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甚至想跟向涂钦一起狼狈逃离,只是念头将起,便听见宁邵的声音,“站那做什么。”
江云悠呼了口气。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宁邵要找她算账,她还能躲不成?
她将屋里的蜡烛吹熄了些,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走到宁邵旁边。
先前雨下得突然,他们到底还是淋了些。
宁邵墨发潮湿,特别是额迹连带鬓角,还有未干的酒渍,衣服褶皱能看出被捆过的痕迹,掌间粗糙包扎的手帕也已被血浸湿。
夜煌帝应是多年没受过这委屈了。
江云悠先前做决定时果决,此刻到底还是怂了,意图打岔。
“先叫人来看看?”
宁邵只是道:“手给我。”
江云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宁邵扣住手腕,两指搭上她脉间。
风从窗户吹进来。
江云悠发丝微动,她看着宁邵双眸微阖,神情有些愕然,又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从心中升起。
“陛下还会把脉啊。”
宁邵没接话,片刻后,他松开手,不知从哪摸出个拇指大的小盒,递给江云悠。
“吃了。”
江云悠垂眸接过来。
盒里面是个药丸。
她知道宁邵替她把脉是担心先前闻的那香还有残余的影响,虽然不知道这药丸是什么,但必定是好东西。
而余光里,宁邵的指尖还在微颤。
总不会是被她气的。
江云悠合上木盒,“我没什么大碍。”
宁邵垂着眸,并不看她。
江云悠抿了抿唇。
她知道宁邵是真生气了。
纵使这一路对她不乏关心,但从拦下他杀裘蒲时起,他就未曾再看过她一眼。
“这药,还是陛下吃下为好。”
江云悠将木盒递回。
宁邵垂着眸,并未有何反应。
江云悠心中不由叹息。
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若换做以往,宁邵要么用眼神压着她主动咽了,要么亲自塞她嘴里,断不会如此。
当时情况危急,很多做法和决定都是一念之间,虽然江云悠觉得自己并未做错,但到底限制宁邵诸多,还害他受那委屈,生气也是应该的。
“陛下。”
江云悠起身,半跪到宁邵面前,主动进入他视线。
宁邵眸光微抬。
他眉深目阔,眸光深邃,大多时候叫人看不出情绪,不悦时除外,毕竟他生气断没有自己憋着的道理。
而此刻,里面却不是江云悠所熟悉的任何神色。
他眉头紧锁,眸光深深地看她。
是生气,可又好像不同于寻常的生气。
想起宁邵第一时间替她把脉,江云悠心里莫名地生了点酸涩和柔软。
宁邵的不虞,何须如此克制。
“对不起,是我害——”
宁邵带着血的手抚上江云悠白皙的脸。
下一秒,他弯腰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带着横冲直撞的怒气,要将她吞吃入腹,可在这凶狠下又藏着后怕,扶在她脸侧的手止不住微颤。
他们一路奔波,疲乏脏乱,可如此近距离时,竟也从风尘仆仆里捕捉到彼此熟悉的气息。
药盒从指间滑落,江云悠拽着宁邵前襟。
整个人已经有点吓傻了。
“呼吸。”
宁邵退开,又忍不住贴上去浅吻。
江云悠回神,察觉宁邵又要吻得深入,急忙向后仰头,她呼吸急促。
“陛、陛下……”
“嗯。”
宁邵垂眸看她,胸廓剧烈起伏也比不上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指腹压过那柔软殷红的唇。
“是你。”
江云悠尚未反应过来,‘是你’什么意思,便被宁邵轻轻咬了一口。
亲吻缠绵而温柔。
恰如她从洛西城赶回,醉酒的宁邵。
“陛下,”
江云悠没想到宁邵还能想起来,不由忐忑,若要追究,帮她瞒着的吴安岂不是危险。
“怎么不喊我阿蕴了?”
江云悠愕然。
她这才想起,先前宁邵中毒倒下,自己情急之下的那声阿蕴。
自己为何喊阿蕴?
她从未在心中如此唤过宁邵,情急之下纵使喊陛下也不应喊出阿蕴。
江云悠脑中一片乱麻。
宁邵并不满意她的走神。
他垂首在江云悠耳际留下轻吻,又拿出手帕,擦拭她脸上被自己弄上的血迹。
“你对朕,是有一些动心了么。”
烛火轻晃,这突如其来的话如哗啦作响的雨,落得她一颗心也乱七八糟的。
江云悠脑中有片刻空白,不由屏息看向宁邵。
宁邵却并未看她。
而是专注替她擦着污迹,眸光柔和,像是什么绝世珍宝。
终于,他看着干干净净的人,唇角勾出笑意。
“不管是不是,”
宁邵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入怀里,声音低缓。
“但有件事,你一定很清楚。”
“江云悠,朕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天色微亮。
向涂钦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
“向都尉, 向都尉,醒醒!”
低而急迫的声音响在耳边。
向涂钦眉头紧皱,额间大汗, 惊叫着猛地坐起身。
纪鹏没听清向涂钦喊了什么, 被吓得退后半步,取了一旁的手帕递过去。
“大人做噩梦了?”
向涂钦没接, 他先抬手摸了摸脖子, 确认脑袋还完好无损的长在上面, 这才随手抹了把汗。
“何事?”
他声音沙哑, 犹有梦中夜煌帝那声‘斩了’带来的余悸。
纪鹏不知道自己上司的上司在梦里掉了脑袋,现在他很是担心自己的脑袋,神色紧张。
“指、指挥使那边, 回、回信了。”
向涂钦瞥了眼纪鹏微微发颤的腿, 不由拧眉。
“站直了!”
“好好说话。”
虽然宁邵说过不想有人知道他已经到的消息,但向涂钦回房坐了半晌, 还是差人往上递了信。
这信也无什么特别,只是知会一声,回信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须这反应。
“回的什么?”
“说, 说,他们也接到了那位殿下。”
咔嚓。
一道裂纹声传来。
纪鹏抬眸, 看见向涂钦手中碎裂的茶杯,此刻他正不可置信地喃喃,发出同自己那时一样的疑问。
“怎么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不是自己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
“谁来传的信?”
向涂钦眼睛微眯,心中已经起了疑。
“是陈珂。”
“人还在外头。”
向涂钦听见这个名字, 怒视的目光松了些。
既是陈珂亲自来,那即使再不可能,这也是事实——他让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人进了营。
想起还未醒过来的裘蒲,杀掉的手下,还有自己的卑躬屈膝……向涂钦捏紧拳头,他竟被人骗得团团转!
“都尉……”
纪鹏小声提醒,人还在外头。
向涂钦瞥了他一眼,冷静下来,“让他进来。”
不过两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杀了便是。比起无用的愤怒,他更不明白,为何这人可以知晓这么多,寻常的蛛丝马迹也就罢了,可他知道淳甸的存在。
而淳甸,是在世人眼中早已死去了的,先皇三皇子。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秘密。
听到他的疑问,陈珂也眸色深沉。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人是——”
烛火将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他话未说尽,而是抬手朝东方做了拜见的姿势。
答案不言而喻。
向涂钦心中仿若惊雷。身子猛地一震,又不假思索地否认。
“不可能。”
他有理有据,“先不说其长相,那人同下属举止亲密,那种不清不白的关系绝非能装出来,而他哪容人近身,而且若真是,又怎会被我们的人抓住,岂不是天方夜谭。”
“这确实让人费解,”陈珂也想不明白,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不过那下属,应是那云中公子,江云峥,江侍郎。”
“江云峥是谁?江……”向涂钦想了想,“江鸿羽家的?”
陈珂叹了口气。
向涂钦平日醉心武艺训练,基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尤其是来这之后,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出去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他从怀里掏出副画像,平铺在向涂钦面前。
卷轴徐徐展开,向涂钦瞳孔不由放大。
画上的男子年轻俊美,锦衣华服,握着把折扇,眉眼清冷,生动得仿佛跃然纸上,又渐渐与那有些狼狈的下属重合在一起。
并无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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