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林秀不过是他年轻时留恋风流场，不慎作出的一个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可惜那女人命烂，生个孩子就赔了命。


    林秀自小被收养入府，林太守原先极少过问，直到后来隐约听见下人议论，说他举止疯癫，时常夜里用刀把手划得鲜血直流，吓得没人愿意接近他。


    本想借林秀后山回来后重病一事，故意捏造成是被阵法误伤，好让微山弟子不得不留在府中看顾，可没成想，林秀今天居然把交代好的说词忘了干净，一副让说什么就说什么，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爹……那、那我该如何说啊？” 凌休茫然地啊了一声，觑着对方铁青面色，“我只是听爹的话……爹让我一五一十，我便一五一十……我又做错了么？爹您别生气……”


    “爹”这个字眼就像一条蛀虫，钻进林太守的脑中啃咬不停，闹得他更加恼火：“成事不足的蠢货，我要你有什么用？”


    凌休便低下头不再开口，心中却看跳脚戏看得欢。


    “还有你们！若是再让我发现他出后院半步，下月的月俸都别领了！”


    受波及的下人们瑟缩着回声：“是，小的都明白了……”


    “还不赶紧把这傻子送回后院！”


    昨夜里下了场持久的冷雨，雨水从无槛的破旧木门底下一点点渗透进柴房，堆积如山的柴木遮住了墙上窗口唯一的光，粗糙的地面上阴暗潮湿，几只黑色的老鼠抱团窝在角落中，嘴里啃着不知从哪叨来的骨头。


    一时间，昏暗的柴房中，只有诡异的咯吱咯吱声响。


    丫鬟把手里那床旧被子铺在潮湿的枯草上，在旁的管家瞅了眼蹲在角落里，正用枯树枝逗弄老鼠的凌休，不由一叹：“少爷，刚才的话您都听见了？这段日子还是安生些，别再想着出去了……”


    角落中昏暗无光，凌休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着，听完也没搭理管家那番话。


    管家自讨没趣，待丫鬟摆好冷粥残羹，便领着众人退出。


    然而行至门前，他却脚步一顿，仍是摸出一把锈锁，“咔哒”一声，将木门从外锁死。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凌休将手里那碗冷粥倒在地面，静默不语地等老鼠聚过来埋头舔食。


    “人生何处不相逢，”凌休将碗扣在地上，慢吞吞地起身，轻笑一声：“怕是不能后会无期了……”


    话音刚落，那几只争先恐后的老鼠忽然没了动静，随即四脚朝天地栽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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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玉魂盏


    上空昏黑无月，忽而四周狂风骤起穿过树梢紧绷的巨大蛛网，细密网心中蜷缩着纹丝不动的黑色蛛卵，卵壳尾部生出数根粗韧蛛丝，紧紧捆着一具被血色浸染的尸体，此刻就悬在路径上方被大风刮得来回晃动。


    死的是名高壮的男青年，他的半边脸已经被啃食碎烂，下边开膛破肚的腹部流出一大串血淋淋的肠子，血水几乎流干，死寂的林中时不时响起滴滴答答的声响……


    浓稠的血腥气直冲口鼻，如此骇人可怖的一幕毫无防备地撞进眼中，饶是平素冷静自持的从潜也忍不住蹙紧眉心，一语不发地握紧剑柄。


    “这才不过短短几日，她竟还敢现身害人！”泊言蹙紧眉心，忽而想起从潜身上的伤，不由心生担忧：“师兄，你的伤……”


    “无碍。”从潜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接着提醒道：“这妖道行不浅，你切记小心为上——”话音戛然而止，他脸色陡然微变，蓦地拔剑出鞘，旋身朝后方劈出一道剑光！


    不知在何时，一大团诡谲黑雾已然悄无声息地涌来，若非有所察觉，只怕两人早已陷入其中。


    被劈散的黑雾又很快凝聚，眼见要翻涌着将他们吞噬。


    从潜沉声唤道：“泊言。”


    话音落，泊言手中幻化一张黄符，随即默念心诀，化出蓝火引燃符纸，他扬手将符纸甩进黑雾中，耳边响起轰然一声，那簇蓝火瞬间爆发将黑雾吞并。


    可蓝火仅烧了三秒有余就开始缓缓退灭，他们二人顿感心中一紧，各自握住手中剑，丝毫不敢松懈地打量危机四伏的周遭。


    蓦地，上方响起女子的空灵轻笑声：“仙长太冤枉妖了，我可是无辜的——”


    几乎是同时间，两人循声抬头，目光在高高的树梢上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身影，说话的女子容貌艳丽绝伦，身姿婀娜地斜倚树干，细长锋利的五指中绕着几圈粗线白丝，嘴角诡异地开裂，血迹从里面溢出，偏生一双含情眉目，娇笑着俯视下方二人。


    “你杀了这么多人，还敢说无辜？”泊言抬剑指向她，握剑的力度更甚，“百目蛛，今日我断不会再让你逃脱！”


    “明明是那些臭男人色心大起，非要随我来此，二位仙长都不替我评评理吗？”百目蛛身形倏然消散，化作一缕黑雾飘向他们。


    从潜镇定自若，毫不犹豫地举剑划破手心，鲜血染红剑身，骤然挥出一道剑芒将黑雾破开。


    于妖邪而言，凡人血与修士血迥然不同。修士自开灵窍便纳天地精气，其血蕴灵镇煞，妖鬼触之，如遭阳火焚灼。


    “下这么狠的手啊………”百目蛛显现人形，嘴唇亲昵地贴近从潜脸庞，语气娇嗔道：“仙长，我可在你的血里，闻到了我的毒。”


    “嗤——！”


    长剑破风，自后贯穿她颅脑！百目蛛笑意一僵，身形炸作黑雾，旋即完好无损地浮现于数步之外。


    “离我师兄远点。”泊言眼神厌恶地盯着她，继而甩了甩长剑上污血。


    “小仙长这么想杀我啊，我就勉为其难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她抬手点了点红唇，从嘴里拽出一根蛛丝，倏然射向泊言——


    然而蛛丝未至就在半空中断裂，地面猝然摇晃崩裂，一道金色八卦玄阵在百目蛛的脚下浮现，轰然一声巨响，阵中的锁妖链如同藤蔓般环绕成笼将她层层困住。


    蛛丝才攀上锁妖链，顷刻冒起白雾，被烧得灰飞烟灭。


    从潜以剑为阵眼，陷进裂缝之中，继而双手掐诀，唤醒早已布下的地缚阵。


    “我说过，这次不会再让你逃走。”泊言纵身而起，踏着虚空，他立于阵笼之上，手中长剑轻轻一点，剑尖轰然燃起汹涌不尽的蓝火！


    地缚阵中，百目蛛几番试图挣脱，可次次都被锁妖链灼伤，再者她也没料到这俩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除妖竟然不惜自损精力，短短半月接连两次布下地缚大阵！


    而这阵法居然还一次比一次难应付，眼见事态不利，她仰起头，冷笑道：“你若是杀了我，他也活不了！”


    闻言，泊言不由分神一瞬，目光条件反射地瞥向下方的从潜。


    几乎同时，从潜体内妖毒猛然反噬！五脏如绞，他偏头呛出一大口黑血，额间冷汗涔涔，指节攥得衣襟发白。


    “呃——！”


    “师兄！”


    “动手！”从潜嘶声喝道，嘴角血痕未干。


    泊言动作一怔，咬紧牙关，指决再变，凝聚于长剑的蓝火如暴雨坠落，淋烧着金色牢笼，火势疯狂蔓延吞噬里面的百目蛛，蛛丝网、浓雾尽数被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地缚阵闭合。


    刹那间地动山摇，余响难平。


    泊言落地，背对冲天烈焰，急奔至从潜身侧：“师兄！”


    “不必担心，待回去山门有的是办法。”从潜面白如纸，仍勉力抬手轻拍他手背，声气虚弱却温和，“此番……多亏你了。”


    “别说了，我们现在就回山！区区妖毒，掌门一定有办法解！”说完，泊言不由分说将他搀扶起身。


    然而两人才走出不过五步，从潜的心头骤然生出不详，他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回头一望，表情瞬间转变愕然。


    蓝火消匿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而地缚阵的锁妖链四分五裂，遍地散落，反观本该被蓝火吞噬的百目蛛，此刻依旧安然无虞地跪在阵心之中。


    百目蛛扯唇一笑：“护法大人，玉魂盏就在他们手里。”


    二人闻言一怔，紧接着，扑面而来一阵轻微的风息——


    一股沉重的力道将泊言猛然推开，他正欲开口，脖颈喉上蓦然一凉，刺痛紧随其后！


    抬手一摸，鲜血温热。


    所幸被从潜及时推开，否则恐怕此时已被封喉毙命！


    从潜则被一股强劲的掌风掀翻在地，另一名身穿红衣，头戴白纱箬笠的女子抬脚重重踩在他胸口，压得他气息骤窒，只能嘶声厉喝：“快烧传令符！”


    话音落，泊言不顾脖颈伤口鲜血直流，动作飞快地幻化符纸，可堪堪引燃至一半，百目蛛已然幻化成黑雾，将他团团包围！


    “泊言！！”


    毒素深入骨髓，眼前场景渐渐开始混乱颠倒，意识模糊之际，从潜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冷漠的质问：“交出玉魂盏。”


    可并无回答，两人已然昏死过去，红衣女子回过头看向旁侧的百目蛛，重复道：“交出玉魂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