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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难生恨_温康鱼箭头 第5页

第5页

    更深露重,寒风加重,刮得木门猛然撞在墙上,一直砰砰响。


    外边院里的井边时不时跑过几只黝黑的大老鼠,凌休第五次从噩梦中惊醒,深夜寒冷,他却不知不觉出了一身汗。


    踏云剑法,飞燕门……


    一招一式仿佛仍在眼前挥之不去,凌休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残破单薄的衣衫,柴房里那股死老鼠味熏得他头疼更重,他这会只想在院里透风。


    簌簌白雪在地上铺了一层,凌休站在一株枯死的梅花枝根前,沉默不语地发呆,而脑子里仍旧未能摆脱梦魇的控制。


    “你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会救我?”一声气若游丝的轻笑在空旷梦中回荡,那声音继续道:“你是……第一个救下我的人……”


    “你是妖吗?藏进我身体里的妖?”


    “你是不是想在我身体里活下去?”说话间,冰冷的生锈钝刀搭上手臂,“你想……杀了我吗?需要我替你,杀了我自己吗?”


    “放我死吧,我想去找我娘……”


    很快,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血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了血海浸过身体,淹没口鼻,令人失去呼吸,也悄然夺走了最后的生息……


    林秀,才是真正不想活的人。


    一次次极端地划开伤口,语气平静话语却几近疯狂,犹如恶鬼低语般循循善诱地询问体内残魂。


    因为急切地渴望得到此生唯一一次认同,于是只能一遍遍地问,你想活吗?需要我杀了自己吗?


    直到泡在冰冷结霜的血里,都未能得到半点回音,他死在无人问津的雪夜中。


    肩上忽然传来微末的重量,紧接着冻僵的身体逐渐回暖,凌休没回头,只是轻轻勾起唇角,说话时呵出白雾:“也是难为你,天寒地冻守在这几天了?”


    “没几天。”谢竟秋随着他的目光,也在盯着这株死去的梅花。


    “在等什么?是有话想问我?”凌休终于回眸,抬手拢了拢外衫,借着呼吸去闻淡淡的绿檀香,像苦涩的药味里掺着青涩梅子香……


    谢竟秋的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色,凝视半晌,才开口:“那天为什么拦着我?”


    凌休一顿,脑子里再次浮现今夜梦了数十遍的红衣护法和踏云剑法,他头痛难忍地叹口气,并不打算坦白:“无意之举罢了。”


    “即便她要杀你?”谢竟秋忽而低声短暂笑了下,“凌休,你真的这么仁慈吗?”


    仁慈二字太重,凌休自认当不起,他那夜拦着谢竟秋的确是下意识的反应,只因为那名护法身份存疑,尤其她使出踏云剑法,还破了凌休的招式。


    凌休前世曾结识一名飞燕门师姐,也是生死交付的挚友故交。


    他年少时曾自创四式剑法,名为《肆寸霜》,当今能破剑招者寥寥无几。那夜他本想以第一式回雪,压制红衣护法,但为何那名护法能破?而且破招的方式,甚至与飞燕门故交的方式一模一样……


    思及此,凌休被某个忽然冒出的念头惊到,他闭了闭眼,将纷乱的思绪统统碾死在心头。


    “如果你只是为了问这个,那我只能言尽于此。”凌休叹着气呵出白雾,抬手搓热掌心,挑眉笑着望向谢竟秋,“但要是换个别的,说不定我就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此话一出,凌休就已经做好了会被谢竟秋翻旧账的可能,心里还在编造着各种应付的对词。


    然而,院内陷入片刻寂静——


    随即,谢竟秋只是问:“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这话问得凌休一怔,他可有太多借口遮掩过去,他可以说自己无处可去,可以说自己不复当年,没办法说走就走,甚至可以说自己不想离开,宁愿守在这破房里当个没人管的傻子,可以清闲度日。


    但凌休没有,他经过沉思后回答:“现在还不是时候。”


    话出口,凌休又觉不妥,于是补充道:“事情还没了结,我还不能走。”


    “什么事?”


    凌休摇摇头:“没什么。”


    归根究底和谢竟秋无关,所以没必要说,不想说。


    谢竟秋当然清楚,只要他不愿意说的,谁都没法从那张嘴里套出半个字。


    “天色不早了。”凌休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撇开目光:“若是无事,你就尽快离开吧。”


    凌休边说边转身回柴房,脚下踩着软绵的雪层,在跨进木门的那刻,身后传来冷淡的嗓音——


    “不和我说句保重吗?”


    话音落地,凌休的动作僵住,他对着墙壁上那个透进月光的窗户,说:“保重。”


    林秀冻死在府中后院的事儿传开了,估计是几个下人偷懒在山腰抛尸那会,被路过的猎户瞧见,城里的人惯爱饭后闲谈,一来二去就传的没边了。


    不过大家倒是都不怎么意外,毕竟明眼人都晓得林秀这私生子不受待见,就算不冻死在林府后院,那也必然是饿死在某个巷口末尾……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秀死后的第三日,林太守却因深夜酗酒,不慎跌入湖中溺亡,等到丁香阁的姑娘发现时,尸体都已经泡得水肿,浮出水面。


    众人免不得开始碎嘴议论纷纷,都说林太守一生都留恋青楼,欠下无数风流债,作数不清的孽,必然是林秀死不瞑目,化作冤魂索命……


    荒郊山腰。


    一块朱红木板深深地杵在地里,上方刻着“林秀之墓”四字,字体隽秀且凌厉。


    浓烟飘起,林中的风从跃动的热焰里刮出七零八碎的灰烬,尘埃在空中浮动片刻,悄然无声地归于尘土。


    树杈子在火堆里戳了几下,火焰将纸钱烧完,凌休松手连带着那根树杈子也一同扔了进去,随即拍掉手里的灰,慢悠悠站起身:“太守已死,你再也不是死不瞑目。”


    真正的“林秀”确实是冻死于林府后院,而林太守醉酒失足也是事实。


    凌休在假死后,被下人抛尸荒野,甚至没人愿意给他挖点泥,埋进黄土。丧子都未至半日,林太守仍旧事不关己般去了丁香阁,一头扎进左拥右抱的温柔乡,却不料流连忘返的夜晚,竟是令他命丧黄泉。


    凌休倒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在他醉意深重时,轻飘飘地弹出一颗石子,让他顺理成章地“失足”跌入湖中罢了。


    凌休虽曾是名门教出的大弟子,但作风却从不受正派名声束缚,当年许多修士对他的看法除剑道魁首外,还有一个,便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反骨。


    他的剑术一式破青云,最是自由肆意,除魔歼邪时,剑上染过无数大妖的血。


    如若非要说,那只能是正得发邪。


    林太守因风流债而亏欠于林秀,凌休占了林秀的身体,那就意味着,凌休注定会成为林太守终须一死的报应。


    毕竟他不信恶人自有天收,倘若老天真的长眼,他当年根本不至于沦落死局境地,所以于他而言,恶人还需恶人磨才是真理。


    晦暗不明的目光掠过墓牌,凌休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自言自语地唏嘘道:“说起来,有点想念我的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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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名方大会


    微山泠峰。


    天边微云如烟,三列青山峰巅没入其间,狂风一掠,远望墨青山水如梦似境,若隐若现。


    日光斜照,庭院清净,一片翠绿浓密的竹林摇曳,叶尖摩擦出时有时无的“哗哗”声响。


    “一支风”放在白玉圆桌上,此时出了剑鞘,剑身泛着凌厉寒光。


    谢竟秋一袭白色长袍,静坐于石椅,手上握着剑柄,用干净的方帕擦拭剑身,动作轻缓而谨慎,直至帕子停在墨蓝玄铁的剑柄时,他才垂眸凝视着深深镌刻的二字。


    ——寒商。这是凌休的佩剑。


    寒商是凌休自己给剑起的名字,而“一支风”也是凌休替谢竟秋起的剑名。


    时隔多年,谢竟秋依旧清晰地记得,他曾与凌休在此比试,一剑寒商,一剑风起。


    便是寒商与一支风。


    “掌门,元鸣楼来信——”


    泊言的声音响起,谢竟秋才收拢思绪,回头瞥了眼跪在身后的两人。


    “陆楼主传的信?”谢竟秋的语气平淡,说话间抬手将寒商收入鞘中,随即放在一支风旁。


    泊言从身上拿出信函,抬手呈上,恭敬道:“是,陆楼主特意嘱咐,后日便是名方比武,特盛邀掌门前往元鸣楼一同赴往大会。”


    话音刚落,谢竟秋腰间的那对飞鸟玉佩突然飘出一缕绿色薄烟,随之逐渐幻化成一只绿色的灵蝶,扑朔着羽翼飞向泊言,然后不紧不慢地衔信回来停在桌上。


    谢竟秋伸出修长白皙的指尖,灵蝶便过来蹭了几下。


    “掌门,这是元鸣楼第——”泊言脑子蓦地一空,记不清第几届了。


    从潜沉稳地接话道:“回掌门,这是元鸣楼第七次举办名方大会,听闻这次压轴宝物是陆楼主炼制的回息丹,可用于舒缓根筋,调养生息,是疗愈内伤的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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