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是阿姨主动和我分享你的小秘密的。”


    夏棉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住在迟雨家，一来她家里还有家长，住过去有点不太方面，二来她回江洲一趟，怎么也要去看看顾诗兰。


    她还住在了梁家的那间房，露台里的那架天文望远镜还保持着拆了一半的状态。


    夏棉跟着说明书把它重新安好了，她望着这台望远镜，心里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再次和周嘉述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收拾房间的时候，迟雨盯着她放在床上的校服忽然叹了口气说：“以前总是觉得这校服好土，挡住了本姑娘的美貌，现在好了，想穿也没机会了。”


    “棉棉，我已经彻底和我的高中生活告别了。”


    “怎么，舍不得啊？”梁西决拎着她后衣领，“回去换衣服去，我带你去学校拍两张毕业照。”


    “哪有相机啊。”


    梁西决抬抬下巴：“我妈有。”


    迟雨眼睛一下就亮了：“那我带我妈的化妆品。”


    她伸手拉过夏棉：“走，棉棉，到我家化妆去。”


    按理来说，暑假学校是不对外开放的，但离高考结束的日子不久，保安看他们穿的也都是本校校服，挥挥手也就放他们进去了。


    拍照的时候大家聊了很多，聊到志愿的时候，梁西决冷不丁说了句：“你们知不知道周嘉述也打算报庆大？”


    “是吗，他成绩应该可以选庆大王牌专业了吧。”


    这句话忽然给了夏棉一个希望。


    她眼神闪烁了一秒，那个藏在心里隐秘角落的情感似乎有些冒了芽，又慢慢破了土。


    周嘉述也要去庆大吗？


    这是真的吗？


    她宛若被一张亿万彩票砸中心头，一颗心雀跃地砰砰直跳起来。


    她抓紧反问：“真的吗？他不去京北a大？”


    “不去啊，他好像对庆大的什么静江实验室感兴趣吧，国家天文台联合培养，全国第一的专业。”


    “周嘉述嘛，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夏棉的心被一阵风吹过，鼓涨的厉害，她感觉整个人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他们在说什么，在做什么，统统都不进她的脑袋里。


    她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


    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猛地一拍脑袋。


    “我包扔在座位上忘记拿了。”


    “那我等你吧，棉棉。”


    夏棉说：“不用，反正没多远，你们先回去吧。”


    她一个人又折返回12班，傍晚夕阳垂落，走廊里寂静无声，只剩下她的心跳声砰砰。


    夏棉伸出手，掌心紧贴着震颤不停的心脏，忽然想到了拍毕业照的那一天。


    原本按照计划那天她就要回宜溪的，可她太想要和他留一张合照，说什么也要再迟一天回去。


    周嘉述，你一定不知道为了你，我在背后做过许多许多的蠢事。


    但这一切都没关系了。


    如果顺利的话，她会和周嘉述上同一所大学，午后傍晚，他们会在校园里某条林荫小道不期而遇，幸运的话，也许他们还能上同一节公共基础课。


    这一切想来就很美好，能够和他在同一片蓝天碧海下继续学习，光是想着，夏棉就不自觉雀跃起来。


    “试试呗。”


    那天梁西决对她说：“喜欢一个人总要试着追追的。”


    忘记擦掉的黑板，有刚刚他们用粉笔字写的“毕业快乐”四个字，大家用简单的笔触画了三个卡通小人。


    当时梁西决画完自己的，摸了摸鼻子，又画了一个在夏棉旁边。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带周嘉述一个吧，他一个人孤家寡人的怪可怜的。”


    夏棉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黑板上的卡通小人。


    她轻轻笑了一声，第一次觉得少女时期绮丽而又美妙的梦离她这样的近。


    她不由的想起自己刚来12班时，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服输的劲，发誓要考上庆大。


    那些难熬的夜，她也是一个人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今年一定要考上庆大”这句话。


    不过在面对周嘉述这件事上，她是个更加胆小的人，她连在草稿纸上写下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只敢悄悄含在唇舌间不发音地想念。


    庆大她已经努力过了，而周嘉述，这次她要对他更加勇敢一点。


    四下无人，夏棉拿起讲台上的白粉笔，缓缓在黑板上写下了暗藏多年的秘密。


    「今年一定要追上周嘉述！」


    她没注意到门外有人。


    那天很巧，周嘉述回学校送资料。


    落日余晖下的天空被染的赤红，浓釉色彩宛若斑斓油画，搭配少女纯净的眼和干净的笑。


    周嘉述撑着手臂靠在栏杆上，他眯了眯眼睛望向黑板——他知道她叫夏棉。


    但不知道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还有1章校园篇要结束喽


    第23章 标本书 在这个十七


    是搞怪玩笑, 还是什么？


    周嘉述在原地驻足片刻，眯起的双眸里染上了点不可思议。


    他对夏棉的印象是什么呢？


    是梁西决偶尔挂在嘴边的妹妹，是12班的同学, 她性格没那么跳脱, 却也没那么温吞, 吃东西的时候咀嚼很慢, 鼓起的脸颊像是仓鼠，很可爱, 水汪汪的眼睛望的人心里发软。


    也是个对梦想很执着的人, 说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发亮，记得有一次走在路上，她兴奋地和他分享每个植物的调性, 路上见到的每一种花她都认识。


    她也是除梁西决外, 唯一一个知道他喜欢天文的人。


    可这怎么能让她产生类似于喜欢的情感呢？


    他们几乎很少有一起打交道的时候, 在班级里也不过点头之交, 经历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起去宋老师办公室送作业。


    可他大部分时间懒得说话，她也不会主动找话题和他聊天。


    周嘉述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有哪些行为过了线，让她产生了某些错觉。


    回去的路上撞见梁西决出来买饮料，周嘉述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梁西决没察觉，拉开冰柜玻璃, 从里面拿了罐汽水, 他随口问：“喂, 下午喊你拍毕业照怎么不一起拍？”


    “为什么一定要喊我？”


    周嘉述忽然品出了点不寻常的味道，他拿了一包果汁软糖，也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问：“梁西决，你知道有人喜欢我吗？”


    梁西决开盖的时候没拿稳, 汽水泡“噌”的一下冒出来，他忙不迭去够柜台上的抽纸，心也跟着这句话“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经意问：“谁啊。”


    “算了。”


    “什么就算了啊。”梁西决着急地伸出双臂拦住他，“讲清楚啊，周嘉述，什么就平白无故算了。”


    “我说我算了。”


    周嘉述站在低一层的台阶上，鸦黑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会儿，他慢慢抬起头来，又是那副玩味的漫不经心。


    打趣道：“你呢，高中都毕业了，打算什么时候追上迟雨啊？”


    这句话一落下，梁西决的脸顷刻间爆红。


    他伸手捂住好兄弟的嘴，压低声音道：“你瞎说什么啊，这种话别在她面前乱讲。”


    “我跟她可不熟。”


    周嘉述瞥了一眼他红的要滴血的耳垂，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


    他若有所思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是得不到答案，会很难过吗？”


    “会啊。”梁西决理所当然答道，“这种都会成为青春里一辈子的遗憾吧。”


    他话说完有点慢慢琢磨过来了，掀起眼皮也开始打量着周嘉述。


    可这厮装的太好，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让人窥不出来，偏狭长的眼型下一双浅棕色的瞳孔，此刻正思考着什么，像蒙了一层雾一样看不清。


    梁西决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感慨他们这一对，暗恋的藏的比什么都好，被暗恋的情绪也特能藏。


    真是天生一对。


    他又补了一句：“但其实我们都明白的，不是所有喜欢都必须要有一个答案的。”


    梁西决特别郑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喜欢这事，真不能儿戏。”


    周嘉述微微颔首。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喜欢是一件多重份量的事情，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在他所有做好的人生规划里唯一没有的一件就是——喜欢上一个人。


    他为了梦想和家里决裂，重新复读一年争取到喜欢的专业，在周嘉述的青春里，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梦想。


    可喜欢也是顶重要的一件事，但人生不能够事事都圆满。


    不能以百分百付出给出的喜欢，他不敢轻许下一个承诺。


    *


    夏棉去洗了把脸，回去准备擦黑板的时候发现黑板上写字的地方已经被人擦掉了。


    刚刚有人来过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体温迅速上升，赶紧跑出去左右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