下口舌,思来想去,她能求助的唯有南雁楼。


    除了那枚残玉,贺荆交给她的还有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叠账本。她粗略翻了几页,这里面的符号实在繁杂,越看越心烦,索性合上,转道去了国公府。


    书房内茶香四溢,卫洺坚将账本一一摊开,指尖微润,一页一页往后翻,只是眉峰越压越低。邓夷宁坐在对面,双手拢在袖中,眼睛始终盯着他的神色,心里惴惴不安。


    良久,卫洺坚的手停在其中一页,低低叹了口气,抬头看她:“这是谁给你的?”


    “一位朋友,不便透露名字,还望舅父见谅。”


    卫洺坚明白她的顾虑,点头:“这账里都是些银钱来往,只是你看,每月都无故多出十万两白银。你看这月几乎都是支出,却唯独这一日收讫十万两。”


    邓夷宁摸了摸鼻子,仍旧一头雾水,卫洺坚只能简单解释一番。


    “你看不明白很正常,这是早年宫中丫鬟常用的记账法。宫里开销繁杂,账房为了偷懒,常将记账这事儿交给丫鬟去做,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账房月底便会根据初账誊抄一份新的。可丫鬟大多不懂这些——”卫洺坚指着一串数字下方的符号,“你看这个,两个三角相套,右侧是收讫人,左侧是主家支出,若有经手他人,便在对应的下方写上名字。”


    邓夷宁眼底浮起一丝讶然:“这宫里的丫鬟,个个都识字?”


    “可别小瞧了她们,跟着谁,便要学会什么。”卫洺坚放下笔墨,微微后仰,“你也是见识过宫中那些妃嫔的,各个趾高气扬,自然是连丫鬟都要比。更何况这份差事还能额外拿到赏钱,谁会跟钱过不去,账房管事抄得顺了,这月的银钱也会多些。”


    邓夷宁翻开其中一本,依照卫洺坚的方法比对,果然看见每月都会入账十万两,仔细对比便会发现入账的日期相差无几,皆在每月十八日前后。


    她抬头,看向卫洺坚:“十万两白银入账,会是什么东西?”


    “一两白银,折五百文。”卫洺坚看着那行数字,目光沉沉,“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能有这等银两入账,若非跑货船的商贾,便多半是与矿窑有关。”


    邓夷宁顺着往下想:“可开山挖矿必有衙门批文,寻常百姓做不到,但这不可能是商贾的账册。除了这些,舅父可还能想到别的?”


    卫洺坚摇头,他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听过什么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告别卫洺坚后已是宵禁时分,总督的身份能让她在此刻来去自如,回到昭王府,周澹一依旧没醒,澄夜早已离开王府。


    心里装着事,邓夷宁自然睡不好,但同样睡不好的还有方竹妤。今日的李韶诠怕是吃了火药,派人将她抓了回去,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她不敢哭喊出声,生怕惹怒了这个疯子。


    丫鬟替她上了药,晚膳也只喝了半碗清粥,这会儿腹中一阵空响,方竹妤盯上了远处的那盘橙子,踉跄着下床,狼吞虎咽。


    橙皮被她胡乱扣下,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沾了衣襟也顾不上擦,嘴角还残留不少残渣,哪还有半点往日端庄的影子。吃到一半,胃里泛起酸意,止不住的干呕,到最后全部吐了出来。她拖着发软的腿,踉跄着往榻边走。


    一只手刚撑住床边,身后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夜风灌入,烛火猛然一晃。方竹妤像是没听见那般,躺了回去,只是刚躺下,一阵恶心涌上,她翻身趴在床沿,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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