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忽然明白，那时候的他是在避嫌。


    原来他对不喜欢的女生会是这么躲闪。


    那她呢？


    她的秘密如果被发现，会不会也面临同样的境地。


    夏棉的心揪了起来，心里一下堵得慌。


    “谢谢你的饭。”


    岑语雪声音很小，透着一股别扭：“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有个宜溪来的人一直向我打探你的情况。”


    “是个男生，我从来没告诉他你的事。”


    夏棉愣了一下，刚刚打开的饭盒，热气扑来的一瞬间，她的心却一下冷住。


    还是带了点侥幸问：“是谁？”


    岑语雪说：“邱成。”


    *


    因为岑语雪这句话，接连好几天夏棉都做了噩梦，回家的路上她宛若惊弓之鸟一般频频回头，总是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


    但接连一周平安无事，据岑语雪说邱成也没有再找过她。


    她以为一切都就此结束了。


    又是一场晚自习，宋丽华提前十分钟走进班级将月考成绩打印下来贴在黑板旁的墙上。


    她使劲敲了敲黑板：“还是老规矩，上课前把座位换好。”


    这一次孙小小不再是倒一，她虽然还是紧张，但已经没有出现缺考一整门课的情况。


    相反，班级有位男同学因为肠胃炎缺考两门，成了倒数第一。


    按照宋丽华的排名，这位男生是要跟孙小小成为同桌的。


    可这位缺考的男生不乐意，抱着书唧唧歪歪不肯走，到最后不情不愿坐在孙小小旁边，对她好一阵挑剔。


    后来干脆捏着鼻子说：“孙小小，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啊，是不是从来不洗澡。”


    孙小小被欺负哭了。


    夏棉气不过，冲上去和他理论：“你要是不服气，就去找宋老师说，冲她发什么脾气？”


    “那她怎么不去说，凭什么要我去说？”


    “不想坐这儿的不是你吗？又不敢去找老师，又在这里发牢骚。”


    “那我就不去找老师，我就坐这儿纯恶心她。”男生吊儿郎当坐下来，长腿踩住孙小小的板凳，用力一拖一拽，故意搞着玩。


    孙小小红着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恰好此时，宋丽华揣着书走进班级，看班级里乱哄哄一团，她皱着眉头训了一句。


    “都吵吵什么，都要上课了还不回座位？”


    “孙小小，你这怎么回事，书怎么都在地上，赶紧收拾收拾回座位去。”


    孙小小也想收拾，可旁边的男生不让她出去，故意踩着她的板凳，那股恶劣的表情，总是让她想到家里的弟弟，那是名副其实的祖宗，一家人都指着他光宗耀祖。


    所以在家里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会被骂，反而是她习惯了隐忍退让，今天也不例外。


    她小声说：“麻烦你让我出去一下。”


    那男生因此更加得意，仗着力气大，更是不让，似乎存心想要看她出丑。


    孙小小脸上的窘迫更加明显，脸红得快要滴血。


    夏棉看不过去，她忽然站了起来，仰起头问宋丽华：“宋老师，为什么我们班一定要按照成绩排座位呢？”


    宋丽华愣了下，八百年没有学校挑战她权威了，她脸色一冷，特级教师的威压感蔓延开来。


    语气沉沉：“成绩差的学生不坐在前面，难道要坐在后面吗？躲着老师打瞌睡，作业随便抄一抄。不服气就考第一名，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夏棉，你不要因为这次月考比上次进步了一点分数就得意忘形，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成绩在我们二中不算什么。”


    “我没有因为自己的成绩而得意。”


    她还差得远呢。离庆大，离周嘉述。


    夏棉垂下眼睫，几乎不敢看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周嘉述的，他会怎么想？她不知道。


    但她今天真的想做这件事，不是出于反抗老师的角度，纯粹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对。


    “难道在学校也要让成绩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吗？”


    夏棉说话的声音有点抖，因为清楚自己在说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话，她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抑制地爬上自己的脸颊。


    不用看，她的双颊已经通红，一双清澈发亮的眼睛却直直注视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落下的声音清脆有力。


    她目光轻轻落在孙小小身上，语气温柔了起来：“但也有一部分成绩不好的同学一直都在努力中，他们性格很好，帮助我过我很多次。”


    有第一次踏进班级时积极为她介绍的迟雨、别扭但会主动分享以前当课代表经验的岑语雪、只要请教每次都会耐心讲题的习柏，还有这个班级里唯一一个知道她秘密的孙小小。


    抛去成绩，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就算不抛去成绩，大家也都是一群在努力着的少男少女。


    努力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了，至于最后的结果，尽人事而已。


    “就是啊老师，让我坐后面我根本看不见黑板。”


    “对啊对啊，我一个一米八大高个坐第一排，这不纯挡后面同学看黑板？再说了老师，廖逸明每次躲在我后面睡觉你都没看见。”


    班级里吵吵嚷嚷起来，大家似乎也心有灵犀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接下话来，似乎有意在插科打诨里让夏棉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是宋丽华头一回站在讲台上哑口无言，她垂下的睫毛，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去省里开优秀教师分享会，一个个年轻教师的面孔代替了曾经的她站在上面，分享着寓教于乐的经验。


    宋丽华盯着台下一张张青涩而生动的面孔，心里的怒气被生气勃勃一下冲散开。


    她使劲拍了拍桌子：“先坐下上自习。”


    “座位的事情等我安排好再重新调整。”


    底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在宋丽华等眼神下，大家飞快噤声，目光流转中，又暗暗给夏棉竖了个大拇指。


    夏棉深深吐出一口气，坐下的时候心跳都还在加速中，一股后知后觉挑衅老师的紧张这会儿漫了上来。


    “棉棉，好帅。”


    下课的时候，宋丽华公布了最新的座位表，她宣布以后座位不按照成绩来排，而是按照每个人的身高等综合情况来排列，如果大家对个别位置有意见，可以私下里来找她商量。


    夏棉和孙小小仍旧是同桌，她们两个个子不高不矮，被安排在了班级的第三排。


    而迟雨坐在她们后面一排，梁西决和一众男生被安排在稍后面的几排。


    头一回拥有新同桌的迟雨尽情吮吸新鲜空气，夸赞道：“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勇敢，成为二中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反抗宋丽华的人。”


    “夏棉。”


    习柏叶笑着说了句：“不是绵羊的绵，我认识你了，夏棉。”


    他话音刚落，搬着书的岑语雪扬起下巴，很不高兴地说：“习柏，谁让你笑的那么不值钱的。”


    换座位的事情一直被议论到晚自习结束，孙小小说她这回的壮举可以“青史留名”了。


    夏棉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想在学校里留下什么伟大壮举，自始至终，她都只想在一个人心里留下姓名。


    想到此，夏棉不经意间转头，周嘉述却不在他的座位上。


    她没看见他对这件事的表情和反应，心里总是有些忐忑和怅然若失。


    一个班级的距离看起来很近，可是她和他似乎总也遇不到。


    作者有话说：


    特别喜欢这一章。


    我们棉棉就是这样勇敢的女孩，说实话，每次开文前我都会对男女主的姓名犹豫很久，有时候觉得给他们的名字太俗套太大众，有时候又会觉得名字不够贴合人物。


    但唯有夏棉的名字，是某一天灵机一动，也是再没改变过的答案。


    上高中时特别喜欢《致橡树》这首诗，上大学的时候暗恋过一个广播台的学生，面试的那一天我对他朗诵了这首诗，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场面有点糗，半夜也尴尬到起身尖叫，但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好勇敢。


    很喜欢这首诗的一句话“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棉棉，棉棉，是柔软细腻的棉棉，也是可以织造成布的坚韧棉棉。


    第17章 南星桥 “要一起走


    当晚, 换座位的时候被梁西决在家里大肆渲染了一番，惹得梁家上下都知道她此番“壮举”。


    夏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扯了扯梁西决的衣袖, 示意他少说两句。


    平时很少说话的梁父却是主动夸了她：“棉棉, 做的不错, 做学生就要这样, 听老师的话，也敢于提出问题。”


    “就是就是, 你们那个宋老师我看也跟不上时代了, 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错一道题还罚抄一百遍。”


    说着顾诗兰扭了扭手腕，吐槽道：“上次给我手抄酸死了。”


    梁西决狗腿似的跑过去，在顾诗兰肩膀上轻轻敲了敲, “辛苦了母亲大人, 我下次争取错点字数少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