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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听见暴君的心声_风青杞箭头 第103页

第103页

    这三言两语的,听得江云悠都有点愣。


    这难道就是江家世代忠臣的口碑吗?


    虽然这样的信任是件好事,但江云悠蓦地想起在京都时,引起宁邵怀疑的信件,略有不安。


    总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一张大网已经罩下来。


    “我理当避嫌,”江云悠按下心中情绪,“但此事明面上确实只能当未曾发现。”


    慕家并非寻常大族,已扎根太深,若告知世人他有谋反之心,你处理吧自身会元气大伤,不处理吧,叛国之罪都安然无恙,岂不滑稽?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装聋作哑,只要什么都没发现,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暗地里的博弈显然要动起来了。


    “还是叫人难以相信。”


    江云悠低低叹息了声。


    她想起慕敏博花白的头发,被削掉的耳朵,还是很难接受这位心怀百姓的‘慈相’有反心。


    钟无灯喝了杯苦茶,试图借此压下心中的涩意。


    他清了清嗓子,揭过这个让人难受的事。


    “江大人之前交代的,留意的名叫阿琴的女子,共有十二位,可要去看看?”


    十二位?


    江云悠略感意外,她点了点头,又拿出几张纸递到钟无灯面前。


    “这上面约莫九百人,都差人压在南营了。”


    钟无灯自然知道此为何物。


    他看了眼江云悠眼底熬出的血丝,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来。


    白纸黑字好几张,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前面两排用朱笔圈了起来。


    “这——”


    钟无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庞大的数字。


    此番叛军共有五千余人,在两方对战中,死了上千人,不管是死去的尸体处理,还是活人的安置,都是一项繁琐而长期的工作。


    而在初步部署之外,江云悠还做了一件事,关于那些失踪的女子。


    最后,她给出了这样一份名单。


    本来他们只需杀鸡儆猴,需要除去的是领头人,那些愿意投诚的士兵都会被招安充军,而不是将其斩杀,此举有些不妥,亦有些过激。


    江云悠看出他的犹豫为难,只是沉默。


    “人数众多,恐不能一时解决。”


    钟无灯停顿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说多的话。


    毕竟任谁看过营帐里被锁起来的百余名女子,身周还有残婴躯体的画面,都心有难安。


    而他们主要喜欢抢已婚女子,是觉得她们有牵挂好拿捏,没那么容易寻死,不容易‘亏本’。


    “无妨,”江云悠呼出一口浊气,她看向木峄山,“朱笔所圈之人,劳烦你亲自带人处理。”


    木峄山明了。


    要他带人处理,便是要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


    他们将手头的事商量完,便又各自分开去忙,江云悠先去看了那十二名阿琴。


    陪在她身边的是范见业。


    秋日放晴,暖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好像能驱散一切阴霾。被单独叫在一起的十几名女子仍在医馆,除了有一人仍不能起身外,其余人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仍有些恍惚。


    江云悠一一看过,并无阿琴那张面孔。


    她在屋里坐了会,扶起一位跪下磕头的女子时,自己也红了眼。


    “没事了,都没事了。”


    范见业候在屋外,见江云悠红着眼出来,先转过身,给了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可有大人要寻的人?”


    江云悠摇头。


    到现在,她也知道阿琴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郡守可找着人了?”


    几天之内,已经鬓角发白的范见业摇了摇头,他驻足看向院子里的银杏树,神情寂寥。


    “三年了,或许尸体都没了吧。”


    江云悠随着他目光看去。


    她见过范郡守女儿的画像。


    白净清秀的少女站在银杏树下,俏皮的提裙眨眼,比秋日的暖阳更明媚活泼。


    “只是老夫一直在妄想。”


    “她那般机灵,又是个不屈不挠的性子,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


    范见业哽咽低语,眼泪不觉顺着脸上的沟壑蜿蜒而下。


    “但如今,却希望她不要撑下去。”


    在那里活着,苦,太苦了。


    “节哀。”


    此刻,说什么好像都无用。


    江云悠看向那颗银杏树。


    她分明从未见过,此刻却仿佛看见了那个活泼明媚的少女,正在树下冲她眨眼睛。


    “如今事了,她会开心的吧。”


    可惜江云悠没见过阿琴被大雨冲刷后露出的脸,否则她该认出,这素未谋面的少女与她的生命轨迹,曾有片刻交织在一起。


    范见业苦寻之人,与她所找,其实是一人。


    “是老夫无用,愧对朝堂,愧对我北安春城的百姓。”


    范见业抬手抹了把脸。


    他这条命早已死不足惜,能等来这结局,他死也瞑目了。


    “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在金黄色落满北安春城时,一切尘埃落定。


    江云悠终于闲下来了两日。


    后续的事情仍旧不少,但需要他们决断的已经不多,事到如今,最需要担心的便是宁邵何时能醒来。


    太医也很纳闷:按理陛下早该醒了,不知为何……


    江云悠靠着内屏看床上躺着的宁邵。


    “为何不醒,是不是想偷懒?”


    她大逆不道地开口指责,不过被她指责的人还是安静睡着,也没人来计较她的大逆不道。


    不会中了什么太医没察觉的毒吧?


    不然怎么会不醒。


    江云悠念头心起,不由走上前,俯身细细看去。原先如纸的面色变得红润起来,呼吸正常,唇色也……


    她目光扫过这张脸,心中思绪断了片刻,又突地直起身。


    “再不醒,真得运你回京都了。”


    宁邵还是安静躺着。


    江云悠从未见过这样的宁邵,分外不习惯,她站了半晌,“今日太阳不错,让你也晒晒吧。”


    屋里就她守着,江云悠也不管太医说的不能见风,开了窗迎阳光进来,院子里的银杏在微风里轻晃,也是一片澄黄。


    她在窗边摆了张摇椅,晃着晃着,不由举起手。


    迎着光线,白皙纤长的手指上血红圆环夺目,如尾戒般圈合,中间却始终有一条细细的缝隙。


    这么多天,直到此刻闲下来,江云悠才有空去想这一路发生的事。


    她想起宁邵说的喜欢,想起那亲吻,想起心声,想起自己的那声阿蕴,这一切都昭示着,不对劲。


    那系统说的,一定是真的吗?


    或者说,是不是瞒了她什么。


    而且哪家系统做任务是这样的,如此艰巨的任务,纵使系统手上人很多忙不过来,但就这样放养么?


    江云悠揉了揉额迹,感觉分外疲累。


    她很想摆烂,却不敢赌,以前不敢,如今历经这事,便更加不敢,她无法想象,若真的国破将是怎么样的场景。


    这不是简单的几句话,那是无数活生生的人的生死。


    找不到的那个人,就像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着时间推移,让她越发难安。


    可如今已至深秋,因着这耽搁,他们势必不能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可到了此刻,没有丁点遇见那个人的迹象。


    兰沧城和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为什么圆环上的那条缝隙一直无法填满,他们都历经生死了,还差什么?


    “真是烦人。”


    江云悠叹了口气,将手搭回扶手,闭上眼,任风拂面。


    她脑中各种事情来回乱转,扰人得比工作繁忙时更胜,闭着眼也青筋直跳。


    逃命那晚的画面更是重上心头。


    人在危急之时,很多东西都悠忽而过,如今画面回顾,江云悠才注意到箭矢在瞳孔中放大,又被宁邵挡住的瞬间。


    那双背光的眼睛里的情绪,她如今再看,仍是失语。


    怎会有人的目光如此……


    江云悠陡然睁开眼。


    浑身一个激灵。


    在这瞬间,她脑中忽地出现了个念头。


    那个让宁邵拔剑自刎的,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


    风穿堂而过,树叶晃晃荡荡落在窗棂,此念头一起,江云悠像跟着经历了一场高空坠落,心绪还未平复,微哑的声音从后响起。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江云悠猛地侧过头,看着走过来的宁邵,一时没回过神。


    “穿这么些,也敢坐在这里。”


    宁邵松散地穿着外袍,有几分大病初愈的消瘦,眉目看着却很精神。他路过屏风,顺手取了件披风扔她怀里。


    江云悠将自己的脸从披风里扒拉出来,有些愣愣地开口,“你醒了。”


    “嗯。”宁邵眉梢微挑,他半掩上窗,“怎么朕醒了,感觉卿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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