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郁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东西…桌面上的东西在哪？”他拉开一个个抽屉，最后在第三个抽屉里看见了那些画稿，画具，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按照记忆力的位置逐一摆好。


    向来平稳修长的手指此刻抖得乱七八糟。


    “我看这些东西时间长了，不好用就收起来了。”秦绾懵懵地盯着沈郁。


    而那碗汤药，则成了一件碍事的物品，他看也不看把碗推下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药汤飞溅，男人眼都不眨一下。


    秦绾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沈郁！你这是做什么？”视线在他脸上来回移动，露出陌生的神情。


    “为什么收起来，不能收起来……”


    细碎的声音带着些许湿意，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你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最后一句话细微极了，彻底淹没在风声中。


    “你很讨厌我吧？”他声音很平静，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


    秦绾一愣，又听见他继续道，“不是让你离开吗？去找你的许子墨吧，想要什么就带走，我说过这里不需要你。”


    沈郁仔仔细细铺放着画稿，似乎眼前这张书桌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并没有注意到，秦绾攥着衣摆的拳头在不停颤抖。


    双眼失焦的前一秒她踉跄着，头也不回破门离去。


    险些装上迎面飞来的小山雀，它嘴里含着两朵枯掉的花枝，根原先那两朵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离开这里！”


    “滚！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废物！别让我再看到你！”


    无尽的谩骂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不要命地往秦绾瘦弱的身板冲过来，妄图将她彻底打碎。


    她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洞，颤抖着像只胆小的老鼠，只有躲藏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才能找回一点安全感。


    被褥里混杂着错乱的喘息声，“没事，这是游戏，他们是不会出现的…”秦绾自顾自安慰自己。


    对于她来说，游戏不仅是娱乐。比起现实似乎在这里才能活得更自在真实些，特别是这种高体验感游戏，成了她逃避现实最好的方式。


    “叮，叮”


    腰上的传通镜忽闪忽闪，发出微弱的光亮。


    秦绾颤抖着掀开眼皮。


    “叮叮叮叮——”传通镜不停地闪烁着。


    “啧。”她拽下镜子率先看见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定定神翻出设置面板，距离设置的下线时间不远了，差不多还能在游戏里待上不到两天的时间。


    明天，等她收拾好东西从沈郁房里离开就下线。


    她又翻出聊天界面，一条条都是许子墨发来的信息。


    “阿姐！你还好吗？昆仑仙山那群修者发现无相神女现世了。”


    “他们组织着要挨家挨户搜查。”


    “你没事的话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你。”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阿姐。”


    秦绾盯着这行字出了神。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后，无尽的疲惫蔓延出来。秦绾大脑已经不够用了，昏昏沉沉打下一堆字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晌午，秦绾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她习惯性地摸向枕头右边，拿出传通镜。


    “阿姐！我到了。”对面传来许子墨清亮的少年音色。


    “什么？”秦绾迷糊着，“你到哪里了？”


    “天哪阿姐！你还没有起来吗？”许子墨半开玩笑道：“是谁家的大花猫一觉睡到上午啊？”


    秦绾慢吞吞翻个身，昨天的记忆像放幻灯片般尽数出现。


    她猛地直起身，“你到前殿门口了？抱歉，我昨天有些事情……”


    许子墨打断他，“没关系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秦绾慌里慌张地下床洗漱，收拾好来到门前，却停住脚步。


    不知道会不会碰见沈郁。


    秦绾别扭地扣着门框，不想见到他。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一只眼睛贴着门缝左右来回探查一番才松了口气。


    按照往常这个点，沈郁都在打坐修炼，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秦绾放心地推门出去，又轻轻合上。


    “你……”


    “！”


    一道长长的影子莫名出现包裹住秦绾，她浑身一颤，刚关上门就听见沈郁的声音。


    原来沈郁一直贴着门口站，故意站在视线盲区才没发现！


    秦绾全当没听见，看都不看他一眼，倒腾着双腿飞速离开。


    留沈郁一人站在原地。


    “阿姐！快来。”许子墨笑嘻嘻地挥手，他穿着一身红衣一头浅棕发在阳光下显得很是美丽柔顺。


    “抱歉，让你久等了。”秦绾抱歉笑笑。


    许子墨却没出声，而是古怪地看着她。


    秦绾被他盯得不知所措，“怎么了？怎么一直看我？”


    许子墨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他弯下腰微凉额头轻轻贴在秦绾额头上，果香扑面而来霸占着她的嗅觉。


    秦绾惊得一颤，这个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对面男孩浅薄均匀的呼吸。


    她下意识往后移动，而许子墨宽厚温热的手掌率先握住了她的脖颈，一时间退无可退。


    “奇怪，没有发烧啊？”他自然而然地直起身，眉心微拧，“怎么脸色这么差？”


    秦绾摸上自己的脸颊。


    她昨天睡得并不踏实，一个个梦接连不断光怪陆离，导致她起床的时候都晕乎乎的,走到梳妆台看见一张淡白的唇。


    秦绾有些后悔走的时候没有上点胭脂再出来。


    “我没关系，没有受伤。”秦绾支支吾吾地想搪塞过去，“我们快走吧。”她拉上许子墨的手腕作势就要带他离开。


    “那就是受委屈了？”身后的人突然就说道，稍一用力就把秦绾拽了过来。


    “和我说说，谁欺负你了？”许子墨拦住秦绾肩膀，目光平静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让秦绾忍不住倾吐所有，她眼睫微颤。


    说实话，秦绾很少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过，眼波流转，她有一瞬动摇。


    但同时，她也不习惯吐露心声，没什么事是自己不能处理的，没有人比自己更可靠。


    “我，其实我昨天吃坏肚子了拉了一晚上，所以才没睡好。”秦绾眼也不眨地胡诌。


    “……”


    “原来是这样吗，那我们今天吃些热乎的暖暖胃。”许子墨没有多想，又恢复成原来嘻嘻哈哈的模样，同时不忘叮嘱秦绾几句要保护好身体。


    两人在听松轩选了个雅间。


    相比于外面的大堂，雅间安静不少更适合两人聊一些私事。


    房间里散发着微微竹香起到凝神安心的作用。


    店小二给两人端上茶水，饭菜陆续上齐后自行离开。


    秦绾推开身侧的窗户，微凉的风吹进来不至于感到沉闷。


    许子墨给她添茶，“这家店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排上，今天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


    秦绾一手拖着腮看出心思不在这里。


    她挤出一个笑容，“当然，你敞开吃。”说完，她给许子墨夹了一大筷子菜。


    秦绾今天很照顾许子墨。


    他盘子还没空，就又被秦绾夹了一大筷子。


    秦绾只是觉得这或许是她和许子墨吃的最后一顿饭。


    现在沈郁的情况已经影响到她推进剧情的速度了。


    或许下线之后，秦绾会重新注册一个账号，离开沈郁，专心完成工作。


    提到沈郁，思绪又回到昨天那张凌乱的书桌。


    她不明白沈郁为什么如此在意一张桌子。也不明白，为什么沈郁对吱吱的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


    三年前碰都不愿意碰的人，如今却发了疯地要找到。转变如此大让秦绾觉得很不切实际。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让秦绾猛地回过神。


    “想什么那阿姐？”许子墨敲击着她面前的红豆丸子薏米粥。


    秦绾一时语塞，眼睛恍到面前出现的粥点奇怪道：“我记得没点这个呀？”


    “这是我点的，你当然不知道。”许子墨把银勺递给她，“都说女孩吃点甜的会开心起来，快尝尝吧！”


    秦绾微惊，“你怎么知道……”


    秦绾还没说完，就被许子墨塞了一口小丸子！


    “嗯~好吃！”她眼睛亮亮的，腮帮子不断鼓动萌地像让人掐一把。


    不同于方才满面阴云的样子，她眼睛很大此刻笑眼盈盈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尝尝其他菜。”许子墨给她加了一筷子，秦绾吃到今天第一口饭菜。


    嗯？


    她砸吧砸吧嘴。


    错觉吗？这味道和沈郁烧的菜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