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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言听见这动静,顿时心头一紧,赶忙快步凑上前来,瞧见凌休脸色有些白,心里顿时愧疚又担心,连忙问道:“凌前辈,是我方才得意忘形,没了分寸,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你?”


    凌休嗤笑了声,笑意中带着惯有的几分随性,然后屈指在他眉心弹了下,正色道:“就你那一招半式的,能伤着谁?”


    “凌前辈!我也是担心你嘛……”泊言委屈地捂着眉心,眼神怯生生地,还时不时往谢竟秋那瞟去,像是在打量试探他的脸色。


    凌休瞥了泊言一眼,轻笑道:“得了,你别瞧他,不是有话要问我?”


    “可是,我只接下一招啊……”泊言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遗憾,“您不是说,要接下三招,才肯回答我的问题吗?”


    凌休倒是大方得很,满不在意道:“那前辈就让让你,你想问什么?”


    “真的?!”泊言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陷入一番迟疑,“可我若是只能问您一件事,反而又不知道最想问什么了。”


    凌休没有接话,而是抬头望了望天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看这天是要亮了。”


    泊言立马哎呀了声,也不磨蹭犹豫了,单刀直入地问:“您原先拿回了寒商剑,为何从不见你使出过微山剑法?我本以为您是不会,可今夜与您过招后,又在想您是不是不愿……”


    “微山的剑法,哪有我不会的。”凌休莞尔一笑,笑意浅浅,“那时不使出微山剑法,只是不想引人耳目,并无别意。”


    泊言点点头,心里那点疑惑刚落,再次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您当初离开微山,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微山弟子吗?”


    这话一出,凌休骤然一怔,泊言这才惊觉自己心直口快,问得实属唐突贸然,连忙低下头,小声道了句抱歉。


    反观凌休,不但没有半分恼意,反而是沉思了片刻,继而轻轻叹了口气:“你问我这个,老实说,我自己也没想通。”


    他似乎仍旧不在意,云淡风轻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毕竟无论我今日是什么身份,微山都曾是我唯一能够栖身的家。”


    情不自禁地,泊言又觉眼眶发酸,浮上一阵汹涌的温热水雾,愈发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哎哟,这也要哭啊?”凌休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温声道:“所以这答案,你到底是满不满意,是不是你心里想要的?”


    “凌前辈……”泊言抬起手臂擦泪,压着哭腔哑声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原先以为书上写的,和世人说的不一样,可后来亲眼看到了,又觉得亲眼见到的,和心中所想的不一样……”


    这番话半点不着边际,乱七八糟的,凌休却无半分不耐,认认真真地听完,才又轻轻哎哟了声,低头去看泊言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语气不似取笑,却又有逗弄他的意思:“你多大年纪了?怎么练不好剑要哭,说一两句话也要哭?”


    泊言吸了吸鼻子,回答道:“我十七啊……”


    却在这时,站在身侧沉默许久的谢竟秋,忽然淡淡开口,声音平稳:“你生辰未到,还是十六。”


    被揭穿的泊言当场愣在原地,都有些傻眼,怔怔道:“谢掌门,您怎么还记得我生辰?”


    “你是我带回微山的,自然记得。”谢竟秋见他一脸意外,反倒有些莫名,语气平淡道:“否则,如何能年年替你们过生辰?”


    “都十六了啊,”凌休闻言,不禁感到恍然,“之前见你第一回,你还是个耿直性子,怎么过了些日子,你年龄还没长,反倒是心事长得更多了?”


    “小小年纪,心思沉重,可不算什么好事啊。”


    “我知道了,前辈。”泊言盯了凌休半晌,也不知是不是听了那几句温声细语的安慰,忽然就凑过去,上手去抱住凌休,眼泪落得更凶,边哽咽边道:“凌前辈,谢谢您在朔州时拼上性命地护着我,若是没有你,我怕是早就死在大妖手里了……”


    “都怪我没用,那时拖累您一人敌三,如果我能早点破镜,早点稳固境界,您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是不是就不会误会掌门了……”


    “都怪我!害得您那时和掌门因为误会而吵架,若非如此,您怎么会和掌门大打出手……”


    凌休听得脑子直发懵,压根没听懂泊言这番话,都是打哪论的。


    而且,就算是以往当大师兄那会,凌休也没碰到过这种场面,于是一时之间僵在原地,都不知是该推开,还是该如何安慰,只能手足无措地干站着。


    末了,他才哭笑不得地轻叹,睨了眼在旁地谢竟秋,眼神里透着几分束手无策的无奈。


    “要按你这么说,进朔州前还是我拖累了你们,如果不是我被冥蛟吞了,独留你和从潜在外对付千年大妖,你们也不会受伤啊。”凌休拍了拍他的后背,道:“难道你也要责怪我,是我无用,拖累你了?。”


    泊言一惊:“我怎么敢啊……!我万万不敢这样想!”


    “那不就是了?你这理能顺清了?”


    泊言闭上嘴陷入沉默,内心似乎经过一番无声地激烈争论,随后又重新把脸埋在凌休肩头,声音闷闷地:“谢谢凌前辈……”


    凌休忍俊不禁道:“你不再拿歪理堵我就好。”


    泊言攥了攥衣角,有些窘迫地不敢抬头,又觉得心中安稳许多,他轻声道:“有劳您今夜,特意陪我练剑了。”


    就爱看点小情侣晚上手拉手,抱在一块聊聊天。


    注:“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出自汉代乐府诗《古相思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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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情意


    “咳咳咳咳咳咳——”


    凌休坐在榻边,一手握拳抵在唇上,沉闷的咳嗽声还是从喉间溢出,一下比一下要重。


    谢竟秋将手里的一碗汤药递过去,温声道:“把这个喝完。”


    凌休伸手接过药碗,空着的右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攥住。谢竟秋的指腹搭在他脉象,正欲细探,凌休却眉眼弯弯,莞尔一笑,反手轻轻收拢掌心,稳稳握住了谢竟秋的手。


    “以前只知道你剑术超群,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当起了大夫?”


    凌休抿了口汤药,另只手依旧没松开谢竟秋,待咽下那口苦涩后,不自觉地蹙着眉宇,慢悠悠道:“好苦,喝完要睡不着了,大夫你大晚上给我喝这个,我一会可要怎么睡?”


    话音刚落,他又偏过头,抿着唇咳嗽起来,本就清瘦的身形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一身素白单薄的外衫松松穿在身上,倒衬得他身形更为孱弱,犹如易碎的脆弱白瓷瓶般。


    谢竟秋往榻边坐近,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手掌缓缓落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替他慢慢顺气舒缓。


    “你倒是跟我说说,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凌休便顺着靠了过去,侧过脸抵在谢竟秋的心口,耳边贴着一层衣服,都还能听见那阵清晰的心跳声。


    谢竟秋低声答道:“只是在书阁偶然翻看过几本,会得也不多。”


    说着,谢竟秋取走他手里喝空的药碗,顺手放在一旁桌案上,继而垂眸,目光安静而专注地望着怀里的他。


    一缕细长柔顺的白发从谢竟秋肩上垂落,凌休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那缕白发,动作轻柔缓慢地缠绕在指腹间,依依不舍地,久久不愿松开。


    凌休凝视着指尖那缕素白,目光恍惚,低声喃喃道:“谢竟秋,我想看看我的蝴蝶。”


    “好。”谢竟秋微微摊开掌心,指尖凝聚淡青色灵光,在瞬息间,那抹光晕轻绽,灵蝶翩然幻化飞出。


    蝶翼轻薄,泛着轻盈流光,随着翅膀扇动,灵蝶自谢竟秋的掌心缓缓飞起,在两人之间低低盘旋,时而掠过凌休的眉心,时而又停在脸侧,像是在亲昵地蹭着。


    凌休慢慢伸出手,双指屈起弧度,灵蝶随之翩然落在指尖上,蝶翼温顺地收拢。他看着那点微弱的灵光,轻声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她活下来的?”


    “我用你的灵力,更改了你与她的妖契。”谢竟秋答道,“不过篡改妖契易主时,无可避免会遭到反噬,她本就妖力微末,此生怕是都难再修化人形。”


    “我现在也只是以灵力温养,确保她能够不死。”


    “是我连累它了……”凌休喃喃道,“当初她与我定下妖契时,才不到半月……”


    过往争先恐后地翻涌席卷,回想起当初北酆之行,他心中仍旧感到后悔愧疚,从一开始山楹就是为救他们,才耗尽妖力。到后来,凌休为了留住她的生机,不得已与其定下妖契。可世事难料,诸多变故。


    被逼至绝境的凌休,索性以死破局,以为就此了无牵挂。却不想,还是牵扯了无数因果。


    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牵涉太多无辜的人,凌休什么也留不住,挽回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们全都葬送其中。


    万事不能两全,太多事物无法顾及,每每想到此事,凌休的语气愈发苦涩:“是我考虑得不周全,终归是牵连她了。若非我当初弃之不顾,她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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