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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听见暴君的心声_风青杞箭头 第70页

第70页

    在宁国上一次看,也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嗯。”


    秦霍答应着,只是目光却没看向难得的烟花。


    江云悠看了会,带着笑意的视线回落时,突然定在河岸边的人。


    “那是……”


    “像是,吴公公。”秦霍跟着江云悠目光看过去,他在大殿上倒也远远见过几面,“怎么了?”


    江云悠不觉合拢折扇拍在掌心。


    吴安都出宫来了。


    她垂着眸,半晌才开口:“我应进宫一趟。”


    圆月高悬,宫中亦灯火通明不输闹市,只是一边热火朝天,一边却静得让人呼吸都不敢大声。


    “云悠!”


    脱口而出的低喊让两人都愣了下。


    江云悠转过身,四周看了眼悬着的心才放下,她又走回两步,“怎么了?”


    “抱歉,我——”


    秦霍也没想到自己一时脱口而出。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江云悠背离他向那内殿去,莫名的情绪就拽紧了他的心脏。


    就好像……好像这样一步步,他就要失去她了。


    江云悠乍然听见名字确实被吓够呛,但此刻她更担心秦霍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打断了他的道歉,“无妨,又没人听见。”


    秦霍迎着那双眸。


    “我,我在此处等你。”


    他位职不高,非召不得入内。


    江云悠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应下来,笑着道:“好。”


    宁邵并不在清政殿,而在观月阁。


    这观月阁还是摄政王时所建,他最喜高,好像那样就能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江云悠候在观月阁外等吴平通报时,又有点后悔。


    或许不该来。


    但这是拉好感的机会。


    山不就我我就山,若宁邵不见她,她没任何表示,那跟寻常臣子便无什区别。


    只是终究有些忐忑。


    宁邵这个人,太无法预料了。


    江云悠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提着的桃色衣摆回落,她抬眸,却怔愣了片刻。


    预想中寻到宁邵位置,再上前拜见的流程做了废。


    ——宁邵正看着她。


    阁楼轻纱被束在一侧,檐角嵌着夜明珠,宁邵凭栏而站,身后是京都的万家灯火,他眉眼微挑,似乎带笑。


    “江爱卿,来朕这里。”


    宁邵长得好,亦有一把好嗓子,江云悠早知道。不过在帝王的威慑下,饶是颜狗如她,很多时候根本没心思去注意,直到此刻,她竟生出第一次见宁邵的感觉。


    视觉冲击带来的呼吸心跳紊乱。


    “臣拜见陛下。”


    她仓促回神。


    恐是做贼心虚,这一下跪得有点猛,膝盖磕了个重的,疼得她暗自咬牙。


    宁邵没有做声。


    半晌,江云悠才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叹息,随后那脚步声停在她身前。


    “爱卿生朕气了?”


    江云悠刚欲回话,她抬在额前的小臂忽地被握住,传来的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她只得跟着站起身,与宁邵面对面。


    “臣不敢。”


    宁邵松开手,他微微敛眸。


    “朕说过,你我二人之时,不必行礼。”


    “臣犯了错,心有不安。”


    “爱卿也觉得朕让你去洛西城,是罚么?”宁邵看了她两秒,往茶桌去,“罢了。今晚进宫所为何事?”


    ‘外出一遭,怎么还开始怕朕了。’


    江云悠已经肌肉记忆般自动抬脚跟上宁邵,此刻忽地听见宁邵这么句心里话,也很想流泪。


    ——要不是陛下你行为怪异,我何至于此啊。


    两人落座。


    吴平又领着人在四处亭角添了冰。


    “臣在洛西城时得了一截不朽木,”江云悠从怀里掏出一物,递于宁邵面前,“祝陛下洪福齐天。”


    是一个笔山。


    木头雕刻,无釉,打磨得也不够精细。


    他是一国之主,用来搁笔的架子数不胜数,断没有如此朴素之物。


    “这是卿亲手雕的?”


    宁邵摩挲了两下,看向江云悠。


    “是。有些粗鄙,本——”


    “朕很喜欢。”


    宁邵垂眸,再度摩挲了两下。


    像是为了证明此话不假,他抬手,将其递给上前来的吴平,吩咐放他桌上。


    这一行为到弄得江云悠有些忐忑。


    陛下的东西何其多,大都搁国库里吃灰,她雕此物也就是聊表心意,真放宁邵桌上又觉得实在担不起台面。


    不待她开口,便听宁邵问她想要何赏赐。


    此刻沸水刚好,江云悠抬手沏茶。


    闻言微微摇头,“臣只愿陛下寿比南山,国泰民安。”


    她语气平淡,好像是随口一说,却显出不带任何功利的真心来。


    宁邵靠着椅背,拨着手串的节奏微顿。


    他唇角微勾,露了一瞬的笑意,目光又落在江云悠低头露出的脖颈。


    此番江云悠被晒黑不少,但裸露在外的皮肤越是粗糙,衬得藏在衣领下不易瞧见的肌肤便越发白腻。


    那抹白染着月色,勾着人的目光情不自禁想往衣服下探。


    江云悠没听到声,不仅心里奇怪,难道马屁没拍对?


    她抬眼,恰好对上宁邵的目光。


    宁邵轻咳一声,他换了个坐姿。


    “此次西国上供了不少好布料,卿去找吴安挑一些。”


    “……这桃色很衬你。”


    江云悠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杯。


    刚才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那晚的宁邵,琉璃似的眸子染了欲色充满侵略性,可定睛一看,他分明神色如常。


    或许是自己太惊弓之鸟。


    宁邵的目光一直都挺有压迫力。


    江云悠安慰自己,但听着宁邵的话,到底心神难安,想起她此番进宫除表忠心的另一个目的。


    “这是秦霍给臣选的。陛下知道臣与他——”


    “朕知道。”宁邵微微拧眉,“卿提此为何?”


    ——他莫不是在担忧朕对他生了心思。


    ——莫非真如吴安所言,朕对江爱卿太过看重,显得像个断袖。


    江云悠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陛下您不是个断袖真是太好了!


    高高悬起两三天的心落了地,江云悠不免有片刻松懈,是以她并未注意到宁邵的眸光变化。


    宁邵看向她,眸光深深,“可是想让朕为你赐婚?”


    江云悠没多做犹豫便摇了头。


    毕竟她现在还是江云峥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必要。


    宁邵微微挑眉,无法自控的指尖愉悦地轻点了两下。


    “也好,他配不上卿。”


    江云悠抬眸,宁邵也看着她。


    他神色淡淡,嗓音也寻常,上位者的威压却如无处不在的夜色,叫人如芒在背。


    “你是朕看中的人,若这般耽于情爱,便叫人失望了。”


    “是。”江云悠低头,“臣谨遵陛下教诲。”


    对味了,这才一位断情绝爱的皇帝该有的样子!


    “此次让你西去,可怨朕?”


    江云悠摇头。


    “想不明白陛下深意时甘愿受罚,想明白后只恐臣有负陛下器重。”


    她并非不明白,抛开种种不谈,光能寻到秦臧木这一点,又岂是巧合。


    “是否有负,朕说了算。”


    宁邵半垂着眼帘看她,声音温和,带着少见的期许。


    “朕说了,希望在折子上看见卿的名。”


    江云悠端着茶杯,愣在当场。


    这一瞬脑海中像有烟花炸开,血从四肢百骸沸腾而起。


    之前宁邵的这句话,江云悠并未当真。不管是她本身的才能,还是这般惹人非议的任职方式,注定这江侍郎成了无用的虚职。


    可这洛西城走这一遭,情况便截然不同。


    她由百官上书召回,手握‘南水北调’这块敲门砖,只要事成,她江侍郎也势必名垂青史。


    “陛下,臣……”


    江云悠指尖微颤,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在她有限的社畜生涯里,从未吃过领导画的大饼,也十分不理解,但在此刻却突然明白,何为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不提此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就是投胎到忠臣江家,耳濡目染,江云悠骨子里的爱国情怀并不少,若非如此,她又何须在意系统的言论。就算宁国覆灭与她何干,依靠江家雄厚家底,改名换姓,提前一走了之岂不妙哉。


    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专制皇权下,宁邵给的厚爱,让人无法不动容。


    热血上涌,江云悠脑子一热。


    “臣自当竭尽全力。”


    宁邵微微一笑,亲自给她添了茶。


    “朕信你。”


    月攀枝头,月上枝头。


    秦霍终于看见出现在宫道上的江云悠。


    这场会面比想象中久,结果也出乎意料……江云悠脚步如此轻快。同面圣时谨慎防备的紧绷状态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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