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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页

    他抬起头,亲眼看着巨大的炉八方鼎震颤摇晃,里面的血浆翻江倒海般涌出,一眨眼,已然血海决堤!流出的虫卵全部破体而出,千千万万的令魂蛊,密密麻麻几乎要堆成山。


    陆淮文站在原地,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疲惫地眨了眨眼,身体却在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随即,蛊群一瞬间将他吞没。


    “主人,朔州那边拖得有些久了,恐生变故。”枳芜上前一步提醒他,继而抬手虚空一指,幻化出一面银镜,镜中呈现的人是凌休。


    半魑瞥了眼那张沾上血迹的侧脸,不由好奇问道:“那陆鸣居然能够伤了他?”


    “没有。”枳芜摇了摇头,如实道,“凌休伤了他,但迟迟没有一击毙命。”


    半魑恍然地哦了声,又好像对此意料之中,又道:“那看来,他和以前半点没变啊,还是那么让我心生敬佩。”


    “即使对方的目的要置他于死地,他也还能做到一次比一次冷静从容……真是令我羡慕得很。”


    说到一半,半魑忽然一转笛子,指了指下方的蛊群:“你说,我若是给他带去一份见面礼,他会不会感激涕零地谢谢我?”


    “尤其是,这份礼一定不会让他感到无趣,反而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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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


    “铛!”剑意、妖气、刀罡全都形成磅礴气浪,在林中顷刻间荡开!三道身影在混沌之中残影难辨,乍合即分,看不清虚实。


    凌休身法飘逸,轻盈踏上竹枝残桩,如履平地,剑走轻灵。他的剑意沉静如水,又似霜凛冽,剑势从容至极,面对肃杀妖气与刀生罡风,依旧毫不逊色,以剑斩妖破刀。


    然而,凌休内息早已燥乱不堪, 他不惜将剑气引入体内,强行运作灵力,再以此打出剑意,与二人交手,此举虽可不落下风,立于不败之地,但也不算轻松。


    眼下,他失去最后一丝耐心,一剑逼退陆鸣,冷声道:“如果不是因为陆淮文,你已经死了。”


    陆鸣硬生生扛了那道剑意,左臂霎然飞溅血水,他狠狠咬着牙,忍下剧痛飞快点穴止住血流。


    察觉到杀意的瞬间,青画毫不犹持豫撤势,连连退至数丈外,她灵敏地翻身落地,重新回到枳芜的身侧:“枳芜大人,这凌休果真难以应付,那陆鸣与我联手,他都能强压这么久……”


    “他手中那柄剑,是万年生灵所化,虽剑意强悍,但他体内身无根基,强行驱使与损寿无异。”语毕,枳芜取下一面银镜,指尖在镜面划出一道裂痕,蓦然白光乍现,从中飘出如墨般的缕缕黑雾,朝着竹梢之上缓慢飘去。


    雾中透着一股沉沉的死寂,悄无声息间缠绕在凌休周身,仿若如影随形。


    “铮!”一声清越剑鸣,凝蓝的剑光倏然穿散那股黑雾。


    黑雾溃散流溢的间隙,玄色衣袍的身影由淡至浓,渐渐显现。只见那影子微一晃动,便稳稳立在五步外断裂竹桩之上。


    一支白色长笛轻轻敲击着掌心,半魑姿态闲适,目光透过黑玉面具,落在凌休的身上:“没想到,竟还能再见到你使出微山剑法。”


    话音才落,立于半空的寒商再次飞掠袭去!剑锋所指,直取半魑咽喉!


    半魑身形微侧,手中笛子似缓实急地抬起,横在颈前,不料却是低估了,那剑锋擦过笛身,发出划伤玉质的锐响。


    脖颈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半魑抬手一抹,指尖沾染上殷红,不仅如此,就连笛子上也留下一道极深的划痕。


    半魑嘴里轻轻啧了声,声音沉了几分:“打坏我的笛子,我可是要生气的。”


    竹梢上,凌休衣衫微拂,周身剑意引而不发,持剑不语地望着半魑。


    双方对峙仅持续了短短一息。


    是半魑率先敛去那股无形的戾气,接着从上方一跃而下,落地后摊了摊手:“总是一见面就要杀我,你的剑比你还按捺不住。”


    凌休不语,只是心念微动,唤回寒商。随即他从竹梢落下,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泊言,俯身将人小心扶起。


    泊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凌休二指并拢,搭上他的腕脉,半晌后,却忽然眉头微蹙。


    “师伯……”泊言勉强睁开眼,意识逐渐涣散,另只手摁在腹部,指缝间血水汨汨涌出,伤口内里溢着丝丝缕缕妖气,是被花枝剑所伤。


    “你流血太多,体内气息本因破镜急切,而变得躁动紊乱,现在不宜大动。”凌休声音平稳,边说着又抬手用干净的衣袖,替泊言擦掉眼角血污。


    “先凝神调息,锁住心脉元气。”


    顿了顿,凌休看着泊言因疼痛而些许失焦的眼睛,补充道:“我无法助你,你只能自己来,能做到吗?”


    他现在身上所有的灵力,都源自于寒商,虽说可以运用,但极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损害己身,根本没法助泊言调息。


    泊言虚弱地点点头:“我、可以……”


    闻言,凌休重新站起,缓缓转身回头,目光沉静地看了眼身后四人。


    “凌休,我又来见你了。”半魑语调上扬,朝他挥挥手里的笛子,目光却忽然越过他,落在了后方正闭目调息的泊言身上。


    “看来,那名弟子伤得很重啊……”半魑遗憾地摇摇头,语气却轻描淡写道:“其实我本意不想伤他的,还特意交代过青画,务必要下死手。”


    凌休静立原地,面色不改:“你可以亲自来试试。”


    半魑哑然失笑:“那当然不行,你能在枳芜的幻境里以一敌三,我又怎能是你的对手?”


    话锋微转,半魑语气复杂,似叹似惑:“况且此处幻境压制修士,即便如此你却每次都能应对自如,无论从前,或是今日……”


    “凌休,你竟然比以前还强了。”


    凌休却无心在意半魑的话,只问出一句:“陆鸣,也是你的人?”


    闻言,半魑侧过身,动作自然地抬手,搭在陆鸣那伤势狰狞的左肩上。陆鸣身体猛地一僵,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半魑却毫无所觉,声音温和:“我可从不强人所难,还是让陆楼主亲自告诉你吧。”


    陆鸣脸色惨白,眼神漠然地瞥了眼半魑,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陷入迟疑与挣扎中。陆鸣的目光停在凌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疲惫与无可奈何,最后终究是闭上嘴,归于一片死寂的沉默。


    此时此刻,这份无言的沉默,已然等同于默认。


    “陆楼主何必这副难言之隐的模样?”半魑收回手,轻叹了口气,很是善解人意地为其解释道:“无非就是陆夫人的命攥在我手里,陆楼主觉得被逼无奈,所以才不得不屈尊降贵,暂且听令于我罢了。”


    陆鸣阖眸偏头,牙关紧咬,始终一语不发。


    现在,即使得到了答案,凌休的脸上仍旧维持着那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对此早已预料,毫无起伏,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他心中已经做出,不再留手的抉择。


    他握紧手中剑,沉声道:“那就尽管来吧。”


    “凌休,你我之间何必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呢?”半魑近乎无奈地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敬佩你,你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哪怕如今修为尽失,却依然令人望尘莫及。”


    “十六年前,你不惜自戕,舍弃自身也要换来三洲的安稳平息,此举当真令我动容,所以我便祭出玉魂盏,千辛万苦才勉强护住你那一丝残魂。”


    凌休不为所动:“你只是为了炼化魂魄,豢养蛊虫,是我非我,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啊!”提及此处,半魑不禁有些亢奋,“若是旁人,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只因为是你,我才舍不下。若是你我能够同谋,杀尽这天下,不过轻而易举!”


    “你不必妄想了,绝无可能。”


    “话不能说得太满,总有你想改变主意的时候呢?”说着,半魑将笛子递到唇边,吹奏一段催动令魂蛊的音律。


    紧接着,陆鸣猛地浑身发颤,蓦地颓然半跪在地,手中长刀“哐当”坠地。剧痛遍布全身,他几乎无法呼吸凝气,双手死死扣住额角,指甲陷进皮肉中,里面似乎有什么在蠕动、挣扎,即将破体而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皮肉破绽的撕裂声格外尖锐,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鼻梁、脸颊、下颌往下流淌,在下巴汇成豆大血珠,一滴滴砸在地面。


    “呃……啊……!!”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已经不成人声,更多漆黑裂痕在陆鸣皮肤上蔓延,衣衫被血浸透,紧贴在痉挛的身体。


    笛音蓦地停了,陆鸣宛若溺水得救,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偏头呕出大滩黑血,连同眉心处凸起的一块血肉,也随之静止。


    凌休,我现在就改变主意了。”半魑忽然道。


    凌休看着瘫倒血泊中的陆鸣,沉默半晌,才道:“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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