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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页

    为了不透露行踪,陆淮文只能跟元鸣楼的人离开,作为条件,是父亲绝不可将凌休的下落告知仙盟。


    然而归家后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天翻地覆的风声,谢竟秋大义灭亲,于白鹭崖诛杀叛徒凌休。


    陆淮文那时闹翻天,吵着说绝不可能,凌休待谢竟秋不薄,怎么可能说杀就杀了?他不惜违逆父亲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看到凌休的尸体,才会相信如此荒唐的事情。


    父亲却告诉他,凌休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那现在你可以重来一次当年的选择,”谢竟秋没有半点要为此辩驳的意思,不紧不慢道:“这个机会,只在今夜。”


    “……”陆淮文神色不变,却隐忍地咬了咬牙,“谢宗主说的话高深莫测,我怎么听不懂?”


    谢竟秋一语道破:“何必还在犹豫不决?”


    “行吧……”陆怀文忍不住冷笑,“看来真的什么都瞒不过谢宗主,你是真的连我要回元鸣楼这件事都知道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淮文追问。


    “在温氏祖祠,我抽了一缕残识,在魂梦里看到的。”谢竟秋说,“如同你看到的一切,我全都能看见。”


    陆淮文心跳一滞,莫名有种被看破一切的诡异感:“你不进入魂梦,也能看见残识里的记忆?!”


    谢竟秋:“对我来说,这不难。”


    疯子!陆淮文心里怒骂一句,很快又戒备地盯着从始至终都镇定自若的谢竟秋,不禁心生担忧,谢竟秋是否真的在魂梦中,看到半魑似乎也与元鸣楼有所牵涉……


    陆淮文看到的并不多,里面许多记忆错综复杂,况且也都是多年前发生的事,陆淮文本意是想先回家询问父亲后再做定夺。


    但是凌休要去朔州,所以两人就只能分道扬镳。


    这一路上,陆淮文都没能说出口,即使心知肚明这恰好是凌休求之不得的,可就是觉得,无论如何都没法开这个口。


    今夜休憩,本可以直接一走了之,陆淮文却还在犹豫不决。


    “我走之后,你可以告诉他魂梦里的事情。”陆淮文疲惫地叹口气,放弃挣扎地起身,垂眸看着谢竟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告诉凌休,只是想亲自求证,并非有意隐瞒他。”


    话音落,谢竟秋瞥了眼陆淮文的怀里,淡淡提醒:“写的信,不给他吗。”


    陆淮文怔了怔:“……你偷看我写信?”


    谢竟秋感到莫名:“不是你要在我面前写的?”


    要这么说,林子里就巴掌大点,陆淮文本想趁着所有人都睡着,写封信留作告别,结果没想到谢竟秋冷脸如冰地守夜,还发现他在写信……


    陆淮文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没处撒,只能梗着脖子,蹑手蹑脚地去到凌休身边,拿出怀里那封信再轻轻放下。


    “谢竟秋,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凌休不是你杀的。”陆淮文背对着他,“但我那时候就是特别恨你,也恨我自己的无能。”


    陆淮文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我却把怨恨加注在你身上……”


    身后没有回答,陆淮文大概觉得自个矫情,于是语气一转道:“罢了,待我处理完元鸣楼的事情,一定来找你们。”


    “在此之前,你一定要看住凌休,他跟以往不同了,关于令魂蛊的事,就算搭上性命,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摧毁温氏魂体的,是《肆寸霜》第二式浪意千雪,即使是十六年前的凌休,都不一定会轻易使出,更别说如今的凌休,这几乎是透支自身,用寒商强行使出的一式。


    天知道,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是如何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料,谢竟秋却道:“若凌休有半点不测,我便以命相抵。”


    三日后。


    天色微明,远处山峦静谧朦胧,淡青的脉络在白雾笼罩中忽隐忽现。


    陆淮文留下的信中并未告知去向,凌休看过后一语不发,若无其事地同三人继续赶路,就连两名小弟子好奇地来追问陆淮文为何先行离去,信中可有留什么话,他也只是笑笑敷衍两句。


    御剑飞行时,凌休盘腿坐在银色剑身,谢竟秋施术将一支风化作十米长的巨剑,即使高空御剑,也依旧平稳无风。


    “若是难受,此药可以暂时止痛。”


    闻言,正闭目养神的凌休睁开眼,看见面前伸来一只手,掌心中躺着一个小玉瓶,视线循着衣袍袖子往上看,是谢竟秋俯身侧头的俯视。


    凌休问:“陆淮文离开的时候,你知道?”


    “我一夜没睡,自然知道。”谢竟秋道。


    “你说,这可真是怪了……”凌休提起唇角,眉心却微皱,有些纳闷道:“我之前好言相劝都当做耳旁风,怎么这回倒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信中没说吗?”谢竟秋缓缓在他身侧坐下,接着坦然自若地伸手,双指搭在凌休手腕脉上,探了体内伤势大致状况后才收回。


    “你知道他信里写的是什么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竟秋的脸,见半晌没反应,眨了眨眼才继续道:“他在信里写,尚有要事在身,待处理完,再来寻你。”


    “要事……”凌休若有所思地深吸一口气,“除了有关元鸣楼的要事,能让他这么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在抵达朔州之前,你不可随意调息,否则伤势复发……”


    凌休没继续听下去,直接打断谢竟秋的这番答非所问,“谢宗主,陆淮文离开是不是和元鸣楼有关?以及温氏魂梦中的一切,其实你也能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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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九雷河阵


    倘若凌休如今和谢竟秋是同阶修士的话,若想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抽取一缕残识,并感知查看封存的记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默了片刻,谢竟秋侧过头,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能看到温氏魂梦,你却从始至终不曾开口问过,也没有问过陆淮文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凌休,最不想让陆淮文去朔州的,不是你吗?”


    此话一针见血,让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怪异起来,他们像是暗暗僵持着互不退步,就这么对峙般地相望半晌——


    不料下一秒,凌休忽然失笑:“哈哈哈哈哈,谢宗主说的对,我是不想让陆淮文去朔州。”


    “但是,想让陆淮文回元鸣楼的,不也还有你吗?”凌休垂眸瞥了眼谢竟秋手里的药瓶,语气懒散似说笑般:“托你的福,那晚吃过你给的伤药,我可是一夜好眠。”


    谢竟秋的话中似乎有几分无奈:“你总是对我明知故问,是真的不相信我?”


    “此言差矣,我分明是太过愚钝,毕竟只靠猜的结果,不问出口怎么知道猜得对不对?”凌休道。


    归根到底,凌休现在根本无意深究谢竟秋摆下此局的原因,毕竟比起让陆淮文跟着去朔州,还不如回元鸣楼来得安全,起码有陆良楼主能够护住他。


    谢竟秋真有心算计也好,陆淮文不愿意告知魂梦一事也罢,对凌休而言其实都无关紧要,他明白,既然对方有意隐瞒,就是事出有因,没必要去追问,反正他自个也能想得通,根本瞒不了多久。


    况且,能让陆淮文藏住话的,想来也是真为难了,否则绝无可能会对凌休都遮遮掩掩。


    他现在忽然来试探谢竟秋,说到底还是忍了三天,没谢竟秋能按耐住,他是担心此举恐生变故。


    谢竟秋:“你不惜自损为代价,执意不让我出手,亲手毁了温氏魂梦,凌休,你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凌休莞尔:“谢宗主比我聪明,不如你猜?”


    一说到这,两人却心照不宣地没再继续聊下去,但各自心中都揣着清晰明了的答案,就如同,凌休明知伤药的不对劲,却仍旧服用,一夜过后,他最担心的事就被轻而易举地化解,陆淮文还真就乖乖回家去了。


    虽不知谢竟秋在其中是为哪般,但必然是比凌休知道的更多,更清楚如今的局势。


    凌休不追问温氏魂梦中到底有什么,不追问谢竟秋意欲何为,他毫不在意地纵容,任由谢竟秋的暗中操纵。


    只因为自己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半魑,使一切迎刃而解,令魂蛊才能真正消匿于世,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这条从地府爬回来的残魂 ,他早已做好觉悟。


    若非如此,他无意苟活。


    这是徐宗主死前,最后交予凌休的师令,绝不可让令魂蛊存活,唯有他才能结束这一切。


    “轰隆隆——!!”


    蓦地雷声轰鸣,暗紫色电光转瞬即逝,将重叠的云层照亮,在暗淡下去的顷刻间,沁凉的万千雨线被狂风吹着划过天际,最后从高空坠落。


    “下雨了?”凌休缓缓起身,抬手时感到掌心湿润微凉。


    这时,远处传来惊呼声:“禀告掌门!前方黑云密布,还设有九雷河阵,我们没法直接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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