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不敢去面对？”她语气一沉，“我说让你估分，你一直不愿意。现在申请季都过了，就算你没自信考不好也没有退路了。”


    不是这样。


    钟梨张了张嘴，没说出任何话，她只觉得空落落的泛酸。


    胃果然是情绪器官。


    又开始了。


    在一切尚未揭晓之前，林萍女士已经开始预设她的失败，然后借此教育她。


    钟梨觉得自己和林萍女士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瞬间分崩离析。只要牵扯到她的成绩排名，她妈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歇斯底里的缠绕着她。


    女孩的脸埋在腿上，直到脸颊有流动的凉，钟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哭呢？


    明明自己在考场上时意气风发，坚信自己可以写下最满意的答案，但在真正要见识到结果的时候，她竟然在恐惧。


    不是这样的，钟梨不断地对心里的另一个自己说，你应该相信自己。


    可是她又好害怕。


    这一路上她放弃掉的东西太多了，放弃了竞赛保送、领军计划，放弃了被安排好的大西洋彼岸的另一种人生。


    现在的钟梨其实什么都没有握住。


    所以她害怕自己孤注一掷了这么久，最后只是一场空。


    就连偌大的房子都是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个人。


    泪滴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钟梨惊诧地抬头看向门外，她并没有点外卖，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她们家？


    她迟疑的片刻，来人更加急切地按着门铃，偏偏可视门铃今天坏了。


    难道是樊姨忘了带钥匙吗？钟梨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了一道缝。


    一团棉花瞬间挤了进来，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扑，不停地用耳朵蹭她。


    这只小狗现在真的变成小猪了，钟梨被它撞的差点摔倒：“好了好了……停一下酸酸……”


    还好旁边及时伸出来一双手，捏住了小狗的嘴巴：“乖一点。”


    小萨摩耶被人控制住了命脉，只能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冲钟梨撒娇。


    好委屈的酸酸。


    钟梨没忍住，戳了戳程泽礼的手臂：“你松开他一点。”


    “我这是因为谁才捏住他的。”程泽礼撩了下眼皮：“你又在这里当好妈妈，坏人就让我一个人做。”


    钟梨一下子没忍住笑。


    程泽礼松开了对小萨摩耶的桎梏，但没忘了警告他：“不许再整个狗都趴在梨子身上了，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多重。”


    他看了眼已经成了一团的酸酸，凉凉吐出两个字：“小猪。”


    “汪！”


    酸酸委屈巴巴的瞪着程泽礼，它才不是是胖小狗！


    生气的酸酸太可爱了，钟梨再不开心也被小棉花团子抚平了，她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儿，揉了揉小狗的头：“好了，我们酸酸不要生气了。”


    头顶传来另一道轻柔的触感，钟梨抬头看向眼前人，程泽礼正轻轻拂着她的头发，桃花眼尾上挑着和她对视。


    男生微微俯身：“那我们梨子也不要伤心了。”


    空气一瞬间开始沸腾，窗外的蝉鸣鸟叫、阳光白云又一次开始流动。


    钟梨觉得她快要融化了。


    她慌里慌张地避开对面的视线看向地面：“我哪里有伤心？”


    “梨子。”程泽礼拌过她的肩膀，半强迫让钟梨看向自己，“在我面前不用装坚强。”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钟梨眼睁睁地看着程泽礼贴了过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这是要接吻吗？


    钟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一个柔软的、湿漉漉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前。


    她被程泽礼拥入怀中，听着另一个人的心跳。


    她听到程泽礼在自己耳边低语：“梨子，在每一个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


    阳光灿烂的刺眼，钟梨想，她又落下了那滴无人听到的眼泪。


    不过这次泪水没有滚落在地上，而是被人温柔地拭去了。


    “不要哭，钟梨。”程泽礼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一定会是最厉害的那个。”


    “真的吗？”钟梨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终于卸下了看似坚硬的壳，“可是我害怕……”


    “不要害怕。”


    程泽礼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钟梨在他怀里，因为噩梦惊醒后自己哄她那样。


    “梨子，人生的容错率比你想象的更高。”他开口道，“况且成绩还没有公布，不要提前难过。”


    他又低头吻了吻女孩的头顶：“不要这么悲观，宝宝。”


    怎么能在这种讲道理的时候叫宝宝呢？


    程泽礼好会吧。


    钟梨的耳垂红的惊人，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弹开了。


    她靠在程泽礼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


    从一下午到晚上，程泽礼一直陪着钟梨，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但虽然钟梨嘴上说着不去想，频频出神的表情和时不时就抿着的嘴巴还是出卖了她的焦虑。


    林萍晚上临时有个会，和钟梨说十点才能到家陪她等待成绩。


    尽管钟梨刻意忽视了她妈妈，但九点五十，程泽礼不得不回家后，她立刻不自觉地开始咬嘴唇，直到渗出来了铁锈味才后知后觉的停了下来。


    听到林萍开门的声音时，她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刻意地关上了门。


    “你怎么现在就要睡了？”她妈妈进来打开灯，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成绩不查了吗？”


    钟梨缩成一团：“我十二点起来看。”


    林萍看了眼时间：“你把密码给我，我帮你查吧。”


    “不用了妈妈。”钟梨挤出一个笑，“太晚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行。”她妈妈倒是没有强制她交出密码和账号，只是又叮嘱了好几遍：“那你记得时间，别睡过了。”


    “嗯。”


    等林萍女士彻底关上门，钟梨才重新打开了房间的灯。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直面他们的成绩了，QQ空间和论坛里都是祈福的帖子，钟梨也去应景的转了两个。


    小群里陶雯雯和关凛早已经哭天喊地的求爷爷告奶奶了，大家今晚都别想睡，几个人索性开始语音通话，彼此陪伴着，还能减轻一点焦虑和紧张。


    “还有最后五分钟就能进<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了。”陶雯雯整个人都在颤抖，“我好害怕……我要闭上眼睛了”


    “现在全省的人都在盯着这个网页吧。”关凛说 ，“系统会不会卡？”


    陶雯雯觉得不会：“这种肯定是提前测试过的，怎么可能那么草台班子？”


    他们还没讨论出来会不会卡，陶雯雯就开始惊呼：“还有一分钟……可以进去了！！”


    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按下了查询键。


    耳机里传来陶雯雯的气急的尖叫：“不是吧！我卡成白屏了！”


    关凛跟着吐槽：“我也没进去！”


    “我也是，直接掉线了。”林文庭无奈地说，“所以我们一个人都没有成功进去吗？”


    不是的，钟梨想。


    她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小小的一行字——“暂时没有该考生的成绩”。


    “梨子？”陶雯雯叫了好几次：“梨子呢？梨子怎么不说话？”


    “睡着了吗？”


    “没有。”钟梨觉得几分钟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很平静的说道：“我的成绩好像被屏蔽了。”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在抖。


    钟梨想，原来这真的是没有辜负，也没有遗憾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


    第57章


    57


    钟梨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


    她刚查到自己的成绩被屏蔽, 一直关注着成绩的林萍女士就径直推开了她的房间门，满脸焦急：“怎么样？查到了吗？我看你们班级群里很多人都说进不去。”


    “妈妈，我查到了。”钟梨把手机递给林萍, “我的成绩被屏蔽了。”


    林萍愣了一瞬，立刻搂住了钟梨：“妈妈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拍了拍钟梨的肩：“这么晚了, 快睡吧。明天估计就收到京大招生组的电话了。”


    门又被轻轻关上，钟梨听到她妈妈欣喜地在打电话：“……对, 成绩是挺好的, 也不枉我操心这么久。”


    “就是明天选专业要好好跟他们谈判, 我是希望她去读金融……”


    听起来选专业也是场硬仗。


    钟梨盯着屋顶的水晶蝴蝶, 那些翅膀又开始旋转了，她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把灯关掉了。


    但今夜，她要一夜好眠。


    *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七点, 林萍女士就兴冲冲的推开了钟梨的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