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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唯有见你是青山_折梅手箭头 第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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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会抵抗棋道的魅力。”棋圣笃定。


    方寸之间,千变万化,念念相续,见人亦见己。


    “如果她明天不去下棋呢?”


    云松子顿滞:“......那就继续靠小傅你了。”


    “老师您不是答应人家,不再偷鸟了吗?”


    “王轶养了那么多灵兽,你明天换一只偷。”


    老实的傅沉山心中回想着,早上见过苑里的灵兽,哪一只比较温和好骗一些。


    反正门口那个喷火大蟾蜍不行。


    他不怕喷火,但怕蟾蜍。


    周青崖带着白头雷鸟回到灵兽苑,接着干她每天固定不变的工作:清扫卫生,投喂食物,梳理羽毛,捡拾粪便。


    奇怪。


    奇怪。


    她手中事务不停,却极其罕见的心神不宁,直到把灵兽数了好几遍。


    等到太阳落山,她回到家中,把程四方的晚饭做好端到桌子上,自己却一口没动,径直回到房中,躺在床上。


    她不知道闭目多久。


    脑海中始终浮现着离开棋室时的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她瞥见石桌棋盘上所有的黑子连成一线,闪闪发光,就像照镜一般,在千万种可能的变化之中,照着她唯一心念的流动。


    再睁眼时,已是深夜。


    静静深夜,月光如雪。


    周青崖想起神堂峪的往事。她持着剑半跪于地,虎口崩裂,浑身浴血,与天道鏖战至力竭。


    天道动怒,狂风暴雪席卷而来,天地间只剩茫茫一片白,万里辽阔里,唯有她茕茕独立,像粒随时会被风雪吞噬的尘埃。


    你想让我见天地之大,让我知道我之渺小,逼我退却。


    可雪光灼灼,映在我眸中的,并非无边旷野,而是自己染血的脸。


    正如棋盘之中,流淌过她的思绪,她的思绪无穷无已,浩渺无边。


    天地再辽阔,若不见本心,纵识得万里疆土,亦是迷途;棋盘再小,若悟透己身,方寸间也能藏浩渺乾坤。


    天道要我见天地,而我只见我自己。


    当日与天道一战,修为虽有提升,但周青崖并不知道自己境界已到何种地方。


    然而此刻只觉全身灵气澎湃无比。


    此念一出,她立即起身,推门而出,深知有一件事必须马上去做。


    作者有话说:


    嘿 又轮空啦


    第43章


    周青崖几乎是飞奔而出, 如同离弦之箭,踩着白月光,赶往学院。


    睡的迷迷糊糊的程四方听到极快的一道开门声, 刚揉了揉眼,忽觉漫天压抑,悚然惊醒。


    他现在也是修真者, 自然知道这是极强的威压外溢。


    周青崖先到试炼阁,试炼阁酉时关闭, 此刻已经进不去。


    心思电转, 她毫不思索转身向藏书楼奔去,踩着陈旧的步梯, 直奔棋书三楼。


    亥时末, 藏书楼中寥寥数人,捧着书散坐各处。学子们只听到“噔噔噔”几声,一道残影闪过。


    残影中飘出浓厚灵气, 玄妙无比。


    众人暗自称奇, 只觉浑身通畅, 念头通明,有人原地打坐,隐隐有突破之感。


    心想, 胡琼院长又升级藏书楼中灵气了?


    周青崖双腿盘坐于书架下, 指尖翻过泛黄的棋谱,从远古定式到名家残局,一行行棋路在眼前铺展开来。


    黄沙漫天,她站在巨大的黑白棋盘上,与一个又一个的先贤隔空对弈。棋路攻防取舍,心念无声交战。


    他们教她以守为攻, 稳扎稳打,对手露出一丝破绽,便一击制胜,“戒骄戒躁,顺势而为。”他们教她绝境中弃子保势,宁可舍掉半壁江山,也要护住根基,“取舍之间,方见本心”。


    先贤们站在她对面,或大笑,或沉默,或厉声问她“后生,可从我们身上学到什么?”


    “学到?”周青崖衣袖飘动,酣畅淋漓,“我只觉自己越来越圆满。”


    ......


    烛火飘动。


    “该走了。”有人道。


    周青崖回过神来,不觉已到子时。她呼吸吐纳,静心阖目,微微扬起的衣袂瞬间垂落,周身气息重归平和。


    已是七境中期的修为。


    叫醒她的是藏书楼中的老执事。没有人知道老执事在学院里已经待了多少年,只知她白发苍苍,与胡院长关系匪浅。


    “贪多嚼不烂,今日就到这吧。”


    老执事随手一挥,地上数十本棋谱整整齐齐尽数归位。


    周青崖问道:“这里一共有多少棋谱?”


    “三万五千八十一本。其中远古传下的孤本十七本,历届棋圣手札九十三本,本朝百年内新辑的对局谱两千四百零二本。”


    “我所看的,不过九牛一毛,已经受益匪浅。”周青崖感慨。


    老执事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侧书架,那里的棋谱封面多是寻常素纸,甚至有些边角磨损,与周青崖挑的珍本名局截然不同。


    老执事从中抽出两本递过去:“《寒潭定式》《野狐残谱》,这两本虽非名局,但藏了几手破局的险招妙手,可以一看。”


    “我观你心念激昂,若想练中盘搏杀,可从景和年间的《云松十局》看起,那十局棋里藏着高境修士对‘势’的感悟,比寻常功法注解更显通透。”


    周青崖哈哈道:“执事,其实我这个人很平和的,哪有心态激昂,哈哈。”


    “要关楼了,还不走?”


    “走,走,马上走,这就走!”


    “走门,不许走窗。”


    “啊?”


    “下雪天也不许走窗!”


    周青崖脸一红,连声道谢,落荒而逃。


    脚步走在雪地里,她忽然若有所思,抬头一看,发现藏书楼前,冬至夜盛放美丽的大片山茶花,不知何时已尽数凋落了。


    山茶花的凋落,不似寻常花般片片飘零,而是整朵花连同花萼一并坠地,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壮烈的美感。


    火红决绝,触目惊心。


    周青崖一怔,什么时候落的?


    就听到旁边有同样晚归的弟子匆匆走过,闲聊道:“听说这山茶花就开了冬至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凋落得干干净净。”


    “真是奇怪。我本约了人一同赏花,结果连花影都没看到,可惜可惜。”


    山茶花又称为‘断头花’,整朵整朵地掉落,半埋在雪里。


    冬至一大早,白发男子站在藏书楼前。


    一梦如花。


    她在,花开;她走,花落。


    思念成疾,深入肺腑。


    谢悬之重重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周青崖踩过血雪,回家去了。


    *


    之后的半月,棋修学院的弟子们迎来了他们深深的噩梦。


    有人横空出世,在‘网棋’上大杀四方。


    此人落子如长剑出鞘,常常直刺要害,断点处的连环冲断似剑花翻飞,逼得对手连补棋的机会都没有。


    偏偏她的棋型又非常优美。下白棋时,如落雪覆松,清透利落;落黑棋时,似墨剑倚峰,挺拔凌厉。


    出剑知进退,落子明取舍。


    短短两周,她便从名不见经传,一跃至棋修玉石榜首,引起无数轰动。


    午休时的膳堂里,原本讨论功法、飞龙楼的声音,全被猜测此人是谁所取代。


    “你们看了昨晚她对‘棋仙客’的对局没?最后那手‘点杀’,简直像剑修的‘一剑封喉’!”


    “我猜她肯定是剑修学院的,不然哪能把棋下得这么有剑味?说不定是剑修院哪个隐世高手,闲得慌来下棋了!”


    “不可能,剑修院的那些人整天喊打喊杀,俗不可耐,能下出那么优美的棋型吗?”


    “就是,不要涨他院气势,灭我院威风!”


    甚至连几位授课的棋院教导,都在课后闲聊时,饶有兴致地讨论起‘网棋’棋谱里的章法。


    周青崖并不知晓这些。


    她的心情还沉浸在昨夜的一盘棋上。星罗密布,如同竹林中交错的剑影。


    对手踏叶而来,长剑出鞘的脆响划破寂静,剑尖直指,剑风卷得周遭竹叶成团打转。


    她不慌不避,手腕翻转间,长剑已横在身前,恰好接住对方劈来的剑刃。两剑相击的瞬间,震得竹枝上的露珠簌簌滴落,顺着剑脊滑进两人袖口。对手借势旋身,足尖点在竹干上,身形腾空而起,长剑自上而下斜斩,剑影如墨色闪电,直压肩头。


    而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飘出数尺,避开剑锋的同时,长剑已顺着竹节向上挑去,剑势轻灵如竹间流风,恰好挑向对手下盘空处。对手被迫收招,脚尖在竹枝上借力一蹬,侧身想横向掠出——


    她手中长剑飞出,如银蛇般穿梭在竹影间。嵌入青竹,一招拦截。


    对手投子认输,郁闷不已:“你是谁,为什么你总是能比我快一步?”


    竹叶纷飞,周青崖忽然停住,想起云松子曾跟她说的“道眼”。


    棋家道眼,先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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