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就是酒后冲动吻了周嘉述,在当时那种理智失序,完全不冷静,不清醒的情况下,她的所有本能都趋向于喜欢周嘉述这件事。
是,她承认,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周嘉述,不管他在不在她身边,她都一直执着的喜欢他。
他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那个为了梦想义无反顾走下去,像太阳一样能给周围人所有光芒的人。
不管他最后在不在她身边,她都一直被这股力量激励着向前进。
「暗淡蓝点」:不要,我不想无妻徒刑。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又发出来:「下午可以见面吗?」
夏棉的神情刚在上一句的冷笑话里松了松,瞥到下一句话她心跳陡然加快,一下就紧张起来。
见面要说什么呢?
要把昨天的事情都说清楚吗?说她是不小心的,是喝多了无意的,那周嘉述呢?
他会大度的摆摆手说没关系,然后他们两个都当作没发生,继续当空有名义的朋友吗?
夏棉心里一团乱麻,她长叹了口气,走到露台边,惆怅地摸了摸养在露台上的芒果核。
她分外纠结地问:“小芒小芒,你觉得我该不该让周嘉述知道我喜欢过他呢?”
小芒并不知道答案,小芒只有一圈被养的毛绒绒的黄毛,风一吹像蒲公英一样绽开,挠得人掌心发痒。
在发呆的几分钟里,夏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鼓起勇气给周嘉述回了信息。
她说:「下午我有事。」
*
宜溪依旧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山青水秀,空气质量好得不行,深吸一口气,似乎隐约能闻到香甜的桂花香。
夏棉一回家心情就好的不得了,还没到家门口已经大声喊奶奶。
夏奶奶拿着扫帚在门口扫地,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眯了眯,忽然扔了扫帚跑过来。
她这一跑把夏棉吓一跳,乡下的路不平,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赶紧喊道:“奶奶,你慢点跑。”
夏棉问:“您怎么知道我回家了?”
“这不废话嘛,八百米远就听见你这箱子轱辘在地上的声音了。”夏奶奶拿来毛巾给她箱子擦了擦,瞥到轮子上的划痕心疼得不成样子。
夏棉笑着去洗手,已经对她这套话免疫了。
晚饭照例是三菜一汤,夏正国陪着许曼云走娘家了,这个国庆假期都不回来,饭桌上都是夏棉爱吃的菜。
她舀了一碗红薯甜汤,一边喝一边和夏奶奶闲谈。
“奶奶,你希望我以后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啊?”
“我回江洲来怎么样?”
“你自己过得开心就行。”夏奶奶睨了她一眼:“怎么了,不躲你爸妈了?”
夏棉讪笑一声,被戳中了心思,低着声音道:“那您不也在江洲吗。”
“要是为了我,那你不许回来。”
夏奶奶轻哼一声,心道还是年轻道行浅,一句话底都被探出来,她放下筷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碗筷。
收拾收拾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说:“ 有空把你房间里的东西收一收,拉开一抽屉的星星,知道你宝贝,我一个也没扔。”
夏棉眼睛飞快眨了下,嘟囔道:“什么宝贝啊。”
夏奶奶毫不客气揭穿:“别装了,你奶奶我不识字眼睛又不瞎,好几回都看见你一边叠一边流眼泪。”
“那时候是不是失恋啦?”
对上奶奶八卦的眼睛,夏棉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哪里失恋了,根本就没谈恋爱。”
她小声说:“就是有个喜欢的人。”
“什么样的?”
夏棉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qq的私密相册找出一张照片,她有些不好意思,脸红耳朵也热,却按耐不住那种想要分享的心情。
一切都因为那个吻开始改变了,她风雨不侵的心已经被破开了一块土壤,一颗新嫩的芽就这样悄无声息破土而出。
“哦,我见过他。”
夏奶奶摘下老花镜,哈了口气擦了擦镜片,语气特别平淡,一副预料之中的反应。
夏棉愣住了,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就你大二那年准备比赛的时候,我不是摔了一跤骨折进医院了吗?他来医院看了我一回,市医院床位特别紧张,就是他帮忙找的,你爸妈忙没空照顾我,护工也是他找的,特别负责。”
“所以那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不要哭不要着急也不要担心,奶奶过得很好是真话。”
夏奶奶说着抬了下腿,使劲拍了拍:“你瞧,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提到骨折的事,夏棉至今还心有余悸。
老年人骨折可不是一件小事,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买不到高铁票赶回去,她急着要打顺风车回家。
许曼云一个电话打过来骂她,让她全意全意准备第二天的考试,不许分心。
到了晚上夏奶奶也打电话过来,说她没事,要她一定不要放弃考试。
夏棉记得那天的自己好难过,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后来还是梁西决发信息说他去看过了,夏奶奶手术顺利,一切正常,她才终于心安。
现在想来,彼时梁西决还远在京北,又哪里来的及赶回江洲呢。
原来是他。
夏棉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手里的甜汤一下就不那么甜了,她重重咬住下唇,强忍住万般心绪。
只是小声嘟囔了句:“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做了一百件事都不说一件,总是这样默默藏在背后,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啊,周嘉述。
夏棉想不通这个答案,她很苦恼,鼓起的脸颊,两簇眉毛微微皱起,眼睛瞪得圆圆的。
夏奶奶嗤笑一声,也学着她腔调说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喜欢人也不让人知道。”
如果暗恋能说出口,就不叫暗恋了,那叫赤裸裸的明恋。
但明恋这种事不是属于夏棉这种人的,她习惯做大树近旁的一株木棉,习惯仰望、习惯追寻,比起羁绊,她更喜欢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他像巍峨高山,是她从未想过要攀的风景之地。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嚷道,夏棉,你都已经吻过了人家,还说自己不想攀吗?
夏棉踩着小碎步慢慢朝奶奶靠过去,依偎在她的肩头撒娇问:“奶奶,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夏奶奶很诚实地说:“奶奶不知道这个答案。”
夏棉狐疑地看过来:“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你自己问他去啊。”
“……我不好意思。”
夏奶奶扑哧一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不喜欢的,他不说,你光猜有个什么劲?”
夏棉没在这个问题继续下去,她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撑着下巴望着地里绿油油的水稻田,分外惆怅地叹了口气。
她的初吻,她的人设,她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这样稀里糊涂的给了出去。
不知道周嘉述会怎么想。
放在栏杆上的手机叮了一声——
「暗淡蓝点」:晚上能见面吗?
夏棉含在唇下的樱桃一下被咬破,她顾不上其他,一把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沾有水渍的指尖碰到屏幕,在倒映的水光里她看见自己一张慌乱的脸。
昨天还历历在目,只要一跟周嘉述接触,她眼前就会再度浮现那个吻。
她忙不迭回道:「不能,我在宜溪。」
周嘉述的消息连着弹出了两条,跟连珠炮似的,似乎存心不放过她。
「亲完就跑?」
「你们庆大的学生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吧?」
「那我来了。」
玩笑似的,夏棉回了句「好啊。」
天晚近黄昏,苍穹大地被染上一片赤金色,觅食远归的雀鸟在深灰色的电线杆上停留。
夏棉手搭在摇椅上慢慢晃着,闭着眼睛想他说这些话的表情。
只是一个吻而已,周嘉述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他是不是……也对她有点感觉?
想到这里,夏棉一下坐不住了,“噌”得一下站起来,拉开露台的门走回了房间。
头顶的风扇灯呜呜的吹着,她双手捧着绯红一片的脸,警告自己不要想入非非。
但周嘉述太有蛊惑性了,他没有逃避,没有装死,今天一整天都在缠着她,暧昧就像一阵风一样,缭缭绕绕裹挟着。
她不宁的心绪,无时无刻都在想到他。
天渐昏暗,最后一丝残红从大地间褪去,田野间苍茫茫的一片,窗外唯有几盏零星的路灯闪烁。
宜溪的夜色要比城里深上许多,看星星也有更清楚点。
周嘉述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于1分钟前,他转发了一条天文台的最新消息,说今天气候适宜,能肉眼看见流星。
夏棉的心太乱了,她想,看看星星也是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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