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分钟，夏棉小跑过来，呼吸有点儿乱，快走近他身旁的时候脚步顿了下，若无其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周嘉述看着她，伸手抽了两张纸替她擦掉额头的汗，他眼前晃了下，仿若想到高三那年他一个人高烧在家，闲的无聊出门丢垃圾，结果在拐角和她相遇。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气喘吁吁的样子，手里拎着对症的感冒药，连买的粥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她不肯说，但他心里已经明白，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和偶遇，都是她的执着罢了。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在黄昏夕阳下显得愈发温柔。


    “结束了？”


    “没，等会我要去社里一趟。”


    正是晚稻抢收的季节，等到了社里夏棉才得到消息，说是开收割机的人早就被请去帮忙了，如今还真是腾不出人手来。


    夏棉还真没预料到这个情况，她低头看了眼天气预报，预计未来一周都是阴雨天，如果今天不抢收，稻谷后面堆在一起就会发霉。


    她想了下，主动对站在门口的老头说：“我不要人，只要机器可以吗？”


    交完押金，夏棉脱下外套，轻车熟路拉开门。


    周嘉述在底下看着她，眼睛里露出点不可思议来，他问她：“你会开这个？”


    夏棉捏着把手，整个人踩在高高的轮胎上，修长而笔直的双腿，像有韧性的柳一样。


    她甩了下头发，冲他扬起脸，很是骄傲地说：“我还考证了呢，你要不要看？”


    周嘉述比了个厉害的手势，撑着腰仰头看她。


    夏棉坐在上面也同样在看他，她忍不住暗自窃喜起来，小尾巴得意洋洋地摆起来，心想仰望追寻了他这么多次，总算有一次是让他仰头看向她。


    当初考证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能，跟她说没必要。


    可是夏棉就是喜欢做不可能的事情。


    她喜欢追逐，喜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只有脚下踩的，手里握的，真正她自己拿下的，才是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风吹起金色麦浪，天色转为昏黑，几点或明或暗的星爬上夜空，周嘉述站在不远处看星星。


    这儿没有专业设备，他看了几眼有点心不在焉，捏在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开始忍不住给她画速写。


    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她恰好走过来。


    他没遮掩，把手里的画送给她。


    夏棉从来不知道她在他眼里是长这样，她脸上溢出点喜色，握着这幅画爱不释手，捏着画的手指却又忍不住向后缩。


    周嘉述看出了她的退缩，他主动握住她的手，拧开水龙头，弯着腰仔仔细细洗干净她的每一根指头。


    头顶的白炽灯很闪亮，冷白灰调的光将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夏棉偏头看向他，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照顾人的周嘉述让她很陌生，被照顾的自己也很陌生。


    她睫毛颤了下，在这时候有些后知后觉的想，他们真的谈恋爱了吗？


    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响起，将农忙闲时的氛围顷刻间打破，周围一下吵嚷起来。


    豆大的雨珠砸在雨布上，狂风呼啸着，风雨只在一夕之间。


    夏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周嘉述拉着躲进了屋檐下，雨下得又快又疾，一切都是那么的始料未及，和他们忽然十指相扣的手一样。


    她有些不自然地站在他身边，但握着的手没舍得松。


    周嘉述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其实握着她的掌心发烫，像蕴含了一颗火星的烈焰一样。


    他的心跟着七零八碎的雨点一起飘荡起来，风还在吹，心跳依旧失频，一切都被暧昧的气息笼罩。


    屋檐下躲雨的人渐渐变多，相熟的左邻右舍也走近，有人认出了夏棉，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阿姨好。 ”


    夏棉乖巧地应了声，抬手打了声招呼，她把手臂垂下来，目光自然而然看向前方，没再牵他的手。


    “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天气预报也没说这周有雨啊。”


    抱怨完两句，女人忽然凑到夏棉跟前，很是八卦地看着她问：“你男朋友啊？”


    “都带回来见家长了？准备什么时候办酒席？”


    周围八卦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其他人三言两语说话的声音一下就停了，好像大家都在全神贯注等她一个答案。


    夏棉瞪大眼睛，慌张地摆手，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却一下装进周嘉述的怀抱，他不经意撑开手臂，将她抱个满怀。


    夏棉整张脸都泛红，低着头躲闪着移开目光，她侧身躲在周嘉述的怀抱里，小声道——


    “不是，我们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


    周嘉述：我女朋友会开收割机哎！（转发转发转发 炫耀炫耀炫耀）


    梁西决：……？你女朋友？ （疑似被偷家前的平静死感）


    这张甜不甜！！！！！！


    第39章 檐下雨 “夏棉，朋


    雷阵雨, 下的仓促，走的也很快。


    不到半小时雨停了，屋檐下躲雨的人渐渐散去, 老旧的白炽灯消耗殆尽, 在滋啦一声电流黯然灭去。


    夏棉从周嘉述的怀里探出头来, 她仰起脸, 瞥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单薄抿起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很有克制的味道。


    她在黑夜里心微微乱, 想学一次做坏事的小孩，踮起脚去偷偷吻她的唇角。


    半路被周嘉述拦下，他单手搂着她的腰, 黑夜里, 脸上的神情看不太清。


    冷不丁开口问她：“夏棉, 朋友之间可以接吻吗？”


    夏棉缓缓眨了下眼睛。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周嘉述生气了。


    ……


    周嘉述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第二天出门夏棉发现他不脱自己的外套给她遮阳了, 而是扔过来一把遮阳伞让她自己打。


    给的理由非常正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朋友之间是不能太亲密的。


    夏棉忍俊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语调问他：“你在闹什么啊，周嘉述。”


    她手心紧握成拳，小跑到他面前招招手, 说有礼物要送给他。


    周嘉述挑了下眉, 单手插兜俯下腰去。


    夏棉猛的一下张开手, 展翼的飞虫一下扑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周嘉述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怕虫。”


    他说：“在山上天文台做数据观测的时候，环境比你恶劣多了。”


    “哦, 那你怕不怕这个？”


    夏棉撑着下巴朝他靠近，在他倾身靠近的一瞬间，她也搂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她只啄了下唇角，抽身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羞耻心冒了过来，夏棉想也不想转身就要逃跑。


    周嘉述一把抓住了她，他一只手摁着自己刚刚被亲到的唇角，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夏棉，谁教你的耍赖办法？”


    “亲我是什么意思？”


    他挑眉问：“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想亲就亲了。”


    夏棉话说的比脑子过的快，一张脸涨得通红，即便被他整个人锁在怀里，昂着头也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周嘉述继续钓着她，语调慢悠悠。


    “上次也是想亲就亲，我是你想亲就能亲的人吗？你这样的话，我下次要报警抓你了。”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夏棉仰起头问他：“男朋友也不能随便亲吗？”


    她问的太真诚，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眨啊眨，惹得人心里总是涟漪。


    周嘉述竭力绷住想要上翘的唇角，努力保持冷淡姿势，眼睫低垂望着她。


    “哦。”他说，“那勉强可以。”


    大功告成！


    原来男人这么好哄。


    夏棉拍了下手，准备今天趁着天好回仓库把收来的稻子拿到空地上晒。


    谁知道刚走没两步又被周嘉述捏着后颈捉回来。


    他灼热的呼吸肆意喷洒在她后颈处，勾缠不断的气息碾过耳膜每一处，伴随着腰间越收越拢的手臂。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缝隙被无限压缩，几近真空。


    周嘉述鼻尖蹭着她的耳垂，低哑着声音说：“棉棉，我是不是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是真正的接吻？”


    *


    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赤条条洒在大地上，铺满稻谷的院子被照耀成金黄色。


    夏棉撑着手臂靠在栏杆边，笑着问他：“你看，这是不是也像一条银河？”


    她想，周嘉述有他的宇宙银河，而她也有属于自己的一条银河。


    我们彼此都有所热爱的，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一种状态了。


    她仰起头来看他，后者却误会了什么，低着头凑过来要来吻她。


    “干嘛，我奶奶在家呢。”


    夏棉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笑着弯腰从他臂弯下钻出去，走的时候她顺手拍了拍他衣服，带走了夹在口袋里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