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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着破旧衣袍的散修遍体鳞伤,男女老少错落其间,惨状触目惊心。


    有人蜷缩在牢房角落,皮肉外翻,结着黑褐色的血痂,有的四肢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铁链与石壁摩擦的痕迹清晰可见,动一下便会传来沉闷的声响。


    更有甚者,一些女修身上的皮竟然被剥走了一半,恐怖无比。


    所有人都垂着脑袋,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像是早已被折磨得没了力气,麻木地垂着首。


    周青崖看得心头一紧,里面不乏一些熟面孔。他们曾经意气风发、快意江湖,如今却这般狼狈不堪、生不如死。


    谢悬之的手无声地按在她的手腕上。


    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周青崖强压下心中的急切与愤怒,两人继续往里走。


    甬道深处越来越黑,两侧的牢房渐渐消失,连烛火也不见了,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脚下石板路的湿滑与冰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个缸,缸身粗矮笨重,通体呈灰黑色,模样与寻常腌菜的缸别无二致。


    但诡异的是,每一口缸的缸身都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阵法图。阵法纹路扭曲缠绕,泛着淡淡的血色灵光,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撒点糖~好日子也是让小谢过上了


    第87章


    周青崖走上前:“这是什么?”


    谢悬之:“小心。”


    周青崖点点头, 绕着缸走了一圈。她不修符箓或者阵法,对这些敕令不太明白,只是觉得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闷, 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不适感顺着视线蔓延至全身。


    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要挣脱缸身,缠上前来,令人浑身不自在。眼睛却又被那诡异的气息牢牢牵制, 无法移开目光。


    她盯着缸上的铁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师兄, 这里面不会是......”


    谢悬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这是兵神怪坛。”


    “兵神怪坛,是将活人放进坛子里, 辅以阴毒阵法炼制成没有意识、没有五感的傀儡。炼成之后, 这些傀儡会完全听从主人的命令,不知疲倦,不畏伤痛, 只会一味地攻击。而且, 它们的攻击力, 比活人要整整大上三倍。”


    现在坛子里装的是哪些人,自然不言而喻。


    周青崖垂下眼睫,冷哼一声:“散修的命就不是命?”


    散修联盟里有言, 我辈生来无门无派, 坦荡随性。死后便该归葬高山之巅,任由山间鸟兽衔食躯体,魂随风游,自在四方。


    如今却被装在一方小小的坛子里,剥尽神智、锁尽灵骨,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谢悬之更加冷静克制:“或许解白苓想的是, 散修无门无派,没有强大的势力撑腰,就算消失,也无人问津。没有人会为了这些无依无靠的散修,与她和解家为敌。”


    “那她想错了。我会管。”


    “不过有一点奇怪,兵神怪坛乃是邪术,百年前便被各大宗门明令禁止,解白苓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她若敢公开动用这些用活人炼制的傀儡,必须会引起修真界的不耻与声讨,重则连解家世代基业都会毁于一旦,实在得不偿失。”


    “如果,”周青崖心头一凛,“这些傀儡不是用来对付修真同道,而是要用在天门之战里?”


    “天门之战,非与人斗,是与天斗。谁也不知道天门之后是什么,争夺天书便能划界封疆、夺地占势。解白苓是要用这些五感、意识尽失的傀儡为死士,扫清天门后有可能的阻碍。”


    中州赵陵设计围剿千机学院,幽州解白苓炼化散修。


    好一场万众瞩目的天门之战,尚且未启,天道棋局尚未落子,世人已经明争暗斗。


    修真之人口口声声言抗天、谋大道,到头来,终究是先屠同类、再窥天机。


    **


    三日后。


    解家。


    赏花雅集一年比一年热闹。因为解白苓一年比一年强。


    晨曦微露,解家大堂内外,早已被装点得雅致繁盛。正堂之中,一方长桌铺着素色锦缎。


    吕观身着一身规整长衫,一手执笔,一手按册,记录着一家家宗门送上来的奇花异草。


    一株株花木被摆放到桌上,错落有致,繁花似锦,争奇斗艳,暗香浮动。其中最惹眼的,当属品类繁多、姿态各异的兰花,占了满桌花木的大半,每一株都透着清雅风骨,各有韵味。


    素心兰花瓣莹白如玉,只花心一点碎金浅黄,香气淡而不寡;墨兰色泽浓绿如墨,气质端庄典雅。


    其中一株寒兰最为罕见,叶片极长,香气清绝,带着几分孤高之气。


    这满桌兰花,真可谓投其所好。谁不知解白苓素来钟爱兰花。


    各个宗门的弟子们依次献礼、纷纷落座。大堂内渐渐安静,吕观清清嗓子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等等俺!等等俺!”


    一女子抱着一盆普通剑兰,口音很重,冒冒失失一路轻驰赶来。


    吕观眉头冷蹙,指尖轻弹,一缕淡淡的灵气骤然打出,精准落在她手中的剑兰上。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剑兰的一片花瓣应声飘落。


    “放肆。”


    吕观语气不悦:“解家乃名门世家,赏花雅集更是雅致之会,岂是你这般随意撒野之处?”


    抱花之人连忙停住脚步。几十双目光齐齐聚到她身上,又嫌弃地散开。


    周青崖面上贴着几层轻薄的易容伪装,鬓角还沾着些细碎的粉质,看着就像赶路风尘扑脸的寻常小门小派弟子,毫不起眼。


    她护住剑兰,脸上立刻堆起敬畏又惶恐的神色,躬身赔礼:“俺失礼了,还望吕先生担待些。俺是远在鲁州的悬崖宗弟子,早听闻解家赏花雅集名头响亮,特地赶了三个月的路,风餐露宿一路奔波,可算今儿赶来了。这盆花草虽说比不上旁家门派送的奇珍宝贝,却是俺们全宗门的一片心意,还望吕先生别嫌寒酸。”


    话音落,堂内一片静凉。


    吕观垂着眼,半句不答,任由她弓着身子立在原地,晾得人难堪。


    身后侍从弟子暗暗发笑,低声嘀咕:


    “哪儿冒出来的犄角旮旯小宗门?也敢巴巴凑过来攀咱们解家的场子?”


    “看那盆兰草,乱糟糟的。真是丢人现眼。”


    “瞧这一身土气,脸上灰扑扑的,怕不是臭要饭的,混进来蹭热闹的吧?”


    “悬崖宗,听都没听过,自己编排出来的吧。”


    有人鄙夷地翻了几个白眼:“也就是吕先生心善,没直接将她赶出去,待会可别脏了小姐和公子的眼睛。”


    周青崖“嘿嘿嘿”,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没有半分不耐烦。心想你们解家的饭待会最好是真的好吃。


    过了许久,吕观才缓缓抬眸,提笔在簿册上记下“悬崖宗,普通剑兰一盆”。抬手示意身侧的侍从,语气寡淡:“远道而来,辛苦了。入座吧,最下首尚有空位。”


    她殷勤谢过吕观,走向最末的空位落座。一路上看向她的目光,有警惕,也有不爽。


    坐定没多久,周青崖便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周遭的气氛,绝不是如表面这般热闹。


    来自各个宗门的弟子,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却大多面色凝重,彼此间极少交谈,偶有低语,也皆是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仿佛都揣着心事。


    她想跟周围打声招呼,压根没人搭理她。索性自顾自地剥橘子,吃得津津有味。


    她耳力强,听到坐在她上座的一男子窃窃私语:“大师姐,这人谁啊,待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吧。”


    青岚宗大师姐枕晚宁瞥了一眼:“面生,没见过。”


    “看她那副可怜样。”男子名鹊生,看她把桌上水果一扫而空。


    周青崖冷笑:伪装,伪装你懂不懂。不多吃点怎么彰显我风餐露宿赶了三个月的路!没听说过吗,傻白甜才是最考验演技的。


    枕晚宁思索片刻,终是不忍心风波殃及无辜,身子倾过来好言相劝:“姑娘,你若没有其他事,不如走早些。”


    周青崖瞪大眼睛:“俺刚坐下,还没吃饭呢。”


    枕晚宁气其不争,压低声音:“吃饭要紧还是命要紧?”


    周青崖理所当然:“不吃饭就没命。”


    “我看你是真饿了。”鹊生终于失去了耐心,没好气道,“大师姐,她自己想死,我们也别拦着。”


    “喂,”他吓唬道:“土包子,待会打起来可没人管你的死活。”


    “待会要打起来?”


    “这下怕了吧?”


    周青崖装作一副震惊害怕的模样:“你们敢在解家闹事?你们才不要命了!”


    “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对面,另一个黄衣少女冷冰冰传音道,“土包子,你再不走,待会可没人给你收尸。”


    周青崖:“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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