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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唯有见你是青山_折梅手箭头 第1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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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动青丝的却不是山风,而是磅礴的剑意。


    世人只知人择剑,却不知,剑亦挑人。此刻万剑共鸣,诸剑心生感应,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追随于这样的主人。


    光明顶上,剑阁阁主殷无仞负手而立,一身青衫,神色淡然悠远。


    崖前石柱刻着一副楹联,笔意苍劲,剑气森然:上联:三尺寒锋擎日月;下联:一襟剑气镇山河。


    他目光越过茫茫雪雾,望向远处并肩走来的两道人影。


    女子是棋圣门下弟子,据说出身散修,无门无派,往日行事随性不羁,不拘礼法,甚至言她乖张跋扈、劣迹缠身,可眉眼间却有一股坦荡洒脱、落落大气的风度。


    男子是书圣弟子,听闻蓬莱岛弟子温文谦和、风雅如玉,此刻他却是满头霜发,眼眸冷冽如寒潭,面容肃穆沉静,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凛然。


    殷无仞不由地想起一句佛偈: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


    可见外相本是虚妄,流言皆是浮云,唯有亲眼观其行,亲目睹其神,方能窥得几分本真。


    只有亲自动起手——


    方知谁的剑更快,更利。


    周青崖手中折风剑清冽,经昆仑冰雪寒光一映,剑体近乎缥缈无痕,目力难以捕捉其形。剑光流转间,御风折势,招招轻灵诡变。


    而殷无仞.....


    他却只是随意抬手一引,一把长剑便循着无形气机破空而来,落至掌心。数招过后,他腕间微震,手中剑自行飞回剑冢,又一把新剑转瞬飞落掌中。


    谢悬之望着天际飞行不断的剑轨,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从未听说过殷无仞的配剑名。


    原来是因为,他没有本命剑。


    昆仑剑阁的阁主没有本命剑。


    他修剑一生,早已经心中有万剑法理,眼里无凡兵界限,根本不必执着于某一柄佩剑。随手得一剑,便能通晓其秉性,随心施展出契合的剑路,浑然天成。


    每一把剑,筋骨不同,刚柔有别,锋芒钝利各自相异。


    殷无仞换剑不换剑意,随心而起,随性而用。


    周青崖只能不断适应每一把剑的锋芒与力道,无形中先落了几分被动。


    二人缠斗不休,从光明顶平地辗转腾挪,一路凌空飞掠,跃上峰顶一尊巍峨磅礴的西王母巨像之上。


    石像顶天立地,古朴苍劲,仪态庄严。屹立雪山千载,周身云气缭绕。雕像后背环列着密密麻麻的古剑残刃,长短参差,深浅错落,嵌于石壁之中。


    殷无仞垂眸俯瞰脚下厚重石像基座,目光穿透坚硬岩石,仿佛能看见深埋地底的枯骨。


    他说:“有许多碌碌庸众,自不量力妄图挑战剑阁,却不知高山可望不可攀。”


    风轻拂过周青崖的眉眼,早已经褪去了青葱模样。


    一眼望去,万里雪山莹白连绵,苍茫辽远,不禁让人想起神堂峪。


    那时候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肆意至极。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如今却有了很多牵挂。


    顾明蝉写信,抱怨小黄猫越来越胖,越来越懒,恰似宁既明:“这笨蛋小猫随主人,也不知道学个好点的。”


    谢师兄静立雪山之下,身影清寂,遥遥相望。


    牵挂会让人变得柔软,也会让人坚不可摧。


    周青崖立在石像宽大磅礴的掌心之上,身形纤秀单薄:“不登高山,如何知天之高?不临深溪,如何知地之厚?”


    “不知天高地厚的都死了,”殷无仞道,“就埋在你脚下。”


    “神像肃穆,清净之地却沦为埋骨冢,岂非对神明的大不敬。”


    山高像巨,天地辽阔。人立其中,不过沧海一粟,渺小得如一粒浮雪、一茎微草。


    两个人对话,声音飘在云雪中,空旷遥远。


    “世间何曾有神明。”殷无仞感叹,“若我修成剑圣,我便是神明。”


    他一生求剑,毕生执念便是登临剑圣之境,挣脱凡俗桎梏,比肩天地圣贤。


    而他自认离成圣最近的一次,却被周青崖阻拦,这小姑娘竟然还有胆量敢来昆仑山。


    周青崖握紧折风,淡淡扬眉:“我剑未尝不利。”


    脚下,雕像石壁间嵌着的古剑骤然震颤。


    殷无刃轻声低念起剑咒。


    剑鸣次第而起,铮铮不绝。一柄接一柄长剑破壁飞出,悬空悬浮,层层叠叠。


    万柄长剑,横亘在长空之中。


    但,剑势并未到此为止。


    万剑齐鸣,每一柄剑影之中又各自衍出万道锋光,剑气层层繁衍,生生不息。刹那间整座昆仑峰顶剑意冲霄,连云气都被凌厉剑气硬生生破开。


    “一剑生万剑,万剑化万万剑。”殷无仞立在剑海中央,声音缥缈,“难为你只有一剑。”


    话音落下,漫天剑影合围。


    万万道寒锋如暴雨倾落,流星飞坠。


    周青崖足下连点,辗转腾挪,身形在密集剑影里不停闪避,纵跃。


    出发之前,姜殷曾经找过她。


    周青崖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


    宁既明和顾明蝉在院子里种萝卜。


    魔卷起衣袖浇水,大方露出满手臂的瘢痕,她嫌弃宁九种菜种的慢:“道长种菜呢,还是摆弄字画。”


    “你不懂,萝卜挑土质,栽得歪歪扭扭,土压不实,块根容易长不大,长出来也是干瘪发硬,不好吃。”宁既明依然慢慢悠悠,兴起唱道,“锄破土,润新泥,一畦青蔬傍竹篱。春栽嫩苗秋收玉,不羡~人间~富贵席~~”


    周青崖想到,等入了秋,经霜的白萝卜最是清甜,切上几片炖羊肉汤,温润养胃,才算不辜负这好菜。


    姜殷捧着话本靠在院子墙边,忽然道:“我很期待你和他的对决,真想亲眼看看。”


    “诶,”周青崖从萝卜羊汤里回过神来,“我只是去拿回我的东西。”


    姜殷:“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和他或许是这个世上对剑术之道最有天赋的人。”


    有人苦修数十载也难窥门径,有人却天生适合握剑。


    周青崖:“我觉得你也很有天赋。”


    “什么天赋?”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姜殷轻笑一声,忽而从话本后半张脸探出来,发丝垂落肩头:“不过,你跟他有一点不同。”


    风掠过庭院,顾魔头弯腰舀水,泥土慢慢湿润。


    姜殷望着远处,声线压得清淡:“他对待剑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我的母亲,没有爱情,只是他的战利品。”


    剑在他手中不过一件兵器,只要锋利、只要强横、只要能劈开前路一切阻碍,便足够了。


    他的剑是斩断,是无情。


    “那倒是。不像有些人,一把剑跟宝贝似得。”宁既明在一旁吐槽。


    顾明蝉:“这就叫做‘宝剑’。”


    “冤枉好人呐,这地还是我昨天用剑气开的哇。”


    你们不懂,无情剑是没有前途的!周青崖很有经验,这可是在晋江诶。


    ......


    凛冽剑风割得衣袂猎猎作响,脸庞被剑气划开数道细碎裂口,已经逼得人无路可退。


    周青崖却心有所感,借着一道剑影错开的间隙,足尖一点,身形凌空掠起,纵身跃到了西王母巨像的眼瞳之上。


    身后万千剑影紧追不舍,寒芒掠出森然锐风,她却浑然不顾,静静立在石像眼瞳之前。


    “阁主真是孤陋寡闻。”


    风声骤停。


    她抬眸与石像沉寂万古的目光遥遥相对。


    “谁说我只有一把剑。”


    “我有两把剑。”


    她有两把剑。


    一剑轻如鸿羽,出鞘无声;一剑重若泰山,落锋撼地。


    “还没来得及告诉阁主,这次来,我就是来取剑的。”


    她感受到了。


    从一万缕剑气中感受到那一缕,从一万声剑鸣中听到那一声。


    周青崖的鬓发飘风,她伸出手,合住雕像眼瞳,轻轻一抽。


    嗡 ——


    一声清越苍茫的剑鸣破空而起,震散周遭漫天剑威。


    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剑自石像眼瞳中脱出,石屑纷飞,剑身敛尽浮华,锋芒内敛,却隐隐透着可裂山岳、可断精金的磅礴威势。


    正是“断金剑”。


    如果说殷无仞的剑是‘斩断’,那么周青崖的剑便是‘牵挂’。无论相隔多远,她总能与她的剑心有灵犀。


    .....


    殷无仞满脸惊诧。这把剑秉性刚执桀骜,即使以剑阁最厉害的“镇剑诀”也始终驯服不得,反被剑势反噬。他只能将其封藏于石像眼瞳之中,想以漫长的时间来消磨它的脾气。


    没想到会被她如此轻易地握在手中。


    周青崖一剑折风,一剑断金,双剑入手,一柔一刚,一虚一实,瞬间气机相融,两把剑的剑意铺天盖日,竟然与万万剑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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