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小雨。”


    “梁西决，你好没出息啊。”夏棉真的忍不住吐槽了，“你干脆就说叫迟雨的雨好了。”


    还扯一句古诗词，何必呢，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在骗谁？


    梁西决非常固执的说：“根本不是这个含义好吗？”


    “哎呀，快让我看看我大胖孙。”


    从机场出来，顾诗兰就摘了墨镜奔过来，就算踩着6cm高跟鞋她依旧健步如飞，结结实实将大胖狗抱在怀里狠狠吸了吸。


    梁西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妈，眼里还有我吗？”


    顾诗兰摆摆手，特别潇洒地说：“早就没了。”


    “哎呀，我们棉棉真漂亮呀。”


    看完狗顾诗兰又挽起她的手，笑眼弯弯，“真好，你们又在京北齐聚了。”


    夏棉也想说，真好呀，他们都在京北见面了。


    可她很快又觉得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迟雨没在这里。


    成长似乎总是伴随着离别，有时候她也困惑地想，两个要好的人怎么能走不到一起去。


    这两年却是渐渐明白了，有些关系就是走不到一起去，习惯了做朋友，做家人，太亲密无间，就没办法做得成恋人。


    在餐厅，趁着顾诗兰去洗手间的功夫，夏棉嘲笑梁西决：“高考前你跟我说要控分和迟雨一起考到江洲理工大学，真傻。”


    梁西决也不甘示弱嘲笑她：“暑假在滨江路徘徊十几次就为了和他偶遇，你也真傻。”


    说完他们两个都哈哈大笑起来，兄妹两个互相揭底比谁都要狠，


    餐厅是特地选的宠物友好餐厅，小雨被服务员牵到外面的宠物乐园和其他狗狗一起玩，夏棉端起桌子上的水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但是西决哥，我们女生不是都喜欢别人牺牲和奉献的。”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柔软的睫毛垂着，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力量。


    梁西决脸上那幅散漫的神情收了去，眼神很深地注视着她。


    冥冥之中他有一个预感，某个困扰他许多年的问题似乎就能在此刻得到答案。


    见他没有露出反驳的意思，夏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她有她的人生，你有你的人生，哪怕江洲理工没那么好，哪怕你们不能在同一个学校，可这也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


    “曾经有个人跟我说，人和人要走的路本来就不一样。打着爱的名义牺牲，有时候也是一种索取。”


    梁西决没说话，握着杯壁的手指摩挲着，玻璃镜面倒映下他的眉眼，他有片刻失神，很快抬眸间，又恢复了那幅惯常不吝的模样。


    含着几分笑意打趣道：“遇见谁了这是，对爱情忽然有那么深的理解。”


    这些话不是一时兴起，是夏棉藏在心里很久很久想说的话，只是毕业后大家的生活都变得很仓促，她一直没找到时机而已。


    既然今天话到说到这儿了，夏棉心里升起一股不吐不快的冲动来。


    她特别认真地看着梁西决说：“哥哥，我送给过很多女孩这句话，现在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如果你有爱人的能力，那么请你先爱自己。”


    所以学会放手吧。


    后面一句话夏棉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梁西决一定明白，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重感情，最大的缺点也是对一段感情太固执，喜欢的餐厅可以连续去一周，生活里保持固定的习惯。


    对他而言，长情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同样，习惯了守护，也就很难真正松开手。


    但一段感情不仅仅需要爱，也需要空间。


    梁西决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心绪很乱，捏动的手指关节咔嚓作响，过了会儿，他慢慢掀眸，轻嗤一声。


    “你怎么那么洒脱？”


    夏棉垂下眸轻声道：“因为我明白爱不一定要拥有，看他在喜欢的星空中闪耀，也是一种快乐。”


    听到这话，梁西决蓦然长叹一口气，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大爱啊，夏棉。”


    “什么爱不爱？”顾诗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抽了两张纸擦擦手，她扭头问，“棉棉，你在大学里谈恋爱啦？”


    夏棉赶紧伸出手摇了摇，生怕被误会。


    顾诗兰很是不理解地问：“怎么会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


    “我们学院没男生啊。”夏棉叉过一颗小番茄，含糊道，“感情这东西看缘分，没遇到合适的就是没感觉。”


    顾诗兰忽然问：“那你看梁西决有感觉吗？”


    夏棉差点被嘴巴里的番茄噎死，她顾不上说话，拼命摇头，就差把没感觉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诗兰也没感觉意外，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她闲的无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忽然翻到了他们毕业的那张照片。


    于是顾诗兰指着站在梁西决旁边的周嘉述问：“那这个呢？这种的怎么样？”


    她只是找了个熟面孔随口一问，没想到夏棉一下呛住，低着头猛的咳嗽起来。


    还是梁西决好心拯救她，把话题扯了回去。


    “您来京北是有新剧要排吧？什么时候上映，我找几个朋友给您撑场面去？”


    顾诗兰嗔了他一眼：“我还要你找人撑场面？票早就卖完了好吧，你想来还得找黄牛。”


    “你们一人一张票，棉棉，有空来看阿姨演出啊。”


    夏棉看了眼时间，是周六，她弯起唇角，很是给面子地说：“我一定会去的，到时候给您拍多多的照片。”


    票是连号的，不知道为什么只给了一张，夏棉瞥了一眼梁西决，猜到他应该没时间去。


    便主动开口：“西决哥，你这张票要不然给我吧。”


    她刚好找个朋友一起去，省的一个人太孤单。


    梁西决无所谓，刚准备递给她，递到半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这票我要送人呢。”


    顾诗兰演的这部剧是爱情剧，感情基调很是缠绵，女性受众比较多，夏棉怎么想也想不到梁西决要把这票送给谁。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自己的那张票收好，盘算着看表演那天要订一束花带过去。


    ……


    正式演出那一天，梁西决刚好在她实验室附近办公，他顺道开车送她去剧院。


    车里放的音乐是《Pirl》，气氛很是轻快，梁西决单手打着方向盘，哼着歌，头发被风吹的扬起，露出一双闪耀明亮的眼睛。


    下车时，夏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梁西决扬起脸，抬手做出一个拉弓的姿势，“去吧夏棉，我赌你今晚会遇到自己的爱情。”


    夏天都要结束了，爱情难道还会萌芽么。


    夏棉对这话一笑带过，她站在剧院门口等了会儿，等到闪送小哥把花送过来的时候，离开场已经没几几分钟了。


    坐下的时候，靠走道一边的位置是空的，不过她右手边倒是坐了人。


    不知道为什么，夏棉感觉她刚坐下，邻座的男生就紧张地站起来，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一下洞察到了，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过去。


    那男生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我叫周晨，我妈妈和顾阿姨是朋友，听说你最近在京北做项目？”


    夏棉起先懵了一下，后来琢磨过来，感情梁西决说的爱情是落在这儿了，她有些好笑起来。


    她只是这7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至于这么安排一场么。


    见她笑了，周晨深深吐出一口气，目光瞥到她怀里抱着的一簇香芋紫的郁金香，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脑门。


    “呀，我忘记了，应该给顾阿姨订一束花的。”


    说完他急急忙忙掏出手机订花，也在这时，剧院里所有的灯光忽然灭了，视线变为一片黑暗，一场好戏即将拉开帷幕。


    夏棉偏头瞥了他一眼，温声解围：“没事，等会你可以和我一起上去送。”


    一场话剧开演，顾诗兰穿着剧中服饰缓缓出场，在她脸上，岁月虽然留了一点痕迹，但身上那种被幸福浸润的美丽不减。


    其实夏棉在身边看见过好几对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虽然平时会吵吵闹闹，但也一路扶持，梁家更不用说，即便结婚二十载，两个人的甜腻劲还没有过，常常令梁西决抱怨不已，觉得自己像多余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面前有这么多幸福案例，夏棉依旧不认为自己会得到幸福。


    她在爱情上抱有的态度太悲观，以至于这几年从不曾对任何人动过心。


    一场表演落下帷幕，最后致辞环节，夏棉捏了捏衣角，刚预备踏出去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周晨忽然站了起来。


    “要不然我去替你送吧。”


    他了然地看了她一眼：“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聚光灯？结束前五分钟你就已经紧张的手忙脚乱了。”


    “我猜你根本没记住这部戏的结局吧？”


    打趣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明显，夏棉窒了一瞬，一下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