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一直引导我做出跟随本心的选择。”


    想到那一年，她扬着稚气的脸庞, 问他要不要玩魔法游戏。


    现在想来，这些话应该是当时的她绞尽脑汁，她用了十足的勇气迈向他，只是为了让他得到心里的答案。


    也是在这时候，周嘉述恍惚的想，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有在她身上停留了。


    后来毕业那天得知她喜欢他的消息，其实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感觉麻烦，而是觉得可惜。


    可惜他即将远赴美国，无法给她一个承诺，也注定要令这份爱辜负。


    “棉棉，你身上真的有神奇魔法。”


    周嘉述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他仰头忍不住低叹了声，感慨命运有情，兜兜转转也让他们相遇。


    他抱住她，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一个理由。”


    啊，他怎么又来。


    夏棉耳根泛红，对忽如其来的表白很不适应，可是心里却悄悄记下，这是他喜欢她的第二个理由。


    原来在周嘉述的眼里，她有这么这么多的优点。


    她喜欢被这样熊抱住，他宽厚结实的双臂紧紧拢住她的，身上传来和她同款的沐浴露气息，她深深吸气，忽然问他：“你身上的薄荷味怎么没有了？”


    “薄荷味？”周嘉述反应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似笑非笑看着她说，“还不是因为你，我把薄荷糖都换成了大白兔奶糖。”


    他把糖塞进她手心里。


    夏棉睫毛眨了眨，慢慢剥开糖纸，她疑惑不解地问：“为什么是因为我？”


    周嘉述云淡风轻道：“高三那年你哭，我拿糖哄你，结果是薄荷糖，你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哭着说怎么是薄荷糖。”


    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


    夏棉摸摸鼻子，想到自己那回当着他的面嚎啕大哭，还感觉有点糗。


    “到我了，吃了我的糖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今天大约是个交心局，夏棉没多想，欣然点点头。


    周嘉述掀起眸：“你向我施展魔法那几次，有没有一刻是想让我留下来的？”


    夏棉不说话了。


    她陷入长久的缄默中，风轻轻在刮，周嘉述不着急，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有的。”


    “那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呢？”


    “因为我不能干涉你的选择。”夏棉叹了口气，抬起脸看他，她的眸子亮亮的，掷地有声。


    “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也知道你很喜欢天文学，去加州会比你留在国内更加自由，这是你想要的生活。”


    只是没有她罢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通过喜欢他这件事变成了更好的人，也无比希望他能够走向更好的生活。


    夏棉心有所感，忽然说：“如果我那时候希望你留下来，你会为我留下吗？”


    周嘉述很认真地想了下这个问题。


    他敛眸垂下目光，轻声道：“不一定。”


    夏棉的眸刹那间黯淡下去，很快，她调整好状态，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在高三那年，她和周嘉述不过只是刚刚认识的同班同学而已。


    她对一个人的份量从来都没有重到能够改变人生轨迹的程度。


    “但我是为你回来的。”


    周嘉述冷不丁开口，他看见了她失神的眸，那一刻他心里有过刺痛。


    但过去的事情不会因为他们恋爱的关系而改变，十八岁时的周嘉述给不出承诺，也做不到为一个人停留。


    但他能弥补她的还有未来。


    “我拒绝了NASA的正式入职邀请，决定回到国内那天，我在美国的导师特别不理解，追到机场跑过来问我为什么放弃行业顶尖资源。”


    周嘉述笑了下，想到当时对峙场景，他摇摇头，半开玩笑道，“我就跟他说了一个词。”


    夏棉紧接着追问道：“什么？”


    “爱情。”


    “我说因为爱情。”


    “我在加州的同门和朋友都知道我回国追女朋友来了。”


    周嘉述偏过头，笑意满怀：“棉棉，我们不结婚，怕是很难收场啊。”


    夏棉小声嘟囔道：“结婚的事情还远呢。”


    是啊，结婚还很远，至少得拥有一枚大钻戒才可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宝石。


    周嘉述的思绪飘远了，他回了神，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棉棉，我没办法拥有回溯过去的力量，但我想我能够抓住的是未来。”


    “属于我们的未来。”


    未来。


    夏棉喜欢未来这个词。


    *


    周嘉述的车一直停在夏棉家后面的空地旁，车闲置了几天，落了不少灰。


    他的车型低调，送她回学校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


    夏棉推开车门，回头冲他摆摆手，笑着说了声再见。


    周嘉述微抬下巴，慢悠悠降下车窗，狭长双眸目送她离开背影。


    “晚上接你吃饭。”


    她点了下头，还有点不习惯两个人的见面频率。


    回到宿舍，空置床位早就被人打扫干净，四件套上铺上防尘罩，踏进门口的一瞬间，彩花礼炮轰隆一声响起。


    宿舍里的其他舍友从门口窜出去，尖叫声响起一片，她们拥上来团团围簇住她，大声喊道：“欢迎夏棉重回602宿舍！”


    夏棉也被这种欢快气氛带动，她扬起手，装出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使劲晃了晃手里的礼品袋。


    “给你们带的京北特产和礼物。”


    大家的吸引力一下被手里的糕点吸引，方时初拉开抽屉，扯出几个一次性手套分出来，她惊讶了一下。


    “发达了啊棉棉，买这么贵的糕点。”


    夏棉摸摸鼻子：“项目经费发下来了，最近手头是比较宽裕。”


    “只是手头宽裕吗？”


    戚许笑眯眯凑过来，调戏似的捏了下她的脸蛋，“我怎么觉得你容光焕发，精神饱满，看起来有点桃花像啊？”


    话音刚落，三个室友齐齐将她围住，一副严刑拷问的样子。


    “说吧，学校门口送你回来的那男的，是谁？”


    “庄宁去门口拿外卖的时候看的一清二楚，别含糊啊。”


    “就是。”庄宁拿了一块枣花酥，一边捶胸口一边说，“为了传递这个消息，我可是一路狂奔回宿舍的，差点没把我跑死。”


    “没谁啊。”


    夏棉蹲下来打开行李箱，收拾箱子里面的衣物，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我男朋友。”


    宿舍里顿时陷入剧烈的尖叫声中，这声音穿透力太强，立刻将隔壁宿舍的同班同学也吸引过来，勾着头问她们这边是怎么了。


    戚许摆摆手，强装镇静说：“没什么，没什么。”


    她压低声音问：“这叫没谁？几个月不见，棉棉你出息了啊。”


    “到底是何方大神啊，能将你这颗从来不动心的老树开芽？”


    夏棉笑了笑，没说话。


    收拾差不多了之后，她收到了周嘉述的信息，他说他有个朋友在郊区新开了家农场，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


    夏棉看了眼时间，正是下午三点多，下午也没课，她发了个好，转身打开衣柜挑下午出门要穿的衣服。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泛冷了，她在连衣裙和裤子中纠结，路过的戚许看见了，直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到大腿的深灰色百褶裙给她。


    “穿这件好看，上次逛商场你不是买了双高筒靴吗？就搭这一身。”


    戚许冲她使了个眼色：“见男朋友的是吧？晚上回来吗？”


    夏棉想了想，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他还有多久到？”


    “大概半小时吧。”


    “快快快。”戚许把她推到自己书桌前，“我来给你画个妆。”


    *


    周嘉述站在庆大门口等人。


    天有些燥，他抱着胳膊靠在车门旁，深黑色的外套拉到最上面，高挺鼻梁上压着一副细窄框的墨镜，流畅反射的曲线衬得气质冷淡。


    偶尔偏头向门口投瞥过几眼，等女朋友的姿态很明显。


    夏棉紧张地捏着包带，抬头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一下加快起来，她小跑了两步，略带鞋跟的高筒靴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声音。


    周嘉述看见了她，他单挑了下眉毛，自然而然走上前去接过她的包，目光不经意扫过去，总觉得今天的她有点不一样。


    他慢条斯理俯下身，忽然问：“喷香水了？”


    夏棉“啊”了一声，漆黑一片的墨镜，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却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


    脸颊一下就灼热起来，她“嗯”了声，食指轻轻捏住了裙摆。


    “我们去哪儿？”


    周嘉述偏了下头，目光向车后瞥了眼。